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城。

翌日一早，林书平就给远在鹿城的江浔打了个电话。

得知林书平兑现需求，江浔立即就保证道：“林总放心，我马上给志林去个电话，让他尽快结算您那部分国库券资金。”

林书平问道：“他们现在还在做这个？”

江浔道：“自从得知国库券异地交易能赚钱后，便一直在做，我那群朋友胸无大志，又不喜上班，一直在家中无事可做，得到这么一个天南海北闯荡的机会，做起来反而异常的认真。”

林书平闻言，觉得有些奇怪。

既然是京圈子弟，又跟江浔、邹劲松一般有些背景，怎会在京无事可做？

细细一问，他才恍然，原来都是一群在京不受待见的浪荡子，要学历没学历，要能耐也没多大能耐，都处于绝对叛逆期，父辈们安排的工厂单位也不愿去，突然被江浔和邹劲松介绍了国库券这么个生意，又有大钱赚又有事做，为了向家里证明自己，一下子便形成了扎堆浪潮。

根据江浔所说，早前，那群京圈子弟加起来一共有十几位。

不过像是江浔、邹劲松这样中途退出离开的也有很多，毕竟国库券市场总归是要饱和的，而且倒卖这东西也没什么技术含量，所以但凡有些志向的，或者是被家里规划好职业途径的，都在玩了一段时间后就退场了。

但现在依旧有七人依旧天南海北的去收购国库券，虽然利润不如早前，但出门一趟，依旧能拿到普通人十年都赚不到的利润。

林书平等待回复间隙，也是走出酒店，搭乘一辆计程车前往榕城外贸局，去咨询外贸经营权等相关问题。

结果找了一圈没找到，咨询当地人也是一脸茫然。

后来去了商业局询问，才知道榕城的外贸局，实际叫做对外经济贸易厅，在当下的榕城来说，这是个很冷门的单位。

尤其林书平登门咨询时，外贸厅的工作人员基本上都是一问三不知，全都是一脸茫然，这可就让林书平头大了，这完全就是一个草台班子，一个正儿八经外贸学院毕业的都没有。

后来还是外贸厅领导过来，才算勉强对得上话。

这是一个短发中年女人，穿着灰色针织外套，戴着黑框近视眼镜，看起来不像是领导，而像是一个大学讲师，她自称姓金，叫金翠，后来林书平打听到，此人原本是燕京外贸学院的大学老师，前两年，榕城设立外贸厅，她就被借调来担任外贸厅主任，结果一干就是两年。

“你想在国内购买轻工业品发到苏联？”

金翠听到林书平的来意后，脸上满是诧异，她推了推眼镜框后，说道：“具体是什么产品？需求是多少？”

“大概要装满五百个火车皮。”

林书平说道：“比如牛肉罐头，皮大衣或者暖水壶胆……”

“多少？”

金翠脸上表情明显有些错愕，看向林书平的眼神也明显略带不善：“你这小伙子，真是满嘴跑火车——你是哪个单位的？把你们领导叫过来。”

林书平无奈，从公文包里拿出名片盒，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我就是我们公司的负责人，金主任，我没开玩笑，这是我的名片。”

金翠接过名片后，仔细瞅了一眼，才面带狐疑的问道：“你真要装满五百个火车皮？”

“对，大概是这么多。”

林书平笑道：“苏联那边有买家接手，您只需要帮我办理一下海关需要的一些证明即可，比如外贸经营执照，这样好方便我把咱们国内的产品卖到国外。”

金翠还是觉得有些不敢相信，脸上的狐疑始终没有散去，“苏联那边需要这么多轻工业品吗？买家合同有吗？”

“有，不过现在没带。”

林书平笑道。

他是真的没带，虽然叶戈尔帮他搞定了订购意向书，但具体还需要林书平本人前往苏联民航局正式签订具体合约才行，苏联那边也担心中国人是骗子，因此一切都需要林书平亲自跑一趟。

“没带？那就什么时候带了，什么时候再来。”

金翠说完就转身离去了，因为她直觉告诉她，对面这个唇红齿白的小年轻是个骗子。

林书平哭笑不得。

这年头，申请个外贸经营执照就这么难？

如果按照这位金主任所说，他还要回鹅城去找叶戈尔拿订购意向书，但订购意向书显然也并不能让这位金主任满足，搞不好还要他拿出正式的签订合约，而如果拿到正式的签订合约，他就需要前往苏联，等合约签订后再回来申请外贸经营执照。

而在他的计划里，是打算申请完外贸执照后，跟苏联民航局那边电话取得联系，约定“货到付款”的结算方式，也就是先拉一火车皮的轻工业品去苏联，等货到了之后，就让苏联民航局，安排驾驶员直接开飞机前往榕城双流机场。

等飞机落地，检查无误后，林书平就能拿到川航结算的一架飞机的资金。

然后他用这笔资金再去购买轻工业品，继续往返苏联，按照这种模式，等所有的飞机订单贸易完成，他就能从中轻松获利。

甚至他都多留了个心眼。

为了防止老毛子反悔，他打算把第一辆火车皮装满整整一车皮的暖瓶。

因为暖瓶这东西，在国内是既便宜，又占地方。

一旦对方反悔，就算这一整车的货物被吞，那他的损失也不算太大。

而且还能缓解他前期的资金垫付压力，毕竟便宜的暖瓶即便装满一整个车皮，也要不了多少钱。

所有的计划是一圈套一环，结果今日出师未捷身先死，直接就栽在外贸厅这里了。

他有些不死心，便再次去询问，结果在金主任不在场的情况下，这些工作人员依然答非所问，甚至开始踢皮球：“你这个问题呢，可以去商业局询问，不归我们外贸厅管辖。”

“我们榕城外贸厅主要负责川渝省内的外贸公司，您公司在广东，建议您回广东办理。”

“出口金额太大，外贸商品数量太多，建议您向燕京市商务委员会咨询。”

林书平折腾半天，最终在踢皮球中，无奈离去。

内陆城市到底不比沿海开放，一切都小心谨慎，哪怕有一丁点的风险，就开始胡乱踢皮球，根本不给自己犯错的机会。

刚好这时候江浔的电话打来，林书平有气无力的接听。

“林总，我跟志林那边联系过了，他们也已经换算过了，您那些国库券，经过这五个月的运作下来，一共有五百四十多万元的国库券，现在国库券兑现比例降低，大概是每100元国库券兑现107块，这是今天的兑现价格，在银行大概可以兑现580万。”

林书平听到这个数字，也是精神一振，这个数字比他预期的还要多一两百万。

要知道，随着这半年来国库券自由交易的政策上市，基本上全国各地关注金融市场的人全都关注到了，所有人都知道国库券能保底1:1兑现，因此早些时间，六折、五折收购国库券的价格基本上是一去不复返了。

但在一些中小城市，国库券的利润依然大有可图，甚至依然能收到八折、七折国库券，但数量极少，基本上都是一些信息不流通的城市，全国范围来看，九折收购国库券才是正常。

如此按照目前每100元兑现107元的价格来看，倒爷们每收购100元国库券，就能净赚17元。

这个利润虽然也很可观，但基本上已经排除掉中小玩家了，只有资金雄厚的大佬才能从中继续赚的盆满钵满，比如三大证券公司，他们本金雄厚，继续收割下去依旧能赚到不少利润。

但一些中小玩家，本钱只有一两万，每跑一趟，抛去中间车马费和食宿等等，却只收益几百块，那就有些得不偿失了，只能算是小赚。

因此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退出去，原本火热的国库券倒卖市场，经过这半年时间的火热后，相关热度也开始逐渐冷却下来。

“浔哥，我最近工作需要，准备进京一趟，帮我安排一个跟志林哥他们见一面。”

林书平道：“除了要去提这笔钱之外，也想要好好感谢一下你们这帮朋友，请他们吃顿饭，毕竟帮了这么大的忙……”

“林总可别这么说。”

江浔笑道：“是您之前提供的二十万本金，给兄弟们指了条明道，这才让他们这群小地痞有了赚大钱的机会，您如果去燕京，应该是他们感谢您，请您吃饭才对。”

林书平闻言，说道：“其实我还真有点好奇，他们通过国库券倒卖，具体赚了多少钱？浔哥你知道吗？”

“具体数量我不知道，但大概能估算出来。”江浔说道：“两三千万总归是有的，分到每个人身上，大概都有个几百万。”

两三千万……

想到自己在沪市的遭遇，林书平忍不住问道：“中途没遇到过什么困难坎坷？”

“没有，一切都很顺利，不管是去安徽还是豫省，亦或是江南、东北地带，基本上都能收满好几麻袋国库券，不过有些地方明明是国库券大省，但是我们去了之后，基本上都收不到国库券，后来我们打听了一下，知情人说是都被万国、申银等正规军给扫荡一遍了，我们去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