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坊司来人要人并非寻衅。
铁甲军拦路,教坊司的官员又不是脑子被驴踢了哪个会来故意招惹?
只不过是,他们有要紧的人落在了军队手中,不得不舍生忘死来博得或许大概可能要走人的几率。
“要不要先查一下教坊司的人?”李负剑来问。
“有可能是转移我们的目光,不要跟着他们节奏,”李征令,“将所有人分成几部分,一者铁甲军与弩兵,不要问,集中关起来先饿他们半天。其二油头粉面瞧着便是嫖客的,加上厚衣服押在阳光下,叫他们多喝水。三者妇人女子,年纪大的,手上无老茧的,指头上有戒指痕迹的分开关押。”
“放在何处?”李负剑建议不如都扔在大牢里准备斩首。
“便宜她们才那么做,押着在下水道里,接上电灯,灯光聚焦她们。黑暗中多设立滴漏,只要不乱动不要过问。”李征道,“那些瞧着便不是好的的年轻的,给她们戴上面纱,就在运粮河边叫她们站着坐着。”
李负剑听得直挠头。
这都是什么招数?
自然是各个击破的招数。
那些铁甲军与弩兵用不着询问,这些人最少都经过一定的军事训练,身体素质与体能给他们极强的自信心,要摧毁他们的抵抗之心,动用酷刑未必有用,短期内也收获不到想要的讯息。
而且这些人大概率都是江湖上的亡命之徒,对付他们要让他们自己感受到体能的飞快流逝,却不让他们看到酷刑而一次次提醒彼此警惕。
就用吃喝这样最简单的来对付,一般无往不利。
对那些老鸨便要先吓个半死。
这些货色没一个不爱惜自己的,她们见惯了权贵数够了银子,唯有黑暗中抱团时或许一个哭泣、一个滴水声才能让她们崩溃。
至于那些年轻的老油子,跟妓女说从良那是兜儿里没俩钱的穷酸嫖客才干的事情,李征没耐心跟她们兜圈子。
带上面纱便遮住了面皮?
运粮河上来往的,那可都是粗鲁粗俗的脚夫,这些人来来往往,焉能不对这些欲说还羞一般的老油子品头论足?
她们不是串门伺候有钱有势、还要标榜点才学的面皮白净一身熏香的富家公子么?
偏让江湖俗子指着她们笑、指着她们想、还要指着她们馋身子,她们心里那点变态的傲气才会被踩在尘埃里。
至此,这些人那么多总会有几个崩溃的。
李征专门命厂卫调来北门外燕子矶码头的粗人,叫他们“有人跳河,跳下去捞上来,休要管其辱骂,只管耳光伺候”。
另外还有一些被俘虏的小女子,看着都楚楚可怜的。
李征瞧了半晌,骤然喝道:“打!”
他麾下执行军令是从不打折扣,闻号令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刀枪已打过去。
吴三桂提着马鞭,劈头盖脸抽过去。
一时间尖叫声四起,本来紧紧挤在一起抱团的女子们衣衫杂乱,慌忙闭着眼听到熟悉的叫声便钻了过去。
如此,片刻后空地上顿时留下六七十个不知哪里去的,满脸乜呆呆表情、一双滴溜溜乱转眼睛,撒腿变妖王人多处钻去。
“哪里去?”女兵们提着马鞭抽过去。
“那个,衣服有点紧那个,提出来。那个,头上还有珍珠的那个提出来。”李征指着人群中十余人喝道。
马鞭过去,谁敢不从?
于是七八十个挤在一团,一副颤抖的姿态哭天抹泪喊冤枉。
“你们这些人,我在陕北杀过那么三五十个,骗不过我这双眼睛。”李征提起熟铜锏过去,挑起一个眉眼乖滑的,慢条斯理道,“你当她们怎么死?”
绕到后面,那熟铜锏从哪女子细嫩的脖子上一划。
“就在这里开一个口子,一时死不了,犹如你那千情万意、一心只与你玩针线活的恩客一般,她们扭曲着,饮自己鲜血,到血流干了,便死了。”李征道。
那女子不语。
李征又道:“倒也有心里十分有主见的,死活不想死,却也活不成了,我找来老鸨,叫依法炮制,你当她如何炮制?”
说到此处,不但那女子遽然颤抖,其余的那一个不恐惧地满面粉泥扑簌簌往下落?
“找一只鸡崽儿,给你这样的穿上一层宽大的裤子,将鸡崽儿装进去,使一把擀面杖,只追着鸡崽儿往死打。到打完时候,那胆大的,必死的,别处不见什么,只裤腿下鸡血滴滴答答。”李征惋惜道,“可惜,当初宰了这些老鸨,也不知南都能否找出那么几十个来,孤瞧瞧南都的鸡是怎么叫的。”
想了想又道:“是了,还有小老鼠,不咬人的最好不睁开眼的,一个大大的麻袋装了你,再装上那么一只耗子,倒不用擀面杖,只鸡毛掸扫过去。那小耗子叫着到处钻,不半晌,精疲力尽便死了。”
吴三桂这样的猛人也听得直恶心不已。
“还有一招,我听说……罢了,大约那些老鸨龟公有招的,叫几个来。”李征正说着忽的住嘴,叫人去提几个人来。
话音方落,熟铜锏下那女子惨叫一声:“不要说了!”
李征提起熟铜锏便要打,那女子怒声哭道:“我们哪一个不是清白人家的女儿?哪一个愿在那魔窟里不见天日?若非逼得狠了,谁不愿清清白白做个人?”
“那几个也提出来罢,那模样就不是脑子里一想便感同身受之人。”李征又指着人群中十来个喝令。
这可好,叫他这么并不绘声绘色描述一番,这里面的最是老油子的都挑了出来。
李征对其不喜不怒,问道:“我想知道的说不说?”
那女子叫道:“不说,便是不说。她们落难时你们来了,我们落难时你们在哪里?”
“想要报仇?”李征拔出尚方剑塞给他,“去,凡与你有仇的,便是当朝亲王宰辅,你可杀之,我保你不死。”
那女子骇然,当即住嘴不言。
“就是嘛,我给你机会你不中用,怪得了我们来得太慢了?”李征挥挥手,“给带上面纱,带去运粮河上亮个相。”
……
这都发抖了,找几个老鸨吓唬吓唬肯定能问出一些秘密啊。
“带去吧,不要叫她们说我想听的,将那些王孙公子带过去,叫与她们隔河相望,要告诉江湖,对岸的牛马公子,正配这些‘清白人家’的女儿。若有人去认亲,取一画舫,叫拿着喇叭,好生唱出他家女儿的容貌姓名。”李征叹道,“还是不如当年心狠了,下不去那个手。”
然说完这话他手里的马鞭便抽在几个女子身上。
我与你无亲无故,今日特来救你,不领情没事,岂能不告诉我我想知道的秘密?
我欠你们的?
红娘子担忧:“细皮嫩肉的,这大太阳底下很快鞭痕结痂,只怕要生腐肉。”
“撒点盐,消消毒,所需费用应天府要去。”李征指令。
一帮老油子们放声大哭,惨兮兮都被驱赶着,各自领了帷帽向官城东南去了。
一帮呆若木鸡,既欣喜不已又泫然若泣的少女抱在一起,颤抖着咬着嘴皮不敢出声。
李征赞许:“这些是清白女子,必然对待逆贼誓死不从。”
于是喝令:“去,带去五城兵马司,好吃好喝管着。待该杀的杀了,有她们一条生路。”
他这公然的区别对待,还真邪了门儿了,不过半日光景,一堆老鸨龟公先打起来,当时竟打死了一两人。
李若琏高文采来问如何对待,李征谕令:“不要理它。”
到日落,百官回家,路上缇骑依旧巡逻。
刘宗周本以为今日要血流成河,哪想到竟然没弄死几个人。
他颇为好奇,这是用的什么刑罚?
左光斗鱼杨涟暗戳戳激将:“听说一群被逼无奈的女子,被武烈王法驾押在河边,叫运粮河上的脚夫往来猥亵。”
刘宗周挠了挠鬓发,心想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找个事,趁机教训教训这小军头,叫他知道“忠君报国”四个字该怎么写。
不料才过去,有锦衣卫百户惊呼道:“不得了,刑部左侍郎刘老爷、东林泰斗宗周先生竟也有相好的在这里?”
刘宗周大怒。
百户慌忙道:“你们几……百位,回个头,问刘老爷宗周先生好!”
当时娇滴滴有气无力的数百声问好:“奴家问刘老爷宗周先生好!”
刘宗周一拍肋骨,逃也似的甩着宽大的官袍袖子一溜烟跑了。
耍流氓啊,这帮人不讲武德欺负一个糟老头儿!
“快,恭送刘老爷宗周先生、都察院杨涟、左光斗二位恩客!”百户大笑道。
女子们哪敢不听他的话,一时奋起神勇高声喝道:“奴家恭送刘宗周老爷、杨涟老爷、左光斗老爷。”
“怎么说话的?不知‘下次再来之礼’?不通‘欢迎光临’之利?”百户大怒。
霎时间,整个东城都听见女子们齐声叫道:“刘宗周老爷、杨涟老爷、左光斗老爷下次再来,欢迎光临呀。”
她们发誓,她们只是委屈得很,这些清流老爷她们哪里侍奉过?
可今日多算了三个素未谋面的恩客,这岂非欺人太甚?
然旁人听来,她们情真意切,她们万般不舍。
三个清流东林跑的脚底冒烟,刹那间窜回府邸,紧闭大门,再也没敢冒头。
可是,流氓啊,我等何曾去过那种地方?
尤其刘老先生最悲从中来无法开怀。
“噤声!”百户得意笑了半晌陡然大喝。
外秦淮河对岸有马蹄声大作,北方污水处理厂方向有人一路疾奔。
百户笑道:“这帮贱种,到底还是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