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锦年掌握的信息要多一些，不像四月那么杞人忧天。

传送阵确实不能轻易乱碰，但这里的传送阵却没那么复杂，它就是一条离开的通道而已，并不链接某个隐秘或诡异的地方。

“四月，有些问题我心里蛮好奇的。”方锦年看向四月。

“什么问题？”四月问。

方锦年：“你为什么要跟齐万年拼命？”

四月理所当然的说：“因为我们答应过苟前辈。那天谈这个事情时，你不也在现场么？”

方锦年：“为什么答应呢？”

四月：“苟前辈那边有我们想要的东西。”

“能详细说说吗？”方锦年好奇。

四月耸耸肩道：“暂时不能。”

方锦年就不再追问，而是看向蒲桃说：“我准备恢复状态，我沉睡好些天。途中怎么也不会醒，你莫要担心。”

“好。”蒲桃点头。

方锦年就施展紫霜传授的《鳍虞胎息功》，很快就陷入沉睡。

这秘法可以加快恢复。

四月也有类似的秘法。

她将齐万年的佩剑握在手里，仿佛是在汲取佩剑中的能量，看得蒲桃啧啧称奇。

蒲桃无事可做，干脆就跟两个婢女聊天，东西南北瞎聊，打发时间。

大概用了两日时间，四月就恢复了。

本来，玉血丹的后遗症要持续半个月，但是四月只用了两天。

而齐万年的那把佩剑则锈蚀了四分之一。

蒲桃很笃定，四月就是可以汲取秘炼剑中的能量。

这种方式简直是闻所未闻。

同时，她也明白四月为何年纪轻轻，十八九岁的年级就能成为筑元境，因为她的恢复实在是太快了。

四月恢复以后，蒲桃就相当的不安。

如果四月有歹心的话，她根本就保护不了方锦年。

蒲桃现在的实力，根本就不是四月的对手。

好在，四月表里如一，并无任何歹心。

因为无聊，她也跟两个婢女聊天。

当然，也跟蒲桃聊天。

又过了两日，方锦年醒了。

他用《鳍虞胎息功》足足沉睡了数日，终于将半个月的恢复期缩短为四天。

恢复实力以后，众人就该离开了。

两个婢女极度不安。

是命运裁决的时刻，是死是活，就是现在了。

方锦年拿着令牌，让她俩也上了传送阵。

随后，方锦年就催动令牌，启动传送阵。

四月很紧张。

生怕这传送阵有啥问题。

其实，她多虑了。

这个传送阵就是将人传送到外边，方位和距离都是设定好的，就是个很单纯的出口。

不过，在启动传送阵的瞬间，方锦年感应到了空间的变化。

这种感觉倒是跟《九梅震空剑》引发的空间变化有些许的相似之处。

传送阵带来了强烈的眩晕感。

瞬息后，五人就出现在莲花山的西边，站在了雪原里。

四月松了口气。

这次传送没有发生任何的意外。

莲花山的形状很有辨识度，她一眼就知道自己所在的位置。

四月说：“我要去跟剑三爷爷汇合。就此分别，日后再会。”

“再见。”方锦年拱手。

随即，四月就辨明方向，一路离开。

蒲桃看向了方锦年，说：“咱们去哪儿？”

方锦年想了想说：“先在后风城周边潜伏起来，了解局势变化。如果没什么问题，这次旅途就正式收尾，我们就此离开。”

蒲桃看了一眼两个婢女，问：“她俩呢？”

方锦年拔剑。

随后，他就带着蒲桃离开。

此地距离后风城并不太远，但是两人没有走官道，而是沿着周围的山路前行。

这样可以规避路人。

毕竟，方锦年和蒲桃都是名人。见过他俩的人很多，而且两人也没有化妆。

杀掉齐万年一条命的事，可不是小事。

后续会引发什么结果，方锦年也不太清楚。

这也是他决定暂时等一等，潜伏起来了解局势的原因。

傍晚时分，两人一路来到后风城西侧的山脉里。

“先在山里休息。天黑后，我去城里打探情况。”方锦年说。

就在两人寻找休息的地方时，西边忽然飞来了两个人。

蒲桃惊愕。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在天上飞。

“仙！”方锦年仰望着两人，内心很是震撼。

是仙人！

来的是一男一女，因为隔得远，看不清容貌。

只见他们以极快的速度飞向了后风城。

此刻，后风城里的人也见到两位仙人，目光中露出了震撼。

经过这几日的时间，齐万年的事已经在圳风部落里流传开来，大家都知道齐万年被蒲方杀了一条命。

最近这几日，很多圳风族都忐忑不安。

此刻，仙人降临，圳风人就更加忐忑了。

“蒲方呢？”一道愤怒的声音传遍了方圆几十里。

就连莲花山的族老会都听到这个声音。

这是女人的声音，隐含着愤怒，宛如雷霆乍鸣。

“后风城主濮向楷见过两位仙人！”濮向楷连忙跳上高处，毕恭毕敬的朝着两个仙人施礼。

“蒲方呢？”女人再问。

濮向楷：“族地试炼结束后，蒲方并未出现。”

“去死！”女人抬手一挥。

瞬间，一道火焰凝成硕大的巨掌，宛如陨石般从天而降，直接打向了城主府。

轰隆！

火焰巨掌落下。

城主府及其周边几十米的所有建筑全部被压垮，无数人被这股力量直接压死。

紧接着，火焰巨掌炸开，形成恐怖的冲击波。

这一掌，直接将四分之一个后风城夷为平地，无数人于瞬间丧命。

濮向楷也死在了火焰巨掌之中。

幸存者在惊叫、哭泣、哀嚎，后风城宛如人间地狱。

仙人之威，恐怖如斯！

方锦年和蒲桃惊得说不出话来。

以前，他还觉得紫霜太怂了，西北三大势力也太怂了，来个仙门公子就让他们俯首帖耳，对仙门实在太畏惧了。

现在，方锦年亲眼见到仙威，亲自体会到了仙人的恐怖，也终于明白了他们恐惧的缘由。

无法对抗！

在仙人眼里，什么武尊、武宗，都是蝼蚁。

陆海渊没有被巨掌直接拍中，但是被火焰巨掌的冲击力量波及。

仅仅只是波及，他就受了重创，整个人极为狼狈。

而这个时候，他不得不跃向高处，恭敬的道：“元法宗长老陆海渊见过仙人。元法宗、渔阳叶家、鸿原范家正在极力寻找蒲方。”

他这是表明身份，也是委婉告诉仙人，他们是自己人，免得被仙人误杀。

然而，女仙并不理会。

“敢杀我儿，都给我死！”

话音刚落，又是一道火焰巨掌落了下来，直接朝着陆海渊所在的地方拍了过去。

陆海渊被仙人拍死！

堂堂元法宗长老，就这么死在了仙人手里，哼都没有哼一声。

在陆海渊身边，还有西北三大势力的人，他们就在陆海渊的身边。

仙人一掌，他们也被直接拍中，跟着陆海渊一起死掉。

仙人，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管你是什么人，说杀就杀。

方锦年终于明白齐万年为什么是那么恶心的性格了。

这不是齐万年一个人的问题，而是整个仙门就是这种性格。

凡俗之人就是蝼蚁。

仙门，从骨子里就没有见凡俗之人当回事。

什么规矩，什么人族存亡，他们根本就不在乎。

元法宗也好、叶家范家也罢，都是仙门眼里的蝼蚁，压根就没有什么外人和自己人之分。

“蒲方，给我滚出来！”

女仙再次爆喝，雷音滚滚。

方锦年和蒲桃都禁不住的打了个哆嗦。

两人都有种莫名的恐惧，仿佛随时会被仙人发现。

女仙再次挥掌。

这一次，凝聚出来的是一个火球。

火球直接落在后风城，然后就像是数万吨炸药爆炸。

以落点为中心，周围一公里的所有建筑全部被炸毁，所有的人全部被炸死。

爆炸的余波继续冲击，将后风城变成了更加惨烈的地狱。

这股爆炸的威力是如此之强。

余波的气浪往四面八方逸散，就连西侧山峦的树木都被吹得呼啦啦作响，抖落了无数的积雪。

方锦年和蒲方脸色惨白，根本不敢动弹，甚至都不敢呼吸。

任由树枝洒下的积雪落在身上。

整个后风城变成了残骸，幸存者十不存一。

然后，女仙却依然觉得不解恨，还要再次出手。

好在这一次，旁边的男仙拦住了她，说：“去找蒲方吧。”

女仙这才恨恨的收手。

两人一路飞往莲花山。

他们在数百丈的高空巡游了一圈，发现了两具尸体。

那是蓝衣、绿衣两名婢女的尸体。

这两女是齐万年养在外面的侍妾，女仙并未见过，但是稍作检查，她就明白了。

“已经走了。”男仙说道。

女仙怒极，出手将两具尸体炸得粉碎。

随后，他们又在莲花山周边搜索了一圈，一路往北寻找，最终毫无所获。

……

……

一连数个小时，方锦年和蒲桃都不敢动弹。

他们生怕仙人去而复返，也害怕仙人将他们找出来。

一旦被仙人发现，绝对是十死无生。

他们没有任何手段可以对抗仙人。

这种级别的人物，实在是太恐怖了。

他们看着狼藉的后风城，远眺着那些断壁残垣，心情无比的沉重。

方锦年也不知道自己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他甚至不知道后风城里的数万冤魂，有没有他的责任。

但是，认真的思索后，方锦年就释然了。

当然不是他的责任！

数万冤魂的仇人不是他方锦年，而是仙人！

后风城的人没有做错什么，他方锦年也没有做错什么。

他不可能乖乖的将蒲桃奉送给齐万年，他可没有那种脑溢血的牛头人爱好；他也不愿意见到齐万年杀戮圳风族人，因为圳风人不是猪狗，凭什么你想杀就杀？

今日之事，方锦年逐渐的理解了屠仙会的理念——根源就在仙门。

抽血天下，盘剥天下，却视天下为蝼蚁。

这样的仙门，就该被屠了！

就这样直到深夜。

仙人始终没有归来，方锦年和蒲桃总算是松了口气。

那种无法反抗的压迫感终于消散了。

蒲桃的眼眶里流出了泪水。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敢哭。

方锦年理解蒲桃的情绪，虽然她没在后风城生活过，但她也是后风氏人。

看到后风城化为一片残骸，她自然会心情悲痛。

方锦年抱着她，说：“这个仇恨，咱们记下。等咱们变得强大了，就帮圳风人讨回这笔血债。”

对于圳风部落，方锦年也是很有好感的。

他接触了凌传明、接触了苟文道，都是很不错的人，也给了他很多帮助。

虽然是交易，但也有情分。

“嗯。”蒲桃抱着方锦年。

……

……

苟文道侥幸逃了一劫。

就在仙人来临前的几个小时，他正好带队返回仲孙城。

如果他留在后风城，那就必死无疑。

当苟文道听闻后风城的悲剧时，沉默了许久。

大概，他也没想到仙人会这么不讲道理吧。

找不到蒲方，拿后风城泄愤，这算什么事？

人们仰望仙人，总觉得仙人是大人物，哪里能想到仙人竟然如此孩子气？

苟文道陷入了深深的悲痛，以及深深的自责。

他不知道自己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他的本意是想保护圳风族的后辈，结果，他的安排却引发了更大的悲剧。

如果早知道事情会这么严重，早知道会付出数万年生命的代价，那么，他还会重复之前的选择么？

苟文道无法摆脱自责。

他总觉得，后风城的惨剧，他要承担最大的责任。

凌传明在苟府里养伤。

因为齐万年浑人做浑事，倒是让凌传明躲过一劫。

跟余家、闵家、封家近乎灭门的结局比起来，凌府反而幸存了更多。

凌传明看着苟文道搜集出来的资料，时不时的老泪纵横。

最繁华的后风城就这么没了。

余家、封家、闵家这些老哥们、老兄弟，全都死在仙人手里，家族精锐全军覆没，只有一些零散的旁系族人因为各种原因而幸存。

余家甚至只有余巧妮一个幸存者。

那是因为她担心蒲方，便跟凌玉轩、褚志钧三人约好，要去莲花山再找找蒲方，因此，幸运的躲过了一劫。

太惨了！

更令人绝望的是，做下这等惨案的是仙人。

他们甚至都没办法报仇。

苟文道表情抑郁，对凌传明说：“这是我的错。我不了解仙人，是我想当然。如果我没有安排蒲方去族地，那就不会有这样的事。”

凌传明：“你安排不安排，他都要去族地。他跟齐万年的冲突并非因你而起。苟老，你不必自责。圳风族再弱，也不至于甘当猪狗！”

这话让苟文道好受了许多。

凌传明最后那句话算是说到他心坎里了。

圳风族再弱，也不至于甘当猪狗！

不管怎么样，圳风族人也不应该说杀就杀、说死就死。

这一点，倒是凌传明看的更加一针见血。

凌传明：“多谢苟老的调养，我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只要后风氏不灭，我们就能重建后风城。我准备明日就出发，返回后风城，尽快收拢流民和幸存者。”

……

……

四月跟银发老人在约定的地方会面。

银发老人听闻族地内的事情后，顿时就预感不妙。

他是个极为谨慎的老江湖，当即就判断仙门不会善罢甘休，肯定要出事。

于是，他就带着四月潜藏起来，而且躲得远远的。

随后，银发老人就打听到了后风城的惨剧。

当四月听闻后风城的惨剧时，情绪变得异常的激动——又是愤怒、又是恐慌！

“他们怎么能这样？”

“那么多的人命，他们怎么可以这么做？”

“剑三爷爷，我是不是闯了大祸？剑堡会不会被连累？”四月越想越着急。

银发老人宽慰道：“如果那么简单就能灭了剑堡，仙人早就将我们灭杀了。四月，别担心。只要你们爷孙俩好好的活着，仙人就不敢来剑堡造次！”

听到这话，四月总算是安稳了许多。

可是，想到后风城那么多冤魂，她的情绪又变得极度低落。

银发老人慈爱的道：“四月，你又没做错什么。你做的很好。对了，告诉你个好消息。我之前还挺担心老苟的安危，生怕他死在后风城。幸运的是，老苟还活着。

咱们稍等几日。

等后风城的灾难风波稍微平息一些，我就去苟府。拿到我们想要的东西后，咱们就返回戈壁。”

四月点点头，忽然问道：“剑三爷爷，你有打听到蒲方的消息吗？”

银发老人笑道：“没有。不过，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不是么？”

四月点点头。

蒲方和蒲桃肯定是躲起来了。

没听到消息，就说明仙人没找到他们。

确实是个好消息。

……

……

方锦年和蒲桃在山里藏了数日。

确认仙人已经离开，不会再返回以后，两人就动身离开圳风部落。

原本，方锦年还打算去一趟仲孙城，完成跟苟文道的约定。

但是，后风城的惨剧让他改变了主意。

这一切都是他击杀齐万年引发的事端，造成了如此惨烈的伤亡，搞得后风城都变成了残骸……他不知道圳风人会怎么看待自己。

人心是复杂的。

迁怒于人的事情，从来就不罕见。

因此，他决定就此离开。

（四月——现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