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杀光了这群人，傅青舟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哪的人。

两式明王刀、一把大黑弓……当最后一个追杀林鹰而来的人被一箭封喉时，他们胯下的马匹才刚刚被惊得逃出了不足百步。

远处武林盟车队中，林鹰泪痕未干，瞪大了眼，难地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华无影轻轻一叹。

唐娇眼中满是崇拜与兴奋，与周围一众武林盟弟子纷纷叫起好来。

“傅老弟现在……这么厉害了？”武长风倒吸一口冷气：“我怎么觉得，我现在未必能打过他了？”

傅青舟踩在血泊中、跨过那些追杀者的尸体，从地上捡起了完全被鲜血泡红了的潜龙帖。

“你小子……现在杀人杀得很顺手啊？”烟鬼阴笑的声音传来：“这杀人的狠劲，有老子当年那味了啊！”

傅青舟笑了笑，没有回应。

自从戚然逸然二诀听话地融洽相处后，他早就不知道刻意去为自己做事的“正当性”找理由了。

自己觉得这些人该死，那杀了就是了。

至于会不会杀错人？不用考虑这么多，只要我自己的认知、三观、判断是正确的，那么便不会有此烦扰。

傅青舟拿着那本血染潜龙帖回到车队处，递到了林鹰面前：“喏，你弟弟的贴。”

林鹰差点给他跪下，但却被他稳稳扶住。

“先去为你弟弟处理后事吧。”

傅青舟轻声道：“要是没地方去了，可以投靠武林盟。”

林鹰吐出一口浊气，对着他、华无影等人深深一揖后，收起那染红的贴，红着眼眶跳上了马，向着他奔来的方向原路返奔而去。

华无影叹着气，扭头对周围武林盟弟子吩咐道：“去几个人跟着他吧。”

看着那几名师弟策马追去后，他又将目光投向了傅青舟，轻声道：“傅贤弟，谢谢。”

“谢什么，举手之劳罢了。”

傅青舟大大咧咧接过唐娇递来的茶碗，一口饮尽，问道：“倒是你，华兄……你对于这件事怎么看？”

华无影抿紧了嘴。

傅青舟见他不说话，又道：“以华兄你的聪明才智，不可能想不到……这件事既然发生了，便绝不可能是孤例。”

“帖子上明着写了，‘投贴八百八，能者可得之’，这不仅意味着收到贴的是‘能者’，也意味着‘能者’可以通过击杀他人、夺得此贴。”

华无影用力一摇头：“这不是我们的初衷！”

“我当然知道。”

傅青舟淡淡道：“但这件事已然发生了。”

一旁唐娇低声道：“少盟主，大哥的意思是，我们得想办法让这种事不要再发生……”

华无影微微颔首。

他思忖片刻，稍稍冷静下来道：“傅贤弟，我有三步策，你可否替我参谋参谋？”

傅青舟笑道：“当然。”

“嗯……”

华无影道：“第一步，公告天下，凡杀人夺帖者皆不可参与潜龙百杰会。”

“第二步，擒拿杀人夺帖者，待大会时公开其恶行。”

“第三步……”

“打住吧。”傅青舟伸出手，制止了华无影继续往下说，无奈道：“华兄，这就是你的办法？”

华无影无奈一声苦笑：“太温和了，是么？”

“何止是温和……”傅青舟摇头道：“华兄，你虽擅人情往来、也聪明无比，但对这江湖险恶却知晓太少。”

说着，他将目光投向了武长风：“武大哥，你来说。”

武长风一愣，指着自己：“啊？我？”

“对。”

傅青舟道：“你说说，如果你是一个恶人，忽然发现自己讨厌的人手上有了潜龙帖，你会怎么办？”

武长风挠起了头。

随后，他缓缓道：“这、这得分情况吧？”

“如果我也有参加潜龙百杰会的本事，但我没那贴，我可能会叫上一些兄弟，去把那小子砍了、把帖子夺过来。”

“如果我没有参加这个大会的本事……”

他腼腆一笑：“那就不夺帖了呗，凭啥那小子混这么好，他本来就和老子不对付，现在还要扬名立万，老子哪能忍得了？先找兄弟把他弄死再说。”

华无影瞳孔剧震。

傅青舟微笑点了点头，又问道：“那如果你不仅是个恶人，还是个在江湖上成名已久的高手……水准就和你爹差不多，现在你儿子没有贴，别人有贴，你又该怎么办？”

“抢啊！”

武长风一梗脖子道：“老子都那么牛逼了，又是个恶人，这时候不去抢，难道还等着别人给老子立牌坊吗？我不仅要给儿子抢，还要给我弟子全抢上！让他们都能去！”

傅青舟又问：“但你虽是个恶人，却将自己隐藏得很好，别人都当你是德高望重的前辈，这种事你要是办了，天底下的人便要唾弃你……”

“这还不好搞？”武长风一瞪眼：“老子找别人呗！细雨阁、星云商会，花点钱的事嘛！”

华无影嘴巴微张，脸色渐渐苍白起来。

不仅是他，周围的武林盟弟子也渐渐明白了傅青舟想要表达的意思。

小小一张潜龙帖，能够引起的混乱，远不止“杀人夺帖”这一事。

江湖上的人做事，有时候并不需要那么强的逻辑、也不一定非得有大好处才能去办。

今天看你不爽、你又有可能一飞冲天，那我就先把你弄了。

明天老夫弟子儿子也想出人头地，正好你小子路过、手上又有这潜龙帖？弄了！

后天我一个大宗门掌门见不得你武林盟崛起，私底下搞点手段把你这事搅乱了，我甚至都不派自己人，出点钱就能搞定。

你们还搞什么潜龙百杰会？原地变成一场江湖动乱！

华无影眼神都乱了，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华兄。”

傅青舟轻声道：“说到底，潜龙帖这玩意儿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东西，你们要搞这事，还不如不设名额，八月十五当天到现场的人，先在武林盟弟子手底下试试本领……过关了的就有资格，没过关就只能在底下看戏，这不就完了么？”

华无影颤声道：“可如今潜龙帖已然发出……”

“赵皓也好、千方百晓楼也罢，他们不在意江湖善恶，这可是他亲口说的。”傅青舟道：“他们多半不会管这事，这事，只能武林盟来办。”

华无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沉着冷静，伸手抓住了傅青舟袖子：“贤弟，你可有妙计？”

“妙计……”

傅青舟笑道：“妙计算不上，但你们武林盟想当正道领袖，可不能只有仁名，也得立些威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