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
黎诚反手挑飞下桥文手中的竹剑,只是三招,下桥文就再度败在黎诚手里。
“厉害,厉害。”下桥文擦擦汗,气喘吁吁道:“不愧是那位诚先生的后人。”
黎诚已经习惯了,默默放下手里的竹剑,这种新式的由劈开的竹子重新绑成的竹剑韧性倒是不错,用来练习也还行。
他压根没尽全力,甚至都没怎么用心,在他看来,这下桥文的剑术大概也就在精湛80%到90%之间,甚至不如自己在京都用听风客技能学得精湛。
不过一想也是,现在已经不是武士的时代了,这剑技什么的最多也就是当当添头,再不是靠着这东西吃饭的年代,想再复现当年京都道场盛况已经基本没什么可能了。
剑术从来是在杀人与被杀之间才能磨炼出来的,下桥文被家里保护得很好,料想也不会有多少近身搏杀的机会。
再退一步来说,他的祝由术和化铠妖鬼也是他实力的一部分,只是对比异常力量,所谓的剑术已经是明日黄花了。
下桥文揉了揉手腕,感慨道:“阁下都这般厉害,也不知道诚先生该是何等风采啊……”
二人走到台阶边坐下,下桥文颤抖着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又感慨道:“连茶水都还是温热的,我提出和诚君较量真是不自量力。”
黎诚一看他这个模样就知道他又有话要说。
果然,下桥文紧接着又道:“只是我下桥家也有一招绝学……”
“停。”黎诚出声打断道:“今天我暂时不会再陪你练剑了,一会儿我还要出门。”
“你先把这三场的钱给我结了。”
“对,对。”
下桥文一拍脑袋,忙从衣袖里取出一叠纸钞。
这是明治天皇在大政奉还之后,在角本英姿的提议下发售的特殊纸钞,上头印刷有明治天皇的头像,也作为扭转民间常年只知有武家将军而不知有天皇的筹码。
黎诚来到这重世界是准备了些许金子作为货币的,如果是在五十年前,这金子当成小判用一点问题没有,只是有天皇背书的纸钞发行后,金子在民间流传就变得异常艰难。
下桥文昨晚在这里留宿一晚,今早见着自己在练剑,兴致一上来就要和自己比划,输了一把后豪掷千金要打第二第三把。
黎诚陪他打了三场,从一招制敌变成两招三招——倒不是因为下桥文在进步,只是黎诚觉得老板还是心情好些比较好割韭菜,不然人家把把被一刀秒还玩什么?
深谙人性的黎诚遂赚得巨额钱财,至少今天释子说要出门去玩,黎诚有底气带她出门逛街了。
黎诚是个要脸的,没钱不想找自己名义上的晚辈角本隆要,又不好意思吃白食,无比怀念起给自己发钱的友近学来。
哦,对了,还有那个用自己私人小金库给黎诚叫他别丢道场脸的十天宗一郎。
虽然那死人脸看着很恐怖,每晚还夜夜笙歌,但实际真是个好人呐。
黎诚想到这里,就要起身:“下桥君,我要出门逛逛,比试的事情下次再说吧。”
下桥文忙点点头,道:“那等你回来再说。”
黎诚微微一笑,挥手召出释子,只见这少女换上了一身应景的和服,腰间和脖颈间还有着一道模糊的痕迹,伤势还没好完全,只是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走吧。”
“诚君,稍等……”可是下桥文第一次见着释子,却有些惊疑不定地瞧着她:“诚君……这是……”
黎诚也来了兴趣,释子现在是个什么存在他也不能确定,又是妖鬼,又是人神祝福,还吃了一条半个蛟君化成的化龙祝福。
下桥文打量释子一番,沉声道:“诚君这是在养神?”
“养神?”
“阁下不知道?”下桥文讶异道:“祝由术祝神咒鬼,对妖鬼的驱使大致分为两条路子。”
“一是养鬼。”
下桥文挥手召出雷鬼,这狰狞的怪兽此刻温驯地趴在地上:“养鬼即为化铠,鬼愈强,铠愈强。”
“以往的鬼武士梦中斩鬼后还会伤害到自己的身体,便是没有祝由术把控的结果。”
“二是养神。”
下桥文看着眉目灵动的释子啧啧称奇:“养神要有机缘让妖鬼死后开灵智,虽不可以化铠,强盛的神却可如一传承千代万代保家。”
“养鬼者死则鬼死,养神者死而神不殆。”
黎诚看了释子一眼,却见释子那边摇了摇头。
“你死,我死。”
看来释子和这重异常历史里头传统的养神还不太一样。
想到这里,黎诚诚恳道:“不知下桥君可有养神的秘法?”
下桥文遗憾摇头,道:“那大祝由只教给我们养鬼,他自己也只养鬼,不曾见他养神,所以这条路我也不曾见有人走过,只是听大祝由提到过。”
“最难的一点就是让妖鬼生出神志,就连大祝由都说自己不曾有机会养出一个神,只能全然靠机缘。”
“或许正是因为门槛太高,那位大祝由才没教我们养神。”
“况且他本人也说过,养神养鬼并无高下,只是门槛高低而已。”
“但他应该是有养神的法子的。”下桥文认真道:“若阁下真是诚先生的后人,借着这层关系,同祖母求个方便,要来养神的法子,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黎诚眼神闪烁一阵,看向释子的眼神也有些奇怪。
不是,这玩意是神啊?
不如当鬼养了,还能化个铠。
释子和黎诚心意相通,白了他一眼,自顾自扭头走出了小院。
黎诚告一声罪,快步跟上释子。
“你觉得如何?”
“什么,如何?”
“养神啊。”
“我,无所谓。”
“按照他说的,如果你是我养的神,那你应该就能彻底脱离我而存在。”
“毕竟就连我死了你也不会出问题。”
黎诚若有所思,忽然想到了什么:“我岂不是能把你留在姐姐身边?”
他顿时面露喜色:“这样我也不用担心姐姐在现实中的安危了。”
释子忽然停住回头给了他一拳:“傻逼!”
“整天,姐姐姐姐,烦死人了!”说完气呼呼走远了。
……
在黎诚和释子离去后不久,一道风尘仆仆的身影从鸣笛的火车上慢慢走下来。
他的眉间存着一股未尽的煞气,腰间居然别着一柄不常见的打刀。
他的身后,他的妻子穗乃香和阿奈毕恭毕敬地跟着从车厢里走出来。
车厢里安静极了,拉满的窗帘遮住了里头四具残破不全的尸体,鲜血溅得整个车厢都是,很难想象期间发生过什么样的大战,而其他乘客闭着眼还在熟睡。
老人的身侧足足站着四只狰狞可怖的妖鬼。
“斩鬼卫还是以前的样子啊……”角本英姿咳嗽两声,面上却有些年轻人的迫不及待:“倒是我老了。”
“诚君,一别四十八年,别来无恙啊。”他哈哈笑了两声,大步走出了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