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那皇城华灯初上，众师兄师姐皆在客栈打坐，显然对凡俗诸事毫无兴趣。

本着考察商业的目的，程墨干脆一人出门，便在这异界最繁华的城市之一游荡起来。

临近祭祖，人声鼎沸，灯火通明，各个小吃摊位也颇为红火。

最是人间烟火气，最恼穿越人士心。

“想不到在御兽宗没觉得孤独，却在这人潮人往的皇城里多愁善感起来。”

程墨闻到了熟悉的气味，还听到食材在铁板下吱吱作响的声音。

“烤鱿鱼，这里也有吗？”

他急忙推开人群挤到摊位面前。

“给我来八十串！”

“客官吃的完吗？”

“那便吃一串丢一串！”

程墨拿着一大把鱿鱼，前世可从未这么奢侈过。

说吃一串丢一串，自然说到做到。

当然，这个“丢”字并非意思丢到地上，而是递给尾随自己的孩童。

不一会，程墨的身后跟了一大群小孩，个个拿着鱿鱼，吃的不亦乐乎。

好在走了半条街后前路被挡住，这才避免了孩童的队伍继续扩大。

挡路者是名蹲在地上的少女，其气鼓鼓的脸上隐约能看到泪痕。

她身着粉色汉袍，环佩叮当，发钗上悬挂的珠宝在法器灯光下璀璨发亮，与这市井凡俗格格不入。

“你也要吃鱿鱼吗？”

程墨下意识递过去一根。

鱿鱼？

夏龙悠抬起头，泪眼朦胧间看到拿了一大把鱿鱼的程墨，身后还跟着群好奇瞅着她的孩童。

“吃！俩根！”

她急忙起身低头抹去眼泪，嘴唇那点朱红被袖口蹭出痕迹，在白皙的脸上划出如同花猫的红痕。

“哈哈哈。”

“大哥哥多给这位姐姐俩根吧，她好可怜。”

“就是就是，快去！”

孩童嬉闹着把程墨往前推，可他一介体修哪是凡人孩童推的动的。

只见各个孩童憋红了脸，当真使出吃奶的力气推他，俩条腿如车轮轮转，恨不得蹬腿登出火星子来。

可程某人像石桩般站立不动，刻意逗弄这些孩童。

“噗！”

夏龙悠没忍住，突然捂嘴笑出声来。

那还有泪珠的小花脸，在皇城夜景下瞬时间明艳起来，孩童都看呆了。

“大姐姐好漂亮。”

“我能摸摸吗。”

“狗蛋你把手拿开！”

有个叫狗蛋的孩童刚伸出脏手就被一旁穿花裙的小女孩一脚猛踹。

“唔，哈哈哈……”

夏龙悠捂着的嘴也手也放下了，彻底连声笑起来，可她这越笑越是想到某件伤心事，转瞬又哭起来。

美人且笑且哭，但那活生生的姿态再不复修仙者的出尘和皇族的高高在上，如同在画卷上活过来一般。

这一幕，周边人群不由得停住脚步，愣愣的看着她。

夏龙悠本就生的秀丽可爱，只是平日不重形象，莫说涂脂抹粉，除了母后送的饰品一概不带，这么打扮还是头一次。

“还吃不吃？”

程墨眉头微皱，胳膊往前一怼，鱿鱼都快贴脸了。

“吃！”

夏龙悠止住哭笑，低头啃起鱿鱼来。

程墨在面前走，她便默默跟着，只是每当手里的鱿鱼吃完，就从对方手里再扯一根。

“快住嘴！我说吃一根丢一根，都让你吃完我都不够丢了！”

“我可是皇女，吃你点鱿鱼怎么了！”

夏龙悠抢起鱿鱼来，涂着粉彩的指甲都粘上了油污。

“皇女可没你这么不注重形象。”

程墨这句话如同带有仙法，夏龙悠瞬间僵住。

“我确实不像皇女……”

她停住脚步小声说着什么，但又好像想倾诉什么。

你个皇女还犯愁，我这个孤独跨界人士的乡愁又与何人说？

程墨却侧耳退步，做倾听之状。

“祭祖前一天，是皇城最热闹的时候，我从小就听大哥说过。

因为明天开始祭祖，各大门派都来送上祭礼，皇室为表示尊敬，会在祭祖时宵禁皇城。”

夏龙悠抽了抽鼻子。

“所以今天，全城的百姓都会穿上自己最好看的衣服游街……”

说到此处，她开始抽泣。

“我从小就期待着今天能和大哥一起游街，穿上了漂漂亮亮的衣服，画了从未画过的妆，可大哥却不知为何生我的气，让我滚出去……”

原来是从小期待的日子被破坏了啊。

此事对他人来说是屁事，对当事人却重要的紧。

程墨哑然，随即开口道：

“那你是想让我帮你骂骂皇兄，还是想听听别的故事？”

“还是听别的故事吧。”

夏龙悠擦干眼泪，俩人坐在路边的石椅上。

“在我的家乡有很多这样的故事。”

程墨略微思考后开口了。

“有一个人，有很多类似这样的人，他们都会在不同的陌生世界醒来。

没有什么熟知的兄弟姐妹，没有父母，没有认识的文化，甚至抬头望去，那漫天星辰都和自己曾经见过的不一样。”

他边说边仰头，视线对着满天星斗，却不知道看向何方。

“那这种人很孤单吧？”

夏龙悠喃喃自语。

“孤单？不会的，这些人会在陌生的世界里称王称霸，颇为潇洒。

毕竟理解他的只有故事的作者罢了，说给任何人都是露怯，连读者也会笑话他。

同时作为男人，是没有软弱的机会的。”

说到此处，程墨站起身来撑了个懒腰。

“走吧，你不是说这游街的机会很难得吗？不如再去吃点东西。

我也要多考察考察这里的商业环境，这灵宠越养越多，可不能没活啊。”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夏龙悠头一扬，随后小跑跟上。

二人离去后，兰嬷嬷的身影出现在原地。

那个石凳就是她变的，为了让自家公主休息，没想到程墨也顺带坐下了。

“还正好坐在老身的后脑勺上！”

兰嬷嬷气不打一处来，可刚才双方的对话又让她熄火了。

“有故事的人，总归不会太坏。”

程墨所说之事，她还真有所了解。

传说某个时代传承下来的族群，还自愿守在洞天福地之中，名为灵族。

灵族人出来就很难回去，说是出来后对世界一片陌生也不为过。

程墨要真是灵族，那潜力自然不必多说。

“我刚才对龙悠说的话可能有些过分了。”

先贤殿某个屋内，夏潜龙来回踱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