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征知道荣宁二府与晋商关系密切,自贾母将那张图子交出来他就知道此事。
他也能猜到其中必定有“奉诏办事”的借口。
但荣宁二府之事他不想多管,如今只需要做好北伐、初步开始建设大北方就行。
这天榆林天很阴,却一如十余年来的气候,无风也无雨。
李征掐算时日,忽的叫高迎祥来询问:“贺人龙今日应该已经到宣府了吧?”
高迎祥也算着该到了。
“贺人龙是中秋节之前处罚的,至今已近一月,眼看着便是重阳,也该到宣府了。”高迎祥猜测。
李征心头有些不安。
按照贺人龙所部的速度,今日应当有飞鸽传书来汇报行军所至。
可至今没有消息,贺人龙莫非连基本的上下尊卑都不守了?
这不符合贺人龙保守自保的性格。
那就是路上发生了什么事!
正猜测,飞鸽校尉匆匆来见。
三件事。
也可以认为是一件大事。
首先是关宁锦防线有崩溃的趋势。
多尔衮虽年轻,用兵却颇为老练,又被黄台吉秘授兵法,此次督帅建奴主力攻打锦州,他用上了“围点堵援”之法,先将锦州祖大寿所部以土工之法围困在城内,调集火炮不断与祖大寿互轰。
同时利用代善进入北直隶,迫使孙传庭无法以主力增援宁远、锦州两地,使骑兵绕过锦州,在宁远附近挖掘壕沟阻断虞军补给进入锦州,迫使宁远袁崇焕出关决战。
此事本不该发生,李征送去的粮草军械按说应该全部配备到军中。
可北都留守司、北都指挥使司、蓟州镇、关宁锦卫戍军禁军集群却因物资太过于充沛而发生了纠纷,孙传庭资历太浅根本无法压制如祖大寿吴襄等军中老将,竟发生了充沛的军资一时无法送到前线的闹剧。
于是,多尔衮围困锦州、威慑宁远,宁远还好点,锦州自六月以来便缺乏粮草军械,一时支撑不住。
这时,黄台吉神奇的出现在锦州城外。
他带来了离间之计,以北都物资充沛、宁远堆积大量粮草而锦州塔山一线的虞军缺衣少食,成功挑拨起锦州城内部分蒙古部队造反。
无奈之下,孙传庭只好以北都留守司主力禁军托付给洪承畴,命洪承畴昼夜兼程携带一批粮草军械赶到宁远,而后从宁远以重兵步步为营向锦州推进。
多尔衮让开路放洪承畴过去,却又从后面断掉这股援军退路,反而将洪承畴所部与锦州城内祖大寿所部分割包围在锦州外围。
至此,两部不能互相支援,黄台吉以蒙古八旗威慑祖大寿,亲率三上旗驱赶所俘获辽西汉人冲击洪承畴大营。
不日,洪承畴手里火炮辎重即将耗尽,不得不决意与黄台吉出寨决战。
可就在决战前夜,多尔衮放开后路。
一时间,洪承畴大营内,后军都指挥使王朴不通报大营便抢险逃跑,意图逃回宁远。
多尔衮趁机命所部鼓噪,虞军大营营啸。
紧接着,密云指挥使、中军指挥使唐通,山海关副将、中军指挥使马科,中军前锋、选锋营指挥使吴三桂呼啸而逃。
洪承畴登时无法控制溃兵之势,为溃兵所裹挟,一路慌不择路逃回了宁远。
黄台吉便不费一兵一卒,轻易击溃洪承畴所部整整八万大军,彻底解决了锦州援军。
锦州城内,祖大寿与吴襄无计可施,坐困孤城。
宁远袁崇焕点察损失,八万大军这次只逃回不到一半,多半被多尔衮轻易俘虏,此次带给锦州的三万发炮弹也损失殆尽。
还有带去的七十门火炮也没来得及炸毁,全部落入黄台吉的手中。
如此惨败,应该说洪承畴要负一定责任,但先后逃走的几路总兵认为,这是孙传庭整体布局失败、没有预料到黄台吉会突然从科尔沁南下造成,故在宁远抱成一团,裹挟袁崇焕,要求上书朝廷治孙传庭“误军”之罪,并要求朝廷迅速派遣要员赶赴北都坐镇。
飞鸽传书中,孙传庭一边向李征请罪,一边密报各部有要求王子腾北上之意。
高迎祥看的大怒,当即要请令赶赴北都。
李征心里出奇的冷静。
就连片刻前的不安也消失的没了影踪。
他接着看第二件事。
科尔沁以一万二骑兵,与东部鞑靼各部共计出兵七万,不算蒙古八旗,在洪承畴惨败之后南下到锦州,协助黄台吉围攻金州城。
这消息李征早就猜到了,孝庄的娘家,岂能没帮过黄台吉大忙。
但第三个消息就让他恼怒了。
北都留守司、蓟州镇、山海关与宁远督帅部一致认为,如今应该和同样也被建奴针对的鞑靼林丹汗求和,以换取抽调山西宣府二府、延绥山西二镇兵力迅速救援北都。
“孙传庭这个北都留守昏头了!”李征扔下密信站了起来。
调配物资拖拖拉拉,叫所部各军牵着鼻子走,这是辎重统筹有误。
派遣洪承畴督八万大军增援锦州,却不做同步增强宁远救援力量,这是战术有误。
北直隶如今物资充沛,自己早叫他执行坚壁清野之策以应对代善孤军深入以战养战之法,他却犹犹豫豫没有严格执行,这是执行军令决心严重不足。
到如今一方吃紧而不思弥补,却想从另外战线上调集人手损坏整个九边防线的利益这又是战略认识严重错误。
这个名将他该顾忌的不顾忌,不该顾忌的乱顾忌。
这个北都留守不合格。
还好,幸亏他早有准备。
高迎祥再次请令:“大王,末将以延绥镇所部星夜赶去,必能增援到袁崇焕。只要宁远不丢,锦州就算丢了也可以收回来。”
“来不及了!”李征道,“等你们按部就班赶到,还要在北都接受徐光启等留守大臣质询,就算到了宁远,袁崇焕顾虑那四万溃兵而投鼠忌器,那四万人马也不会真心帮你,你还是要吃败仗。”
高迎祥一听,这是早有计划,一时喜道:“未虑成先虑败,大王得兵法精髓了。”
“哪有那么大的本事,”李征挥挥手,“如今也只有先打死黄台吉,回头再收拾晋商。传令,贺虎臣留守沙城,杨嘉谟马世龙辅佐,以新兵大营及所有军资器械看管鞑靼人;尤世威尤世禄以宁夏镇总兵、都指挥使,分别督新兵大营第二营、长城守军及禁军向东西两边扫荡,力求完全拔除前套、后套、西套及套外鞑靼各部。”
红娘子早立于堂内,记录之后便要立即去传令。
“不忙,详细记录。贺、杨、马:你部不可声张,然敌必有找到时机逃出沙城者,不必追赶,可提前在四方设马步巡逻哨若干,逃出去的全部杀掉。”
“二尤所部:依托长城,步步为营,东到阴山大青山一线,西至居延海区域,以练兵为要不必急于求战。”
“二郡主即刻调陇西九营赶赴贺兰山,入冬前深入北方三百里探查其余鞑靼各部动向,引诱达部落南下,设伏杀之;若见小部落,能俘虏则俘虏,不能俘虏则杀其人、夺其马、毁其营寨,以严寒杀之。”
“命三大营主力、河西营及新骑兵大营各留三成老兵、两成军官,其余立即赶赴兴和(张家口北),我在那里等他们。”
军令既下,李征与高迎祥特别叮嘱:“不要问李自成一营在何处,他要编练骑兵营,来年要随我北上漠北。你在延绥镇不要闲着,一面要组织民众垦荒兴修水利,一面要扩充兵力,来年要有三万人守军。”
高迎祥不敢抗命,只说粮草不足以组织民众。
李征便给他留了足够三十万人吃一年的粮草,当天便带着亲兵营北上,高迎祥当他要去大同,哪里想到李征这一个营,竟敢直奔如今定然被没有追随林丹的鞑靼各部占据的归化(呼和浩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