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我们应该没有战斗的理由吧？”

拉提斯冷静地问道。

“未可知也。”托尔索依旧站在大门口，双手插在袖子里，微笑着说道：

“或许战斗之后，就有战斗的理由了。”

“什么倒果为因……”拉提斯沉吟片刻，他自己也想从和托尔索的交涉中获取更多线索，不过他不清楚托尔索究竟从女王那里得知了多少信息，自己暴露多少线索出来会被他确认身份。

但也要看女王究竟从梦境碎片中记住了什么线索，万一女王连牛长二十厘米这种情报都知道，那就没得玩了。

“嘿，拉提斯，你起得好早呀！”

身后突然传来甘甘的声音，拉提斯愣了愣，转头看去，发现甘甘已经掏出了锤子开始准备晨练了。

“矮人？”托尔索偏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糟了，模拟中甘甘就是会早起锻炼的，昨晚她和铃铃睡一间房，她既然醒了，铃铃估计很快也会出现……不行，就算这个线索会暴露，也得在信息交换中暴露……』

拉提斯立即迈出大门，在甘甘不解的目光中关上了门，随后和托尔索对视了一眼。

“我只是中阶法师，阁下身为六环法师应该不至于如此以大欺小吧？”拉提斯将魔力凝聚于身前，一本正经地问道。

带着极高法术强度加成的魔力在凝聚出来的那一刻，便让托尔索感受到了一丝锐利的威势，他下意识地从袖子上抽出双手，感知着周围隐约已在拉提斯掌控中的魔素，一脸凝重地喃喃道：

“这他吗中阶？”

“如假包换。”拉提斯拍了拍自己的祭司袍。

托尔索陷入了思索，他开始在心里将那个身挂大锤的兜帽男人和面前的女神祭司分割开来看待，毕竟两人的气质实在差得太多。

倘若这么看的话，还是面前这个人更符合那位阁下提供的线索中那个形象。

“如此强大的魔法天赋，不知阁下是哪个世家的子弟？”托尔索略略行了个法师礼，一脸谨慎地问道。

“我不过是织席贩履之辈罢了。”拉提斯无所谓地摇了摇头。

托尔索微微皱眉，对于贵族来说，他们通常不会否认自己的贵族身份，毕竟在成为贵族之后，身份便已经成为了姓氏，无故舍去姓氏，无疑是一种自我羞辱。

但是这样的话，他试图将「新晋贵族」这块拼图拼上的想法便落空了，说不定面前这人也不是那位阁下让自己寻找的人。

想到这里，他倒是松了口气，将注意力放回拉提斯身上，随后才发现那强大的魔力波动竟然已经让自己下意识地进入了战斗状态。

“见猎心喜吗？倒是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托尔索舒展了一下身体，笑着说道：

“我只用中阶以下的魔法，咱们随便打打。”

……

……

“哲里斯，你的酒量不如二十多年前了啊。”

一位光头大叔将手中的热牛奶递给桌边的哲里斯，随后坐在了他对面。

“得了吧，二十年前我就不怎么喝酒。”哲里斯头疼地扫了一眼不远处杂物堆中的「精灵研究协会」招牌，摇了摇头，一口气喝完牛奶，吐槽道：

“你这些老物什留着干什么啊？你这房子本来就小，再堆这么多东西，大白天的都看不清路了。”

光头颇为无语地看了眼哲里斯戴着的墨镜，深吸一口气，解释道：

“你又不是没看到，我搁这养老种花，院子里的花花草草不都是拿这些物件搭成的架子？也就是秋冬快来了，前几个礼拜你过来还能在这冠桩城看到花市呢！”

“你都倒腾这花市多少年了，不腻吗？”哲里斯说完，给光头施加了一个「光亮术」，随后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光头摸着自己像个大灯泡一样正在发光的光头，笑呵呵地说道：

“怎么会腻？你不知道我培育新花种有多开心，小时候看精灵们的花市，还以为这个能力只有精灵才会，现在我也能创造新花种了，梦想走进现实，我只愁活不了那么久啊！”

“创造新花种啊，你的心态还真是年轻……”哲里斯站起身，惆怅地吐出一口气，背着手到处看了看，走到光头的书桌前，看向桌上摊开的信件，慢慢念道：

“尊敬的澜松阁下，近来可好？我们的新项目暂时陷入停滞，虽已在协会挂上委托，但估计少有人专研魔法植物的配种……不得已之下只好向您求助，我们需要寻找适合给奈子蓓蕾花进行青春化杂交配种的植物品种……嗯？”

哲里斯转头看向一脸憨厚笑容的光头澜松，忍不住吐槽道：

“这一说突然让我想起来了，那玩意本身就是你优化出来的吧？伦底亚日报上面那压垮了好几座法师塔的奈子蓓蕾花……罪魁祸首就是你吧？”

“话不能这么说啊。”澜松挠了挠自己的光头，辩驳道：

“我当时只是将已经退化的蓓蕾花朝着返古的方向优化了一下而已，谁知道它的尺寸上限会从普普通通的拳头大小直接变成房子一般大啊！”

“精灵们可是在歌里面描绘过那个遍地参天大树的古代的，那时候的植物尺寸应该都有现在的十几倍大。”哲里斯无语地摇了摇头，问道：

“那你现在应该没有再研究植物返古的课题了吧？”

“当然有啊。”澜松一脸莫名其妙地说道，“菇类的返古培育还没找到方向呢，毕竟菇类的品种太多，不知道究竟哪个才适合当作「返古金刚巨菇」的蓝本，通常要繁育几代之后才能将实验菇和牛哥对比形状……”

“差不多得了啊喂！再说就过不了审了！”

哲里斯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吐槽道：

“精灵母神会因为这些玩意重新把视线投向雅特兰蒂克就有怪了，吗的，谁家的神明会被奈子和牛哥召唤出来啊……”

看了眼丝毫不为所动的澜松，哲里斯放弃了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深入探讨的想法，他晃了晃脑袋，将脑海中遍地长满牛哥和奈子的恐怖画面挥散，沉默了片刻，从兜里掏出一个首饰盒，说道：

“此次来冠桩城，除了等待回程的斯灵克公主以外，主要还是为了这件事。”

“斯灵克公主？她不回皇都反而要跟你去伦底亚吗？”澜松看着正在小心翼翼地打开首饰盒的哲里斯，好奇地问道。

“和我没关系啊，是我一个非常牛批的后辈在校园网上给我夺命连环call要我帮忙找斯灵克公主，好像是想让公主去山荒领附近一趟吧。”

哲里斯将老旧不堪的项链从首饰盒里拿出，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叹了口气，问道：

“说起来，你还记得我以前那位学徒吗？叫米露特的那位。她失踪前很久没来伦底亚见我，不过你当时经常在各个精灵聚居地之间旅行，应该见过她吧？”

“啊，那个女人。”

澜松将发光的大脑门凑近了桌上的项链，仔细地端详了一会儿，忍不住感叹道：

“像，真像啊！可惜不如她身上那条项链一般光彩夺目，这条项链太破旧了，看起来就和普通的矮人地摊货一样了。”

“是这样的。”哲里斯将项链放在手中轻轻地抚摸了一下，不知为何，明明用魔法可以很轻易地把项链修复得焕然一新，他和澜松却都十分有默契地没有提起这个办法。

“米露特阁下啊……”澜松陷入了回忆之中，良久，他忽然摸了摸自己的光头说道：

“似乎有一次遇见她时，她身边有一位小女孩和一位中年妇人，不清楚具体的身份……那小女孩好像叫银月，中年妇人的名字应该是……诺尔瑞吉，对，诺尔瑞吉。”

“诺尔瑞吉？「双强老太婆」？”哲里斯摘下墨镜，沉思着敲了敲自己的鼻梁，随后说道：

“那我回伦底亚之后问一下青藤学院的校长好了。”

……

……

“我的回合，抽卡！

“首先左手对自己释放「加速术」，并且同时用右手对你施加「缓慢术」，在双倍峡谷相对论的作用下，我接下来四个法术中，你将只能对其一进行反应施法。

“于是在此，我发动魔法卡，「沉默术」、「法术反制」、「油腻术」、「火球术」！最后，埋下一张陷阱卡「魅惑人类」，回合结束！”

“什，什么？！”

……

托尔索面色大变，感受着拉提斯身上同时涌起的多个术式波动，忍不住喊道：

“你施法怎么如此之快？”

拉提斯摸了摸自己腰后快翻页翻出火星子了的魔导书，龇牙笑道：“本地程序加载时不会卡顿，你们这些用云桌面的人是体会不到的。”

“什么东西？”托尔索深吸一口气，感知着拉提斯身上即将奔涌而出的魔力，摇了摇头说道：

“不打了，你的魔力强度堪比五环，魔力总量也像用不完一样，我用出的实力已经超过中阶水准了，再提升下去不过是强行撑面子罢了。”

他飘起的披肩落回身上，手也插回了袖子里，随后他眉头微微皱起，带着提醒意味地说道：

“刚才比拼过程中，你展现出来的法术列表的构成似乎有点奇怪，你没有好好规划一下吗？”

拉提斯当然不会告诉托尔索自己是老派法师，不过借此机会打探托尔索的背景倒是刚好，于是他摸着下巴挑了挑眉，说道：

“愿闻其详。”

“原来女神教会也不会教导这些吗？”托尔索问道。

拉提斯摇了摇头：“教会更多是培养个人的修养，以及从女神的神谕中理解魔法的真谛。”

“说得还挺头头是道……”

托尔索想了想，说道：

“现存于世的一般性魔法教学中，魔法的派系一般被分为塑能、咒法、预言、变化等七种不同的学派，在魔网上，那海量的术式也被划分为这七种学派，排列成七个枝叶繁茂的术式树。

“但在现实生活中，魔素当然不会分为七个学派，而是按照属性划分为光、暗、风、水等许许多多的魔素。

“由于每个人的魔素亲和都不一样，有些是全属性亲和，而有些则对单一属性亲和，所以不同的人使用同种属性的魔素，其效果基本都会有差别。

“比如我是风属性魔素亲和，我便会选择在术式树中解锁和风有关的法术，比如风属性变化学派「羽落术」，风属性塑能学派「造风术」……

“虽然除了主修学派以外，其它学派解锁术式所需的魔网积分会高很多，但魔法的最终目标还是精研一个方向深入探索。”

拉提斯默默记下了这套理论，思索道：

『魔法的最终目标是精研一个方向吗？但按照现如今魔网的机制来说，法术属性单一并且法术数量少的法师很容易便会被三四个低环法师打败，在这个魔网的机制下，高环法师的归宿应该是被引导向博采众长的方向了才对……』

他看向迎面走来的托尔索，行了个法师礼问道：

“这倒是和我先前了解到的知识有所差别，不知托尔索阁下是从何处得知的？”

托尔索没有疑心其它，点了点头说道：

“我从一位阁下口中了解到的，那位阁下的魔法造诣颇深，给了我很大启发。”

拉提斯敏锐地察觉到托尔索在提到「一位阁下」时神色中的敬畏和下意识的礼节，他脑袋极速运转起来，思考道：

『阁下？倘若不是面对面的普通敬称，那一般就是默认指代的人地位至少不低于自己，从他的表现上来看，很有可能就是他的上级！魔法造诣很深，难道就是女王？』

“原来如此，能遇上这样好的良师益友，阁下也是十分幸运了。”拉提斯迅速组织着语言，试探性地问道：

“不知那位阁下居住在何处？我倒有点想登门拜访一下了。”

托尔索微笑着摇了摇头。

“那位阁下行踪莫测，我也只是偶尔才见到一次。”

正当拉提斯还在为这样的答案略微感到失望想要再度追问之时，托尔索又再度开口说道：

“不过，几天之后那位阁下应当会出现在皇都，只怕你此处事多，来不及前往。”

『皇都？』

拉提斯眼前一亮，估摸了一下提问可能带来的结果，在感觉足够稳妥之后，开口问道：

“莫非你所说的阁下，便是诺拉德王国最伟大的胸怀，怀特利女王陛下？”

托尔索愣了愣，在拉提斯那灼热的视线中，他不禁哑然失笑，摇了摇头说道：

“怎么可能！我一个出身寒微的平民怎么能见得到女王陛下？我所说的那位阁下，是位男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