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皇后是心情长期郁闷,又营养搭配不均衡,淑妃差不多也是这情况,她们都好办。
可德妃的情况很糟糕,她当年受过严重的内伤,自己也知道自己的状况。
李征开了药方滋养,德妃看过后,叫内侍收了方子却不要去抓药,她与李征说:“皇帝说,外头那么多虎狼看着你,肃藩千钧的重担都在你小人儿身上担着,但若内廷因你有了事,人家岂能不诬陷于你?”
那是爱惜他这个当时没权没势的空头郡王,这是人品,李征故此对德妃自然十分亲近。
有天高的富贵,还能为别人着想的好人他自然亲近。
张皇后就不用说了,初见之时李征便倍觉亲近,那次见淑妃,淑妃也告诫他不要让内外的人将他绑在内廷安危上。
那次,淑妃屏退左右温和提点:“太医院无一不是杏林难得之人,我们这点小事,莫非他们果真便束手无策么?不过是各有各的打算,都有各自靠山,宫里宫外都有。你小孩儿一个,叫这些人缠上可没有个好儿。”
是以这次听说吴太后又跳起来欺负张皇后三人,李征一时动了无名怒火。
姓吴的这老太婆她还跳什么?
不过这一次吴太后可没机会趁机欺负张皇后三人。
张皇后和两位贵妃才到吴太后住处,孙太后托着太后之宝闯宫,吴太后没有太后之宝根本没法和孙太后抗衡。
“孙太后杖毙春阳宫内侍数十人,几个大龄女官也被赶出朝天宫,有家人的叫家里人来带回去,没家人的许配给功臣子孙,以后春阳宫空了。”皇帝乐呵呵通报。
李征还是不太放心。
吴太后没那么好解决,这老太婆当了那么多年皇后,她在宫里经营的势力没看上去那么简单。
可是皇帝在通报之后很高兴地告诉他说,趁着这次南都重修的机会,这两天张皇后肯定有动力有信心把后宫彻底管好。
李征不太相信。
二位贵妃始终没有生产,可张皇后据说当年有过自己的孩子。
后来不知出了什么讳莫如深的事情,反正张皇后受的打击太大,自从当了太子妃到如今就一直没有心情理睬别的事情。
这是太上皇语焉不详说过的事情,据说这件事连吴太后都不知道,外廷就更没几个人知道了。
此次皇帝要支持张皇后解决一些宫里的事情,李征挠着头想了很久都没信心。
她性子过于恬淡,做不出太激烈的事情。
但对付吴太后这种心如蛇蝎的老太婆,不下死守是无法解决问题的。
连吓唬都吓唬不了她。
“搞不好,吴太后反而趁机能利用国本不稳之事,反而夺走皇后娘娘的皇后用命之宝。”李征忧虑不已,想了半晌自言自语道,“要不带兵先回一趟南都?”
可他回去能干什么?
把吴太后拉出朝天宫给斩首?
要是能这么干,皇帝的心腹大臣们早就把老吴家的祖坟都给拆掉了。
于是李征回奏:“皇后娘娘过于仁慈谦和,最难的是心情不佳,只怕没有心思与吴氏过于纠缠。”
皇帝瞬回:“那是以前,这次一定。”
……
在南都传递消息的是东城工地门房,皇帝这是跑东城巡视去了?
李征心里不安,十三年来头一次有焦躁之意,这种状态他也不敢下令行军,便让绿珠告示三军明日再启程去沈阳。
到时吴三桂可以马上出发赶赴沈阳战场。
李征猜测,黄台吉这些天恐怕也等急了,该和他当面谈谈,让他去高丽办事去了。
前锋一出发,李征坐立不安,一直在中军帐等到天黑。
南都天色刚落下夜幕,紫金山上与燕子矶东南部修建季节性水电站与中型水电站及跨江大桥的工程队阵地上灯火通明。
皇帝登上北城外城楼伫立半日,心里可高兴了。
北伐东征获得全胜,国本就稳如泰山了。
那就得提前下手诸部解决威胁国本的人了。
当然了,吴太后不能完蛋。
皇帝也不能没有娘啊。
但围绕在吴太后身边的内侍与宫女,该处理的要马上处理掉。
此事要让张皇后去解决。
皇帝下了这个决心,下北城便回到了朝天宫。
与李征所料不错,张皇后与二位贵妃在陪着孙太后散步,见皇帝回来,忙伺候着换上便装,陪着才说了一会话,张皇后说起今日之事。
她知道吴太后居心叵测,但有件事她说得有理。
皇帝无嗣,国本不稳,应该趁着此次选秀给皇帝多选一些嫔妃才好。
张皇后遂劝说,才说几句,皇帝笑吟吟给跟在身边的曹化淳使个眼色。
曹化淳会意,亲自将一群侍奉的内侍宫女打发出去,却留下了十多个人在旁边守着。
皇帝算了再算,确定优势在我。
遂与孙太后于张皇后三人道:“此次选秀就不要拖着了,按照司礼监拟定名单,该送到谁家去的都送去,宫里不留一个。”
孙太后怒道:“纵然这里头有那些人安排进宫做大事的,将她们打发出去也就是了,如今天下纷攘,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国本不稳。此事极其重大,皇帝岂能无动于衷?”
张皇后跟着劝说道:“事关国本,岂能以之为小事。好的留下来,不好的打出去,陛下如若不从,我三人何以见天下人?何以对祖宗?”
皇帝笑道:“担心这个干什么?”
“岂能不想,”孙太后愤恨道,“什么戾太子之后代王之后,什么宗室小宗入大宗之说,那都不行。这皇帝之位是你的,往后千百年,皇帝也只能出在你这一脉,别人谁都不准!”
皇帝道:“是,母亲教导的是。”
孙太后生气叱责道:“既然知道,还不纳妃?”
“不要,我又不是没有儿子。”皇帝笑吟吟道。
张皇后脸色顿时一暗,只当是皇帝在说当年他们的孩子。
也不是,准确说应该是当时秦王府知情者都说被一场大火烧的尸骨无存的那孩子。
孙太后神色黯淡,比起吴太后,她至少知道当年在秦王府,皇帝和张皇后的确生了一个儿子,可当时皇帝被吴太后派去的吴应重伤,张皇后也刚生产又吃了吴太后大亏身体十分虚弱。
是以两位贵妃每日分别伺候帝后,连休息一夜都不敢。
可怕什么来什么,因为那时候是从长安才回到北都,住在秦王府的皇帝一家身边没有几个可信之人,一天夜里,王府莫名其妙起了一场大火,
那场大火起于夜半风冷时,德妃拼死背着被呛晕的张皇后逃出来,忙乱中,才出生几天的太子世子失踪了。
照顾皇帝的淑妃背着皇帝冲出火场,再去找皇后与德妃,便只找到她们两人。
当时在王府日夜守卫的肃毅王和张皇后庶长兄张伯苍一直找到天亮一没能找到人,这件事也只好就此作罢,几个知情人都以为太子世子葬身于火海之中。
而且那时候皇帝身体虚弱昏迷不醒,张皇后与二位贵妃活活哭的死过去又活过来,等他们好转,已经是太上皇正式昭告天下确认立秦王为太子之时,那时浑浑噩噩的皇后与二位贵妃哪里还能有心思与精力再去查找世子下落。
现如今,皇帝隐隐似乎说起此事,孙太后自然悲痛欲绝。
这十三年来,她一直在责怪自己,当年若是她强硬一点出宫去王府照顾张皇后,这件事就不大可能发生。
张皇后低下头,只说道:“都是命。”
皇帝咂咂嘴,组织措辞道:“此事不好说,当年那一场大火的确是戾太子与魏王代王余孽放的,不过,人没事。”
孙太后大惊。
张皇后就眨眨眼,笑了笑只当皇帝在说笑话。
“可记得世子生辰?”皇帝道,“十月十五,王府着火是十月二十三,子夜刚过时分。”
张皇后岂能或忘,可说起来这个有什么用?
淑妃德妃却神色极其惊喜。
淑妃急道:“陛下,我记得那孩子也是……”
“是啊,就他,”皇帝拍拍张皇后手臂,又握着二位贵妃手指感叹道,“那就是咱们家孩子,当年为了保证不被暗害,朕只好托付肃毅王于张伯苍将他送到榆林,当时肃毅王在延绥招兵,故此做的天衣无缝。”
“哼哼,你要能做的天衣无缝,老子还用给你处理那么多破事?”太上皇背着手从外头转进来,很不满地道,“顾前不顾后,不提前想好,事发之日才突发奇想行重耳之故事,却不知光这一个张伯苍不化名张黑,他刚到榆林就得暴露。”
院内无论孙太后张皇后等贵人,亦或者十余个留下来的内侍,无不均听得瞠目结舌。
太上皇来了,众人都没起身相应。
皇帝扶着太上皇坐在躺椅上,太上皇耻笑:“一开始没脑子就罢了,后来还是个没脑子。你一年派去好几个教授武艺教学文字之人,只通过一个肃毅王便可万无一失、不让这些人猜测了?”
皇帝不以为意,我又不是个天才,本来就没那么高明的手段。
“就连这个武宗皇帝那也是儿子打下来的,我就吃现成的又如何?”皇帝心情轻快之下理直气壮暗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