寒猎低着头，沉默以对。

尽管这位首领不像是其他地表人一样愚昧凶残，但谁知道，他会不会和文明人一样阴险狡诈。

对于这人所说，他不会随便用别人添柴这件事，寒猎并不抱太大期待。

他与这人说这么多，除了抱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也是想把那段历史告诉更多的人，就算地表堕落者，已经主动抛弃了曾为人类的荣光。

“首领，你可不能心软，他可是地底人，放了他，他会喊来其他地底人，他们会带着魔鬼的咆哮杀光所有人！我看，还是把他做成暗种棍吧！暖石谁都不会嫌多！”

寒猎暗叹一声，果然，连这个七八岁大的地表人都如此凶残。

他也知道，就像是地下居民厌恶地表人一样，地表人同样也憎恨地下居民。

出于历史教训，科技武器绝不能落在地表燃火者手里，不然这满目苍夷的世界，绝不会像上次一样，还有苟延残喘的机会。

见寒猎不说话，吴烬对方糖使个眼色，让方糖见好就收，免得这人鱼死网破。方糖对他吐了吐舌头。

方糖当然想赶走这个地底人，但看吴烬的行为，就知道他留着这人有用。在她价值不足的情况下，方糖只能让自己变的更有价值。

更何况，她也对地下城无比好奇，刚从寒猎嘴里听到的内容，让她对神多了怀疑，对地下天堂的存在也多了质疑。

“神真的都居住在天堂，地底人真的是恶魔的走狗，想要阻挡我们回归天堂？”方糖第一次对祭祀的话产生怀疑。

“因为你的配合，你为你自己争取到了食物。”吴烬不知方糖心中所想，用手指向一旁的篝火灰烬。

方糖乖巧地跑过去，从灰里扒出一个罐头盒，递到寒猎嘴边，脸上故意扮出气愤的表情。

寒猎愣了愣，抬头看向吴烬，说了声“谢谢”，埋头喝肉汤。

肉汤还带着温度，只是里面没有放盐，有点腻，并不美味。但寒猎喝的很用心，肉汤下肚，他的身体变得温暖，身体里又有了能量。

“我不可能放了你，也不可能给你太多食物，你现在也是燃烛，我必须为我的人的安全着想。我只会让你的火焰保持最低状态，你的伤口愈合，只能靠你自己。”吴烬伸手，摸索贴在手腕内侧的金属刺。

金属刺的第二特效的确好用，不仅能配合他的战斗风格，还能帮他控制燃火者，他在做决定时，就有了更多选择。

吴烬这么说，寒猎没有愤怒，反而眼前一亮。这就意味着，他现在可以不用死，也不会被做成暗种。他一定可以找到机会，返回地下城。

吴烬面带微笑：“我不养闲人。你说说看，你对我有什么价值？只有这样，你才能给自己换来食物。”

寒猎皱眉，的确，就算在地下城，没有贡献的平民，生活也无法得到保证。

他凝眉思索片刻：“我认识文字。可以帮你们辨别物资，能让你们生活的更舒适。”

“扑哧！”方糖嗤笑出声：“我说地底人，这里的人都认识文字。我认识，首领认识的更多。我们生活的很好，不需要你认字！”

见寒猎面漏怀疑，方糖跑到储藏室里拿出医药箱，从里面掏出一个小盒子。

“看看这是什么？开塞露！用不用我给你读说明书呀？”

看方糖显摆的样子，吴烬差点被口水呛到。吴烬决定还是不要提醒方糖，说明书已经被她撕了，刚刚烧烤引火用的就是那张说明书。

“我不仅会中文，我还会其他语言。物资点里可不只有中文。”寒猎看着女孩，表情中带着无奈。他也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指着开塞露，来证明自己识字。

吴烬轻轻一笑：“你好，我叫吴烬。华国人，很高兴认识你。”

寒猎还没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突然开始做自我介绍，吴烬就用多种语言，说出同样的自我介绍。

寒猎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他听到了什么？联合议会所有的主流语言，这个地表人竟然都会？就连他，也只能听懂其中几种，没法像他说的这样流利，而且，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听到了已经消失，只存在于纪录片里的语言。

寒猎丝毫不敢怀疑，这个自称吴烬的人只能说，不识字。

方糖崇拜地看相吴烬。她虽然只听懂了第一句，但看这地底人吃惊的样子，她就觉得爽快。

“怎么样，我的首领厉害吧？快说，你还有什么用，没用的话，以后就只给你吃这个！”方糖得意洋洋地对寒猎摇晃手里的开塞露。

这威胁实在是恶毒，寒猎连忙说道：“我会种植蘑菇。我记得你们地表人的主食是蘑菇对么？我会多种蘑菇种植方法。”

方糖傲然昂头，双臂交叉在胸前：“蘑菇？用不着，种蘑菇是我的工作，让你干了，我干什么？我还会种苦苦草，会烤肉，以后还能帮首领擦后背，这些你都别想了！”

寒猎沉默，前面几个他还能理解，但帮首领擦背，这工作，在地表难道代表特殊含义？

寒猎看看七八岁外貌的方糖，又看看二十多岁面貌的吴烬，心中腹诽。果然是地表人，联合议会虽然也鼓励生育，但依旧提倡按照各部的古文化，在成年后缔结婚约。地表人连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真是凶残！

“咳”吴烬看寒猎的表情，不用猜，就知道这人在想什么。他咳嗽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枪。

“既然你想不出来，那就听我说。”吴烬把手枪拿在手上把玩。“这把枪归我了！”

寒猎眯眼，紧紧盯着吴烬，身体紧绷。

“你知道这是手枪，你知道这东西如何使用？”

吴烬见他如临大敌的样子，轻笑一声：“没错，我能知道核战争，知道手枪，很奇怪么？你不用紧张。我大概能猜到，你们为什么不想让地表人得到科技武器。”

“是因为燃火者可以对武器淬火，对么？地下城的燃火者也不会淬火科技武器，对么？科技武器淬火，会造成严重后果？让我猜猜看，这是不是和你们撤入地底有关？”

寒猎紧紧盯着吴烬的眼睛，他从这人眼中只能看到真诚，并没有看到贪婪。

他的身体慢慢放松，逐渐带上颓然：“是。”

吴烬想了想：“我有些疑惑，既然提灯人就有防御手段，能防护普通枪械。高级燃火者更不必说。他们的身体进化比我所知道的人类最高科技还要夸张。就算他们把科技武器淬火了，也只是把武器多增加威力，多杀些变异兽，不是更好么？你们为什么会这么警惕？”

“现在手枪已经在我手里了，如果你说实话，我判断你说的有道理，我可以考虑不把手枪淬火。对了，你不会怀疑我不会用手枪吧？”

吴烬手指连动，动作行云流水，手枪在他指间迅速变成一堆零件，又被他重新组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