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一刻，从模拟中得到的记忆宛如数十辆载满闪烁画面的沉重火车，在过曝而模糊的意识中，在拉提斯的脑海中轰然相撞。

那一系列连锁的爆炸几乎让他瞬间便开始耳鸣起来，高频刺耳的噪声直接夺走了他的感官，以至于在这一刻，他的脑海中竟然浮现不出一个完整的词汇。

“……大哥？”

半精灵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时空中传来，拉提斯缓缓抬起头，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忽然，一丝温暖触及了他的手掌，这温暖如此熟悉又如此令人安心，于是拉提斯猛然抓住了这丝温暖，随后一切的感官瞬间回归。

“大哥？”

“阿忒，你真的梦到了那些东西？”拉提斯突然抬头，沉声问道。

“诶？！”半精灵被吓了一跳，连忙点了点头，犹豫地说道：“嗯，嗯！……大哥，怎么了吗？”

“……哦，我没事。”

拉提斯回过神来，抬起手，看着被自己紧紧抓住的半精灵的手指，呼出一口气，自然而然地与她十指相扣，随即看向她担忧的面庞，哈哈一笑，说道：

“是我刚才忽然想起和阿忒相处的点点滴滴，一时间竟然有些走神了。”

“诶？是吗……”半精灵的耳朵抖了抖，看了一眼拉提斯魂不守舍的表情，抿了抿嘴，随后用力握紧了拉提斯的手，小声问道：

“怎么突然想这些？”

“因为不止你觉得你我的相遇是这辈子最神奇的事情，我也这样觉得。”拉提斯嘿嘿一笑，看着半精灵一抖一抖的耳朵尖尖，轻吹了一下。

“哎呀！”半精灵下意识一个骨碌想要翻动身体，却被拉提斯紧紧地抓住，她无奈地将耳朵埋在拉提斯胸口，故作气恼地说道：

“你干嘛呀大哥！”

“果然看着可爱的小精灵就能带来好心情！”

拉提斯摇头晃脑地抱住了阿忒的身体，经过这么一番折腾他也终于从方才的大脑震动中清醒过来，在和阿忒打闹了一番后，他才抚摸着她的脑袋，认真地说道：

“阿忒，刚才你说的梦境，能不能详细地和我说一遍？”

阿忒莉芙丝微微一愣，随即轻轻笑了笑说道：

“我还以为大哥并不想说这个呢！真是的……”

她直起身子，跪坐在拉提斯身边，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下巴，露出了回忆的神色。

“第一次有那种感觉，还是在前往伦底亚的途中，在一个夜晚……”

……

在听完半精灵略带不确定的叙述后，拉提斯沉默了下来，在法袍上擦了擦手心的汗，随即轻轻揉捏着半精灵的小手，陷入了沉思。

『冷静，冷静。在产生对未知的恐惧前，先对目前得知的信息进行充分的分析。』

『阿忒说的两次梦境，都正好是我进行模拟的时候，如果说仅凭这一点还不够，那么她描述中那些残留的梦境碎片，和两次模拟的结尾都十分相似，这再说只是巧合的话就有点自欺欺人了。』

『如果说，在「阿忒梦见的场景就是模拟中的场景」这个前提条件下进行延伸，暂时可以得到两个最主要的疑问：第一，她的梦境来自于哪里；第二，她为什么会梦到这些东西。』

『问题一，猜想：已知模拟器可能是根基于所谓的「时空流」，那么会不会模拟过程中发生了什么能量泄漏，导致和我关系紧密的阿忒接收到了一部分能量？』

『问题二，猜想：可能是因为我和阿忒之间存在某种特殊联系……我拥有她的真名？又或者，是她和模拟器之间产生了什么联系？』

拉提斯依次揉捏着半精灵柔软的手指，在那鲜活的温度中逐渐安下心来，他和正捧着脸注视着他的阿忒对视了一会儿，微微笑了起来。

『不管答案是什么，面前的人才是对我来说真正重要的事物，阿忒莉芙丝·赫洛德，她爱我，却又不只是爱，那些感情太过美好，即使是爱情观已经经历了礼崩乐坏的我，也愿意相信她能承担起这个重量……』

『但是模拟器……』

拉提斯眉头微微锁起，思索道：

『一直没思考过，倘若模拟器并不是那种毫无道理绑定上来的系统，倘若它有自己的立场，它是否会有自己的诉求？……从过往经历的一切来看，它至少此刻和我利益一致，但这并不代表它会顺带照顾我身边的人。』

他的脑海中冒出各种各样繁杂的想法，最后叹息了一声。

『模拟器，你究竟是什么呢……』

拉提斯直起背，伸手捏了捏半精灵的脸蛋，笑着说道：

“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诶？”正抓着拉提斯的铁手从自己脸上挪开的半精灵微微一愣，随后略带好奇地点了点头：

“好呀！”

拉提斯清了清嗓子，充满神秘感地说道：

“其实我有一种占卜事件的魔法，不仅能够推算出这个世界可能发生的大事件，还有可能从占卜之中获得一些时空的赠予……当然，有时候占卜能量泄漏，也可能发生这种被你感知到的事故。

“不过不用担心，占卜出来的并不是真正的未来，只是一种特殊能量的释放而已，所以，阿忒完全可以放心，并没有发生什么严重的问题。”

他最终还是选择以一种便于理解的魔法侧的说辞来安抚半精灵的担忧，虽然保持沉默或者随便糊弄一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拉提斯觉得，阿忒值得自己告知这个秘密。

“啊！”

出乎拉提斯意料的是，阿忒竟然没有第一时间为此而震撼或者表达自己的崇拜，反而在呆滞了一会儿后，下意识地抓紧了自己的手，更加担忧地急忙问道：

“大哥！这么强大的魔法，一定会付出很大的代价的啊！大哥，你究竟为了现在的生活付出了多少，不用这样的呀！我马上就能晋级六环了，绝对可以保护好大家的！”

拉提斯看着扑进自己怀里险些把自己压倒的半精灵，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平生最不擅长应对别人的关心，只好无奈地拍了拍半精灵的背，说道：

“放心啦，我读书少不知道咋解释，但这个魔法确实不会付出什么严重的代价的……”

“可是……”

半精灵的耳朵微微耷拉了下去，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扣紧了拉提斯的衣服，低声说道：

“你会一次次地经历那些场景……这不应该，不应该是你独自承受的！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你不使用这个占卜魔法，也不愿你一次次地犹如我梦醒时候一般的难过……”

“……”

拉提斯无声地叹了口气，揉了揉半精灵的耳朵，说道：

“没关系的……”

……

……

“模拟器。”

等半精灵睡着后，拉提斯回到房间，沉声唤醒了自己的模拟面板。

【尊敬的拉提斯先生，欢迎回到魔法大学习模拟器！】

【来自世界边缘的极限运动爱好者群勃龙大师最新出品的「蹭蹭不进去」滑板上市啦！伟大的群勃龙大师曾在冥河滑行二十一年，虽然臀大肌被抛光到了3000目，但这也成就了他宝相庄严的琉璃臀，为人敬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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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特兰蒂克大陆时间：礼拜五凌晨1:35】

【请选择模拟程序】

【位面之旅（准入门槛10-50）】

【贤者之路（本周次数1/2）】

【论法之战（本周次数1/2）】

拉提斯久久地凝视着这不知看了多少次的面板，心中转过诸多复杂的心绪，低声喃喃道：

“你能告诉我，为什么阿忒会感知到模拟出来的经历吗？难道说，模拟出来的事件，会是真实的吗？”

模拟面板一如往常地一动不动，拉提斯默然，似乎它从来就没有回应过自己的声音，此刻它毫无动静，自然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模拟器。”他再度叫了一遍。

模拟面板在他的指示下瞬间刷新。

【尊敬的拉提斯先生，欢迎回到魔法大学习模拟器！】……

……

拉提斯细细地看了一遍面板上的文字，企图从上面看到有可能是摩斯密码之类的特殊回复的东西，但终究还是一无所获，于是他再次喊道：

“模拟器。”

【还在担忧自己的小型星舰无法阻挡日前崛起的大海洋舰队吗？新的公交舰线路已经开通啦！欢迎咨询……】

“模拟器。”

拉提斯开口，又一次刷新了模拟面板。

【尊敬的拉提斯先生，欢迎回到魔法大学习模拟器！】

【位面间流窜的巨型黑猫团伙已经全歼了第三波前去围剿的「牛魔恶霸」，这场争斗究竟会以怎样的方式落下帷幕，请锁定「无尽位面旅行社-星海传闻」频道……】

“……”拉提斯深吸一口气，迅速确认了一遍模拟面板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随后再度刷新了面板。

“模拟器。”

【暂停换代许久的「图层节育套」发售了最新作，适用于高纬生物的「投影节育套」……】

……

“模拟器。”

【一颗缓慢环绕的彗星位面即将扫过「无尽位面旅行社」总部，三种可选的探险方案已经上架旅行社……】

……

……

“模拟器。”

【雅特兰蒂克大陆时间：礼拜五凌晨2:30】

在观察了接近一个小时后，拉提斯不免感到了一丝疲倦，虽然身为四级战士，他的身体可以长时间地充满活力，但一次次地将模拟面板刻在脑海里反复对照还是极大地消耗了他的精力。

“先这样吧……”

他叹了口气，由于明天还要出发执行任务，他也需要养精蓄锐，不过，他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计划。

『在没有确定模拟经历究竟为何会被阿忒感知之前，先谨慎使用模拟功能吧，如果阿忒能感知到，兴许那个能察觉到「时空流」的神秘的女王……』

拉提斯的寒毛微微竖起，如果那个疑似怀特利女王的神秘女人能接收到模拟经历的碎片，那模拟得越多，说不定现实的自己就会越危险。

『总之有空的时候再反复测试一下模拟器的各种隐性功能，比如模拟中的自己能否通过自杀来终止模拟之类的，这样应该能控制自己在模拟完目前的需求后，避免出现被感知到的风险……』

在确认自己现在没有遗漏什么要紧事后，拉提斯终于松了一口气，躺上了床。

“模拟器啊模拟器……”

他双手枕在脑后，看着眼前浮现的面板，忍不住低声说道：

“你帮了我这么多，究竟是想让我为你做些什么呢？可惜，现在从模拟中察觉了一丝危险，我需要先失陪几天了，如果你真的有灵性，请尽快回答我吧……”

拉提斯闭上眼，模拟面板却依旧悬在眼前，他苦笑着在内心吐槽了一下这无数次把辣眼睛的模拟文本强行塞进自己眼中的可恶模拟器，摇了摇头，说道：

“晚安了，模拟器。”

……

……

【雅特兰蒂克大陆时间：礼拜五凌晨2:35】

【尊敬的拉提斯先生，晚上好！】

【阿忒莉芙丝·赫洛德之所以会感知到模拟经历，是因为她具有极强的魔素亲和度。魔素便是整个世界的本质，而根源于灵魂的魔素亲和可以让人对世界的隐性变化也产生一些冥冥中的感应。这种感应仅仅出自先天的魔素亲和度，模拟中的她魔力越强大，现实中的她便越有感知到的可能。】

【是的，本模拟器中发生的事件，都是真实的。正如本模拟器的名称「魔法大学习」一样，虽然都是模拟题，但您对魔法的学习并不会因为做的是模拟题而消散，相反，经历的模拟一定要反馈到真实的收获中，这才是「魔法大学习」存在的意义。】

【这才是本模拟器……这才是「我」存在的意义。】

……

……

“模拟器！”

拉提斯忽然睁开眼从床上猛地弹起，他不住地喘息着，胡乱地擦了擦汗，连忙打开模拟面板看了一眼。

不知为何变成了锁定界面的模拟面板上显示着一个二十四小时的倒计时，而在锁定界面的下方，便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拟文本。

“「魔法大学习」？”

一字一句地看完简短的文本，拉提斯一时间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忧愁，他心情复杂地揉了揉太阳穴，良久，终于忍不住吐槽道：

“这下真的是随身携带「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了……吗的，这略微带着一丝殷切寄托的留言是闹哪样啊！行行行，我会认真学习的……”

他摇了摇头，不知为何心情逐渐变得轻松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正在不停跳动的倒计时，摸着下巴，忽然龇牙一笑。

“二十四小时才能回复一次吗？不管怎么说，看到你是值得信赖的，还真是让我高兴啊，模拟器！”

拉提斯默默地盯了一会儿模拟面板上的倒计时，忍不住在心中疑惑而好笑地感慨了一声：

“「魔法大学习」，学习魔法的目的，究竟会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