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有问题么？”

“没事没事，我觉得你儿子的名字非常好，未来必然能飞黄腾达。”

“公子谬赞了。”

“我学过天星命数，看相测字取名看风水，都有几分研究，我觉得这个名字很好，福缘深厚，逢凶化吉。

好了，你们收拾一下，我带你们去我家治病，我叫萧思衡，我家在通辽有家牧场，有很多奇人在此隐居，诸子百家的理念，在这里全都有传承。”

金毅当然知道通辽牧场。

选择在此地隐居，便是有去牧场求医的想法，只是疾病缠身，经受不起长途跋涉，便找了处猎人小屋，把屋子稍稍修整，暂时在此地安顿下来。

然后，他病的走不动了。

金毅不担心萧思衡有坏心思。

还是那句话。

只要我足够穷，骗子就骗不到我。

父子二人穷困潦倒，身染重病，还是传染性很高的疾病，就算萧思衡把他们拐出去卖了，有谁会买他们？

金毅没什么值得收拾的家产。

拿了几卷旧书，几件衣服，卷了个小包袱，跟着萧思衡去追马车。

那间木屋被金毅留了下来，里面有三十几斤粗粮，两大捆干木柴，两三斤萝卜干，锅碗瓢盆，油盐酱醋。

如果有猎人到了此地，可以在木屋歇脚，躲避风雪和野兽的侵袭。

木屋是好心的猎人送他们的。

他们选择以此回报周围的猎人。

马车已经跑远。

萧思衡一手提着金毅，一手提着金世遗，向着车辙方向飞奔过去。

过不多时，找寻到了马车。

金毅见此，彻底安心。

飞天遁地的武林高手，宽敞豪华的精致马车，倾国倾城的美貌夫人，这样的富贵人家，怎么会算计他们？

他们父子有什么可算计的？

万家的车夫没有说半句话，他们经过严格培训，赶车就是赶车，只要雇主没开口，绝对不能多说半句话。

可以看，但只能看前路。

可以听，左耳进右耳出。

可以说，如果雇主有需要，他们可以讲风土人情、市井俚语，否则最好闭上嘴巴，尤其不能狗眼看人低。

拍马屁拍在马腿上的后果，就是被马腿踹个半死，然后逐出家门。

练霓裳笑道：“官人，我让你去打猎找食材，怎么找来两个人？”

萧思衡道：“半路遇到的，他们两个都患有疾病，我带他们去治病，这位老兄名叫金毅，这位是他的儿子，名叫金世遗，娃娃，今年几岁了？”

金世遗道：“过年八岁。”

他倒是不怯场。

就好似宋濂描述的：同舍生皆被绮绣，戴朱缨宝饰之帽，腰白玉之环，左佩刀，右备容臭，烨然若神人，余则缊袍敝衣处其间，略无慕艳意，以中有足乐者，不知口体之奉不若人也。

雪千寻问道：“识字么？”

金世遗道：“家父教过两年。”

“背一篇《孟子》中的文章！”

雪千寻这话倒不是故意问难。

金世遗这个年岁，当然不能理解孟子的文章，但这个时代没有标点，最先学的就是断句，然后是背书。

不管是否理解，背下来再说！

就算到了千年之后，难道十几岁的初中生能理解范仲淹、诸葛亮？不也是背诵全文么？还能锻炼记忆力。

金毅笑吟吟的看着。

他不觉得这是在为难他们，如果真心想为难，根本不会让他们上车。

金毅觉得，这是考察。

如果金世遗能通过考察，或许能成为这位贵公子的书童，或者等萧思衡有了儿女，可以做儿女的伴读。

或许不能大富大贵，至少能保证未来衣食无忧，这就已经足够了。

如果有人对金毅说，金世遗未来能成为震古烁今的武道大宗师，金毅只会觉得对方是个脑有贵恙的疯子。

金世遗想了想，背诵道：“寡人之于国也，尽心焉耳矣，河内凶，则移其民于河东，移其粟于河内……”

这是孟子和梁惠王的对答，孟子借此阐述自己的思想，包括仁厚爱民、尊老爱幼、普及教育、劝课农桑，甚至还有节制捕捞，需要设立禁渔期。

金世遗小小年纪，那些大道理他肯定不明白，记忆力却非常不错。

“你懂多少？”

“一点点。”

“你喜欢《孟子》吗？”

“不是很喜欢。”

“为什么？”

“我觉得不够有趣。”

金毅捏了把汗，心说儿子你可千万别胡说，“四书五经”的理念已经在文人中流传，科举也是从此出题。

金世遗表示不喜欢《孟子》，原因是不够有趣，吓得他差点心肌梗。

萧思衡道：“你喜欢哪本书？”

“我喜欢《庄子》。”

“为什么？”

“有趣，好玩，特别好玩。”

“背一遍《逍遥游》。”

“我觉得《庄子》是不能背的，应该用讲故事的方式讲出来……”

萧思衡哑然失笑。

《庄子》和《孟子》孰高孰低，谁也评价不出来，但对小孩子而言，能变成大鸟的鱼，八千岁的大树，显然比仁义道德有趣，孩子喜欢听故事。

和七岁的孩子说仁义道德，杀身成仁舍生取义，他未必能记得住。

和他说有一种几千里的大鱼，能变成几千里的大鸟，一掠数万里，他多半能记住，谁不喜欢鹏程万里呢？

这也符合金世遗的性格。

金世遗并非板板正正的侠客，而是颇为狂傲的奇侠，带着点邪气，有些类似于杨过，又有些像是黄药师。

就算他到了七八十岁，最喜欢的肯定也是《庄子》，只不过那个时候，对逍遥游的理解，将会化为真实。

“好孩子，真聪明，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好孩子，我和媳妇儿吵架，被媳妇赶出马车，恰好就遇到了你，说明咱们两个有缘，你要不要拜我为师？”

金毅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拜师！

这是何等天方夜谭的福缘。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拜师就相当于认干爹，不是吕布那种干爹，是能当成亲爹的干爹。

天地君亲师！

师父的地位，不亚于父亲。

虽然不知萧思衡的能力，但萧思衡展露出来的本事，已经足够震撼，拜入这等人物门下，必然顺风顺水。

金世遗看了萧思衡一眼：“你能教我什么东西？读书识字么？”

“刚才我带着你飞，好玩么？”

“好玩！”

“想不想学？”

“只能带着我飞？”

“还能一拳打死老虎！”

萧思衡让车夫停车，在路边拿了一大块冰雪，还有三四块大青石。

“小子，看好了！”

萧思衡右手捏成龙爪，三根手指轻轻一抓，石头上多出三个小洞，左手轻飘飘拍下，石头顿时碎成粉末。

连出三掌，击碎三块大青石。

双手捧着冰雪，真气运转，冰雪肉眼可见的融化，随着真气流转，清澈的水流在半空旋转，变为酒杯形状，散发出腾腾白雾，竟被真气煮开了。

“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这……这……你是神仙么？”

“想不想学神仙的手段？”

“想！”

“那你应该做什么？”

“徒儿拜见师父。”

金世遗高高兴兴的跪下拜师。

雪千寻小声道：“姐姐，我怎么觉得姐夫笑的有些奸诈，他怎么比金世遗更高兴？这小子难道很厉害么？”

练霓裳挑挑眉毛：“你姐夫有一双洞彻玄虚的眼睛，从不会看错！”

“那他当初看上姐姐……”

“怎么？我做不得萧夫人？”

“姐姐说的对！”

雪千寻无奈的靠在车厢角落。

自从萧思衡到了山寨，姐姐就变得很不正常，而且是越来越不正常。

唉！

我也变得不正常了。

雪千寻满是幽怨的看着练霓裳，练霓裳则是在看着萧思衡，对于雪千寻的幽怨目光，半点感觉也没有。

……

马车向着通辽行进。

虽然马车上多了两个人，但并不显得有任何拥挤，仍旧可以吃火锅。

——也可以打麻将！

赶路的时候，如果没有消遣时间的游戏，绝对是世上最无聊的事情。

由于萧思衡技艺太高，只能让金世遗帮忙抓牌，玩了一会儿，金世遗学会麻将规则，知道什么叫做胡牌，萧思衡觉得无趣，便去车厢外透透气。

临近过年，无论是江洋大盗，还是老魔头，全都停了下来，除了偶尔跑过去的兔子，没出现任何意外。

萧思衡觉得有些怪异。

自家那些奇葩人士，难道没搞出幺蛾子么？这里怎么会如此安静？

转念一想，往年都欢腾喧闹，如今却无比安静，不也是一种搞事？

一路无事，安全到达通辽。

车夫去万家商会归还马车，等待新的客人雇佣，众人去往牧场。

萧家牧场是一片巨大的草场。

为了防止这些奇葩四处搞事，划分出的草场面积极大，萧峰其实没有对外扩充的心思，只想安心放牧，怎奈通辽豪杰威名太盛，花活也太多。

无需任何行动，自动扩充草场。

萧家虽然不是萧半城，但萧家牧场别名通辽牧场，地位可想而知。

整个牧场呈“凸”字形，平均分成四个区域，下方左右两块住人，竖着的两块地方，牧马放羊，训练马匹。

萧家住在左边。

那里有一片月牙形状的高山，好似一个壮硕的巨汗，张开强健的臂膀，下方是一片半圆形的平原，如果从上至下做出俯视图，远山和平原，很像是船形的金元宝，只不过更圆润一些。

平原前方是一片湖泊。

明亮如镜，能淬炼体魄神魂。

这片湖水名为镜映湖，是世上十大洞天福地之一，最好的筑基之所。

萧思衡浑厚的根基，便是在这片湖水中泡出来的，和萧家交好的武林大派的杰出后辈，也能在此泡澡筑基。

比如段誉的后人段智兴。

比如丐帮嫡系继承人洪七。

据说，洪七距离帮主之位，只剩下一线距离，但毕竟需要有些比对，丐帮高层人物，打算通过划拳选帮主。

萧峰：丐帮这么狂野了么？

萧思衡：洪七唱歌还挺好听的！

……

牧场入口位于“凸”字顶端。

从入口进入住处，要走数里路，沿途牛羊遍地，更有数不清的奇人。

有些人擅长打劫，制定绿林打劫行当的执行标准，但运气奇差无比，躲在家不敢出门，生怕被陨石砸了。

有些人擅长造假，制作的假银票能把许笑一气冒烟，被满清蒙元南宋所有大型钱庄追杀，表示你敢离开萧家牧场半步，我们必然把你片成烤鸭。

有人擅长制作机关器械，有人擅长谎言蒙骗，有人擅长巧言诡辩，有人擅长治疗疑难杂症，有的潜心修佛，有的专心炼丹，还有的擅长做火器。

乍一看没什么，但如果他们爆发出自身的力量，皇帝也会肝儿颤。

其中有些是当年的梁山头领。

宋江被毒酒赐死后，残存的梁山头领各奔东西，有的跑路，一路跑到南方的暹罗国，成为暹罗国皇帝。

燕青带着李师师逃离，谁也不知他们在何处，安安静静的隐居。

皇甫端、金大坚、萧让、安道全、凌振等有一技之长的手艺人，担心被秋后算账，全部都辞官归隐，众人商议几番之后，全都隐居在萧家牧场。

安道全还有个同行，孔厚！

孔厚是孔家旁系，医术高明，当年曾加入张叔夜麾下讨伐梁山，此后一同对抗方腊、金国，关系颇为不错。

可惜，有个奇人没来。

这位奇人的名声不是很大，但他的本事异常卓绝，当年梁山大寨，文事能力最强的不是吴用，也不是朱武，而是这位隐修的奇人，铁叫子乐和！

乐和在梁山就是个歌手，最擅长的似乎是唱曲儿，但乐和察觉到梁山大寨的溃败，说服混江龙李俊，带领精锐水军出海，辅佐李俊成为暹罗皇帝。

这条混江龙，彻底龙归大海！

就连李俊也不得不承认，这位乐和兄弟的本事，实在是太高明。

牧场的奇葩全都不可怕。

至少，萧思衡不怕他们。

最可怕的人坐在牧场大门口。

萧思衡的奶奶。

阿朱。

天机阁的“调皮捣蛋榜”，阿朱曾位列魁首，这个搞笑的榜单，就是因为阿朱才有的，来自萧峰一句戏言。

当年萧峰偶然间打趣阿朱，表示天下间调皮的女子，你能排在前三。

然后天机阁就有了这个榜单。

随着萧峰的名气越来越大，阿朱的名声水涨船高，不知不觉间，把阿朱推到了榜首，那个时候，萧思衡的老爹已经八岁了，阿朱再怎么爱玩闹，也不能认这个榜单，然后又有一条规矩。

——年过三旬者自动退榜。

排行榜这种东西，存在的意义就是炒热度，名门大派，少年天才，都是需要名声的，这属于是互惠互利。

这也是天机阁屹立不倒的原因。

因为他们总能把握权威、赚钱、炒作之间的度，让所有人都能满意。

难道慈航静斋不需要美人榜？

难道那些所谓的隐世门派，真的想隐居深山，不想宣扬自己的名号？

少林武当的天才弟子，出山历练的时候，如何快速让人认识他们，告诉那些邪魔外道，不能动这些人？

某中等门派势力突飞猛进，想取代某个大派的位置，他该怎么做呢？

很多情报组织做过类似的事，但他们总是会在利益的驱使下昏头，不能把握权威和赚钱的界限，门派驻地也没有天机阁安全，因此，传承千年，无人能取代天机阁的霸主地位。

朝廷也不行。

另外，为了保证驻地安全，天机阁发布的神偷榜，是按照盗取天机阁秘地的宝物数量，来确定排名的。

目前的榜首是楚留香，从天机阁盗走五卷书籍，其次是司空摘星，再往后是范良极、盗圣、燕子李三。

每次被神偷盗走宝物，他们都能查漏补缺，某些大盗想金盆洗手，也能配合着炒作，故意被天机阁抓住。

人家这么会做生意，门派驻地又是如此安全，江湖人习惯他们的做法，流传千多年，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现在，曾经的调皮榜榜首，萧家的王母娘娘阿朱，在牧场门口等待。

萧思衡的老爹萧青梧，毫无凤栖梧桐的气势，好似掉毛的鹌鹑，战战兢兢站在阿朱身边端茶倒水，偶尔看向萧思衡的方向，露出自求多福的表情。

“咳咳！！”

萧思衡重重的咳了两声，握住练霓裳的手，快步向着阿朱走去。

“孙儿拜见奶奶。”

“孙媳练霓裳给奶奶请安。”

阿朱喝了口茶，笑道：“这就是我家孙媳妇儿，不错，不错，一看就是好生养的，孩子也能吃得饱。”

练霓裳：您老真会夸人。

众所周知，在华夏文化中，想达成这两个条件，某些部位会很突出。

身形曲线呈现标准的葫芦形，给人一种遥望远山的感觉，练霓裳往常喜欢宽松衣服，这次故意穿紧身的。

真聪明！

老人就喜欢这种身材。

萧峰曾经是乞丐头子，阿朱先是当了几年乞丐，又做了十年丫鬟，对于门户之类的，自是没什么在乎，只想好好看看孙媳妇，最好能有个曾孙。

唉！

萧思衡发誓，自己夜以继日，鞠躬尽瘁，保温杯里泡枸杞，企图用巨大且长久的操作，压制住炼精化气。

可惜，炼精化气太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