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的鹿城还没有后世那样繁华，在二十多年前，这里还只是一个小镇，直到1984年才撤镇设县级市，而后经过综合考量，于去年年底，正式升级为地级市，并挂牌办公。

此举也是为了琼州脱离广东，并正式成为国内第33个省做准备。

国家对鹿城的定位就是国际化的热带滨海旅游精品城市，如果非要比肩，就是对标美国夏威夷。

不过目前鹿城刚起步，东方夏威夷的称号还没喊出来，可自从升级地级市后，整个鹿城官方都对未来发展极为热忱。

林书平下车站后，就打了个计程车，前往鹿城土地管理局。

“没有互联网可真麻烦，这个方忠云……什么信息也无。”

车上，林书平看着手中的通讯簿，有些苦恼。

这是离开椰城前，薛向民给他的一个电话号码，说是鹿城土管局土地利用股股长，同时也是薛向民曾经共患难过的好友，后来因为得罪了领导，从椰城被下调到了鹿城，而后便在体制内一直碌碌无为。

“这个方股长，能跟薛局长谈得来，那就应该跟薛局长的秉性差不多？”余梓文歪着脑袋，露出思考的模样。

林书平闻言，也是心领神会，当即便打定主意，招呼了司机去到临近的商超，然后便跟余梓文一起下车去采购礼物。

照样是烟酒和茶叶，当然还有必不可少的购物卡，林书平一次性充值了一千块，不记名。

他特地找到商超负责人询问了一下，充值卡里的金额不仅能购物，而且还能提现，但一来一去要扣除5%的手续费，一千块的充值卡，差不多能兑现950元的现金。

在置办了礼物和购物卡后，林书平方才跟方忠云通过电话取得联系。

“是小林？你到鹿城了？早上老薛跟我联系过了，你直接来土管所找我，我等会打个电话给门卫，你就说是来找方忠云的就行。”

“好的，方叔，我这就去找您！”

交谈出奇的顺利，林书平轻松了口气，想必给薛局长赠送烟酒和超市卡还是有些用处的，没想到对方一大早就跟这边联系好了。

于是放下电话，他就与余梓文直奔鹿城土管局。

和椰城不同，鹿城因为刚刚从县级市升为地级市，所以所有公职单位的景象都还保存着过往的规格。

特别是土管局，就更是老旧，只是一个占地几百平的院落。

办公地点则是一片平房，墙壁斑驳，好在地面是新铺就的水泥地，不至于长满苔藓，继而导致太过潮湿。

而这些建筑的年龄，甚至比林书平还要大，全是当年鹿城还是镇建制时建造的。

林书平下车后，想了想，便跟余梓文说道：“你先去附近找酒店落脚，等我消息，半个小时后，还在这里汇合。”

人多不太好说话，特别是送礼的时候。

余梓文闻言，犹豫了一下问道：“开一个房间？”

林书平一愣，严肃道：“当然是两个。”

“我…我只是想省钱。”余梓文脸一红，坐上车就匆匆离去。

林书平摇摇头，而后搬着手里的烟酒，径直朝土管局安保室走去，他手里的烟酒都被一张棉布包裹着，外人是看不出他搬的是什么东西。

而在安保室内，一个六十多岁，戴着老花镜，穿着白色背心，脚上趿拉着拖鞋的老人正眯着眼睛看报纸，旁边则是一台正在转动的直立风扇，除此之外，就是一张桌子和一张竹编床了，看起来是相当清苦。

这样的条件，跟鹅城市政府安保室相比，只能说是差远了。

也没有任何安保能力可言。

甚至林书平都想直接自己走进去找人了，但想了想还是顿住脚步，探头问道：“大爷，我找方忠云方股长，您看您方便给指个路吗？”

戴着老花镜的老人却是头都没有抬起来，直接挥了挥手，然后再次入迷的看着手中的报纸。

林书平啧啧称奇，这般年纪又识字的老人，一般来说年轻时家境都比较良好，但现在却也只能待在安保室给人看门。

时代变迁的太快，有些人可能完全跟不上发展速度，也不太能适应这样的社会。

林书平搬着烟酒就直愣愣的朝里面走去。

因为是个院落，而且都是平房，林书平视力也比较好，刚转了小半圈，一眼就看到了正前方的一个办公室门口，悬挂着“土地利用股”的办公室铭牌。

他抬脚向里面走去。

现在是下午三点钟，正是值班时间，不过林书平走进来的时候，整个土管局都是静悄悄的，那么大的太阳底下，只有林书平一个人走路的声音，根本见不到任何人。

不过当林书平敲响土地利用股办公室的房门时，他才了解原因。

和安保室一样，方股长办公室里也搁置着一张竹编床，此刻一个穿着衬衫、黑色西裤的中年男人，正斜躺在竹编床上，闭着双眼，垫着枕头，轻声打鼾。

“……”

林书平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后世琼州的午睡文化相当出名，整个琼州基本上到了中午的时候都仿佛变成了一座空城，因为所有人都有睡午觉的习惯。

方忠云显然也保持着这个习惯。

不过他刚刚跟方忠云通过电话，期间也就过去了二十分钟左右，属实是没想到对方倒头就能睡着。

于是无奈敲了敲房门。

方忠云醒的很快，听到动静的一瞬间就坐直起了身子，有些茫然的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略微溢出的口水，然后看向林书平：“你找谁？”

林书平看向对方办公桌前悬放置的职称和姓名，笑着问道：“是方叔么？”

“……你是小林？”方忠云这才回过神来。

“对！我们刚刚通过电话！”

林书平把手中的烟酒放在角落里，一把掀开了包裹着的布罩：“方叔，也不知道您喜欢什么，这是我特地给您买的家乡特产。”

方忠云一眼就看到了那一箱茅台和两条中华香烟，顿时笑道：“小林，来都来了，还带什么礼物，你薛伯父早上跟我打过电话，都是自己人，不用见外，等会你把这些东西都带走，我听老薛说你以后会常住鹿城，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就可以直接问我。”

林书平笑着应是，但礼物他是肯定不会拿走的，都是客套话，他也看到了方正云眼里的惊喜，于是一番客套后，便直接步入正题，讲明了自己来鹿城的目的。

“开公司……拿地？”

方忠云打量着林书平，确认对方没开玩笑后，便沉吟道：“开公司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首先你应该获得相应的资质，拿地就更不简单，这是要向上级单位提出购买土地使用权的申请的，要经过审查与批准。”

“只要面积不大，我这边可以给你同意批准，然后向省政府请示，只要你大部分条件都符合要求，省里也同意的话，就没问题，这方面老薛可以帮你操作，他在省会待了这么多年，还是有些人脉关系的。”

方忠云顿了顿，又仔细问道：“你要开什么公司？”

“我要开一家食品公司，主要销售饮料，比如咱们当地盛产的椰汁，所以理所应当也要开食品加工厂，这样的话，就能为当地农民创收，因为我要大批量的在农民手里收购椰子进行食品加工。”

“椰汁？”方忠云愣出了大小眼。

在他看来，椰汁这玩意根本不值钱，至少在整个鹿城，随地可见的椰子，丰收期的时候，丢在地上烂了都没人捡，也有想过运往外地销售，但运输成本太高，导致价格偏高，没有市场竞争力，内地人也喝不惯椰子，都嫌打开的方式过于麻烦。

“小林，你创业我理解，但没必要给自己挖坑，椰子这东西，不值钱。”方忠云严肃建议道：“以前就有一些创业者异想天开，后来大几万投入进去，结果是一分钱都没赚回来，还背上了一身债，惨得很。”

林书平笑道：“我暂时不做内销，只赚外汇。”

当然，这些都是口是心非，他最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拿地，因此话音一转，说道：“当然，只做椰汁可并不保险，应该多方向发展，比如橙子、香蕉等等，种植这些水果，也是需要拿地的……”

“而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让农民致富，为国家创汇。”

听到这里，方忠云才缓慢回过神来，他笑道：“你小子，兜来兜去原来在这里给我画了个圈子，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你愿意在鹿城投资，我这边可以给你大开绿灯，你要在鹿城投资多少？”

林书平笑道：“那就得看鹿城能给我批多少贷款了。”

他再一次拿出随身携带的沪市财经日报，指着上面官媒报道的国库券倒卖第一人等描述，然后又拿出自己的身份证，让方忠云对比了一下，确认报纸上的名字与身份证上的名字一致后，方忠云再次惊出了大小眼。

他急忙拿起报纸，前后读了一遍后，抬起头来问道：“你就是林先生？一个月内，在沪市赚了一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