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嘉一直跟在三人身边,她是刚到洛城便来府衙的,因为想着蔡顺的身份特殊,与官府接触是最正常的,若是蔡顺不在官府也方便寻人。
只不过如今她既然来了,蔡顺做什么自然要带上她。
她边走边用手指挽着发尾,时不时偷瞄冷红楼一眼。
冷红楼自然敏锐察觉到了,她起初并不在意,被盯着的时间久了,才瞥了蔡嘉一眼开口发问。
“你总是偷看我做什么?”
“我在想怎么打败你。”
“不可能。”
“……”
冷红楼的话语里带着彷佛在陈述事实一般的坚定,蔡嘉在与她的对视中无言以对。
两人的对话被一旁的李自归听进耳朵里,他的嘴角便不由自主勾起了一抹笑意。
自信是好事,冷红楼用从他那本写满自创剑招的小册子上学到的剑术打败了韩登那老家伙的徒弟,李自归就觉得很有面子。
指望沾施无常的光看来明显是不靠谱了。
这一刻,与李自归在白雾山上共同生活十年之久的怪老头施无常,在他心里竟然还没有刚认识没多久的冷红楼靠谱。
时家在洛城购买的家宅在城南,位置并不偏僻。
本来原主人狮子大开口漫天要价,好在时三财大气粗,直接一次性付清了购买宅子的费用。
四人到达时府的时候,府邸正门两侧高挂着白色的灯笼,上面还写着奠字。
门匾也挂上了白布,中间以白花作衬。
时步是上午刚死的,虽然仵作验尸以后没发现什么异常就让家属将尸体带回去了,但是这么快就将家宅布置完毕,足见时家的下人执行能力有多么强。
大门敞开着,周围没有别人,几人便不打招呼径直走了进去。
整座宅院中都充斥着悲悼哀伤的氛围,好在很快他们便在时家里看到了时府里的下人。
那是个很年轻的丫鬟,几人看到她的时候,她正低着头手拿一把大扫帚在院子里扫地。
听到脚步声,她抬头望去,这才看到了这几位不请自来闯入府内的陌生人。
“你们找谁?”
她怯声说道,声音听上去和她的外表一样柔弱。
“我是大理寺走案蔡顺,亲眼见到贵府公子不幸离世,特来吊唁。”
“老爷带人去府衙把少爷的尸首带回来以后便急火攻心昏迷不醒,刚刚才醒过来,现在二夫人在书房里陪着他。公子的灵堂尚未布置完毕,我带几位客人去书房见老爷吧。”
“多谢。”
丫鬟将扫帚放在一旁,在前带路。
几人跟在身后,沿着外部设有假山流水的回廊偏离主院,朝着别院走去。
路上,一向观察细致入微的李自归忽然注意到眼前丫鬟背后编成辫子的乌黑长发里,有一根辫子看上去特别凌乱粗糙,显得与众不同。
李自归凑到丫鬟背后仔细打量着她那根明显编得不成样子的辫子,这一举动落在周围其他人的眼中,多少有些猥琐。
“这位姑娘,你的辫子有一根好像没编好啊。”
李自归冷不丁在丫鬟背后出声,将在前领路胆小的她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辫子,很快就通过触感摸到了那根李自归所说的没编好的辫子。
“我们家的小姐平日里任性贪玩,喜欢捉弄别人,这应该是她之前主动说要帮我编辫子时故意弄的……”
她原本想要现在整理好辫子,但是碍于身后还有客人,只能暂时放置不管。
“原来如此。”
李自归伸手捏了捏自己的上唇,他想着按照之前蔡顺提供给他的信息来看,时步是时三的独子,那丫鬟口中的这位小姐,多半就是柳夫人以寡妇的身份嫁给时三时,身边带着的那个与亡夫所生的女儿。
在丫鬟的带领下,众人很快便来到了书房。
书房的门没关,但是几人还是站在了门外,等着丫鬟禀报一声。
丫鬟进屋以后没多久就出来了,对着几人点头示意以后,他们才鱼贯而入。
时三正一脸悲怆坐在椅子上,旁边站着的是他娶的妾室柳夫人。
“老爷,你们先聊着,我去看看下人们有没有把灵堂布置好。”
柳夫人主动离开,时三也没有阻拦,他现在甚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中年丧子的痛是超乎想象的。
书房里各处都挂着书画,看上去十分雅致,只是那画中的山水花鸟和笼罩在时三心头的哀伤格格不入。
“时老爷,还请节哀顺变。”
蔡顺主动对着时三搭话,时三以掌捂面,浑身上下都透着股凄凉悲怆。
“节哀顺变都是屁话,你要是死了儿子,你节哀顺变一个我看看?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也算是仪表堂堂,我本想以后将家业托付给他,哪曾想过他会死在异乡……如今夫人还在家中等着我们归来,我父子共同来洛城,带回去的却只能是我儿子的骨灰。天气这么热,山西又那么远,我连步儿的尸首都带不回去,叫我怎么节哀顺变?”
时三本就沉浸于悲痛之中,哪管面前几人的身份如何。
蔡顺看了看身旁的其他人,最后将目光定格在了李自归那张人畜无害的和善脸庞上。
主动提出要来时家吊唁的人是李自归,现在他可不能装得跟个没事人一样,总要说些什么才行。
李自归被蔡顺如此盯着,也知道自己不能再蒙混过关下去,只得主动对着时三开口。
“时老爷,在下怀疑令郎之死,其中另有蹊跷。”
听李自归这么说,时三放下手掌看向这个陌生的青年,注意力一瞬间便全部放在了他的话里。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儿子会死在洛风场西域人举办的驯兽表演里,并不是个意外。”
李自归此话刚一出口,他便下意识看向了书房门口的方向。
他能感觉到书房外的窗边有人,而且那人由远及近步伐沉稳,显然是会武功的,而且武功应当还很好。
冷红楼也察觉到了书房外面的动静,在李自归偏头的一瞬间她已经快步冲了出去。
很快,书房外便传来了打斗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