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三百十一章 薛氏示警荣国府,林如海托孤南都城(1 / 1)面包不如馒头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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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老牌商贾世家当代当家主母,薛姨妈知道关系到银子的行当有多难以改革。

朝野内外都说什么“漕运事关国运”,王公大臣满嘴都是“十万漕丁衣食所系”,可实际上漕户一年到头才吃多少银子。

大不了百万两银子撑死。

但吃漕运这条县的中枢及地方官府要吃多少?

不说从民间搜刮的好处,那是真超过漕运纸面上所产价值三五倍的空间。

就光每年朝廷拨发护漕银,那就足够让好几个四大家族吃的肠满脑满。

远的不说,王家那一千万两银子,难道只是吃海洋贸易和进贡得来的?

荣宁二公也曾使宗族在江南制造船只,运河线上两府就没吃好处?

更不要说内阁靠漕运与皇权抗衡,户部从每三到六年给漕运拨款的那笔钱有多少回扣。

就薛姨妈所知道的,还有一个漕运船只养护那就是一笔每年三十多万两银子、几乎三十万石粮食的好处。

这些好处若一时剥夺了,各路达官贵人岂能与皇帝善罢甘休。

于是薛姨妈话里有话说:“你们小小孩子家知道的才有多少?运河船帮平时拉不出几个万人队,到了讨护漕银的时候,那是上百个队伍他们都拉得出来,不养着这些人,那可比流民凶狠霸道。”

黛玉要说,宝钗目视她摇摇头。

遂道:“我也只是书本上看的。”

说了片刻,宝钗要去黛玉房间,两人携手便去了楼上。

这时薛姨妈才说:“听她们小孩子家家说这些,我只觉着害怕得很。”

贾敏便明白薛姨妈意思,宝钗说的,和黛玉从书上看来的,那都是真的,是薛家知道的。

“很严重吗?”贾敏问。

薛姨妈叹息道:“岂能不严重。就我所知,江南段运河光漕户就有七万户,槽丁时多时少,多的时候据说数十万,少的时候也能拉出十余万。”

想想又说道:“还有那些在船上讨生活,俨然成了气候的船帮人家。”

漕户和船帮可不是一码事儿。

漕户本质上还是农民,家里是有地的,这和前朝不一样。

这些在运河上护漕、拉纤,甚至疏通运河的漕户属于半工半农性质的人口,在漕运沿途各省划定的范围内,这些漕户只是懂得干活才被称之为漕户。

船帮可不一样。

按照国朝规制,漕运船只共有一万四千艘官船,商船不算在其中。

这一万四千艘官船每十艘船为一帮,原本这些船由漕运衙门管,所属权与使用权都在漕运衙门。

后来太宗皇帝为了避免漕运衙门一家独大,便诏令一部分船以租赁的方式承包给民间商户,这些船的建造维护都在漕运衙门,但运营归商人。

拿到这些官船的商人可以在完成每年漕运转运之后,再用这些船去运送货物,所得利润除赋税之外,其它的全归商人。

这就造成了这些获得具有特殊身份的船只为了往来方便,而自发形成了具有社会性质的帮派。

于是两种船帮诞生了,一种是朝廷明确以十艘船为一帮的统计单位,另一种则是具有社会性质的江湖团体。

如此一来若是要改革漕运,这两种船帮可就都坐不住了,他们会利用和漕户关系密切,与朝廷大员有共同利益的优势,上下其手搞破坏,使得漕运改革有始无终。

贾敏对此一无所知,她这个世家大小姐哪里知道这些东西。

便是林如海这个在扬州监督盐政的御史只怕也是不知道的,至少是不太清楚的。

贾敏于是请教薛姨妈,若是要顺利改革该怎么办。

“也不难,叫漕户吃饱,叫那些船帮自谋生路即可。何况,海运岂能不要人手,”薛姨妈透露道,“真要算起来,海运反而能减轻民间所出。如一石粮食要走海运,便不必经过沿途各省,必定节省太多吃拿卡要。若要算起来,这石粮食从杭州运到北都,价格自然是不会变的,可朝廷能少拿出至少两成的银子来补贴漕运。”

贾敏习惯性地道:“只怕若如此,沿途所经过城市难以繁荣。”

“怎么可能,商船往来才是大头儿。”薛姨妈惋惜地道,“可惜如今不同以往了,若果真要推行漕运改革,家里有点钱,买下那些上好的漕船,一年下来便能将本钱赚的差不多了。”

贾敏暗暗吃惊,难怪历朝历代对商人限制那么大,要照这么算,运河商业前景那可太广泛了就。

“不过若是走海运,恐怕风险也太大了,海上可不比运河。”贾敏揣测。

薛姨妈一笑,这件事她可就不敢多说了。

海运风险固然也很大,可皇朝已经有相当完善的近海气候经验与海运线路图。

自然灾害能带给海运的风险实际上很小,也是可控的。

可漕运的风险,那人为干涉的因素可就实在太多了。

就贾家那个在徐州当千户的亲家,他们难道一点也不知道漕运过程中每年发生多少“不可预测”的风险、不知道这些所谓风险有多少是人为造成的?

风浪越大鱼越贵,这道理打鱼的人知道,吃黑心钱的人更知道。

比起这些人做的这些事,薛家可谓是清白门第了。

楼上黛玉卧室里,宝钗翻看枕头边的书籍,心里颇为吃惊。

这位林妹妹读的书真可谓是驳杂,她这里连《酉阳杂俎》都有。

翻开一看,里面还有批注。

首页便批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胡说八道着一本正经”,那字体铁钩银划,一看就不是林妹妹写的。

随意翻开一页,宝钗看到《天咫》“玉斧修月”篇。

这篇传奇很科学,说的是两个迷路的书生,在山里遇到一个白衣人,白衣人说他是修理月球的仙人之一。

这显然是在胡说八道,但这个胡说八道里却有令人啧啧称奇的地方。

里面说,月亮上凹凸不平,自身也无法发光,全靠太阳光照射在上面,所以仙人要修理这些凹凸不平的地方。

这就可怕了,以现代人看来,月球当然是凹凸不平的,是无法靠自身发光的。

可在唐代,这本书的作者自己这么想的,或者道听途说从路人口中听到这个说法,这就属于脑洞大开的玄幻志怪了。

宝钗看到在这篇的空白处有人批语:“此说实在大胆,恰巧符合事实。”

宝钗不信。

又随手翻看,又有一篇《尸穸(音西)》引用隋代侯白之《旌异记》所载,说一群盗墓贼打开了白茅冢,忽然棺内吼声大作声如巨雷,把周围的野鸡都吓得飞走了。

这里批语“环境描写,可作童子试原文赏析”十几个字。

原文又说,那座墓突然烧起大火,火焰如飞,把盗墓贼都烧死了。

这里批语是“夸张描写,似以白磷而为之,或为瓦斯爆炸”。

宝钗挠挠头,这说的都是些什么?

“我也看不懂,大王说这是科学。”黛玉拿了茶杯过来,看看也挠头道,“我看这个,也是听他说有一种能烧的气,我只不信,他便说这本书里头有这一个疑似‘瓦斯爆炸’的传奇,我才借了这本书来看。”

宝钗合上书笑道:“若真有此物,人们何必砍柴烧炭,那气能有多重?倘若要运到别处去卖,岂不是大大的发财了?”

黛玉摊手道:“这我就没法子辩驳了,只好多看些书。宝姐姐方才使眼色于我,这却有什么缘故?”

“哪里有缘故,只是不想多事罢了。”宝钗道,“如今令尊大人在扬州主盐政,南都却修盐厂,怕是要运送扬州粗盐到南都来制作成精盐售卖,故此我多想了一些,倒不是不好说,也不怕妹妹怪我,只是你若问了我却不好隐瞒。”

黛玉追问之下,宝钗再三为难,半晌才道:“自古运河翻船案,有几个是天灾?无非有人要多捞钱,有人不愿让别人挣钱,故此做了人祸罢了。”

林妹妹闻弦歌而知雅意,心中当时记住了此事。

这是在暗示她,以薛家的商路关系,恐怕知道了一些人的隐蔽打算。

这些话果然不好在大人面前提起,若不然那就成了大事了。

她两个没把这件事当大事,宝钗是觉着淮泗督帅部在北方,运河扬州段还不至于闹找死的大事。

黛玉毕竟不识得江湖险恶,故此也只听了便记在心里。

哪想日头西斜时候,林如海便装回到南都。

脸色红润,气色也好了许多的林如海这次不是一个人悄悄回来的,他几房妾室也跟着回来了。

在荣庆堂才拜见贾母,贾母心有所感,看了一眼贾赦,吩咐道:“不要在外头,就住在家里。”

贾赦倒是没什么想的,贾敏的地位牢固的很,用不着担心小妾上位。

他只是奇怪,这向来体面的林如海这次怎么不考虑体面了。

当夜,贾政回来听说林如海举家都来了,稍一沉吟他立马直奔大花厅。

林如海正等他。

贾政一进门,林如海便直言:“扬州不安,只怕要发生大事,人家终究不甘心,我只好以家小托付舅兄。”

他这次是来托孤的,贾赦不知道外面的形势,又岂能理解林如海不要体面的苦衷。

贾政知道扬州的水有多深,所以得知林如海带着妾室回来,便知道他来是托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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