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三百一十四章 上中下三策(1 / 1)抽象派作者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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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流逝,军帐内安静到了极点,

李景隆坐在上首,脸色阴沉,

手指轻轻敲打着座椅扶手,冰冷的触感让他心神冷静。

文武之争他曾有过错估,但对于武人中的内斗,他也同样有所低估。

他没有想到,身处边陲之地的云南都司,

正面临战事,居然也有如此多的勾心斗角。

李景隆看向已经在下首站起,将都司内诸多事情尽数说出来的陈书翰,声音清冷:

“坐。”

陈书翰没有客气,拱了拱手,慢慢退到一旁坐下,

脸色也不再是以往那般老好人模样,

转而变得严肃冷冽,倒是有着一丝丝威严。

李景隆声音冰冷:

“都司内的大人不仅在打战马的主意,就连军械也不打算放过?”

陈书翰重重点了点头:

“回禀曹国公,的确如此,不过诸多大人也不敢轻易触曹国公的眉头。”

“有什么不敢?若是不敢,你来干什么?”

李景隆毫不客气,脸色已经冰冷到了极点。

此举,根本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越是细琢磨,李景隆越是愤怒,

外有麓川强敌环伺,内有各路反叛,居然还有心思勾心斗角...

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看向陈书翰:

“你觉得该如何处置此事?”

陈书翰眼中闪过喜色,毫无疑问,此言有着接纳之意。

费了一番功夫将心中激动压下,

陈书翰深吸了一口气,沉声开口,

“曹国公,下官不才,

昨夜在家中昼思夜想也仅仅是想出了上中下三策。”

听到上中下三策,李景隆不禁愣了愣:

“陈大人莫不是看评书看多了,计策便是计策,还分什么上中下三策。”

“说吧。”

陈书翰露出几分尴尬,慢慢说了起来:

“下策自然是置之不理,前军斥候部为京军所属,

曹国公是其统帅,地位崇高,若是您不允,都司也没有什么办法。”

李景隆面露疑惑:“为何只是下策?”

陈书翰迅速收敛心神,沉声开口:

“回禀曹国公,此等虽然能拒绝借调战马一事,

但却不能斩断觊觎之心,前军斥候部如此多的军资以及战马,必然还会遭人惦记,

尤其是与麓川的战事一开,

到时军械紧张,战马稀缺,那时再开口索要,就算是曹国公也不好拒绝。

所以下官认为,不仅要拒绝此事,

还要予以震慑,让他们不敢再生出此等心思。”

李景隆眨了眨眼睛,心中有些恍然,对啊!

但他不动声色,做出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高深莫测模样。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一旁茶水,轻轻抿了两口,

“哒”

茶杯放下的清脆声音响起,

李景隆嗤笑一声,声音平淡到了极点:

“继续。”

陈书翰长舒了一口气,心中涌现出振奋,连忙说道:

“下官所想的中策,乃是....”

陈书翰露出几分迟疑,不由得走近了一些,低声说道:

“曹国公可以拿下官开刀,

或许...可以将下官以及刘大人困在这营寨中,暴打一顿,以彰显大人之愤怒。”

李景隆神情上有了刹那间的呆滞,觉得此举太过儿戏。

不过,细细想来,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既拒绝了都司借调战马的要求,还表明了自己态度,乃是将下策包含其中。

再有,李景隆看了看陈书翰,还可以在阵中安插暗探。

心中思绪翻飞,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记得刘黑鹰曾经与他说过,

对付聪明人就要用最简单的办法,让他们自己去猜,自己去想,

毕竟聪明人总是自持天分,倨傲至极,不会相信简单的事。

想到这,李景隆笑了起来,轻轻点了点头:

“此计一箭三雕,尚可。”

此言一出,陈书翰彻底确定了,眼前这位曹国公乃是大智之人,

昨日他绞尽脑汁才想起的一箭三雕,居然这么轻易就被看出来了。

陈书翰露出佩服,沉声开口:

“曹国公急智过人,下官佩服。”

“至于最后的上策,下官认为,

要让敢于伸手之人付出代价,以此警醒心怀觊觎之人。”

“说下去。”

李景隆淡淡开口,神情平静到了极点,显得高深莫测。

“回禀曹国公,此计毒辣,可能会掀起一些风波,

另外,下官在此事之后,再无回旋余地。”

陈书翰抿了抿嘴,这是他想到的一箭四雕之计,也是他要交出的投名状。

李景隆没有再说话,只是平淡地看着他。

陈书翰用力抿了抿嘴,浑身紧绷:

“曹国公,您可以将下官暴打一顿,以彰显自身态度,

另外假意答应下官,也就是刘阳文以及都司一众大人求借战马的请求,

再找寻一个合适的时间,通告他们前来,悄无声息地拿取战马,

给他们一个您不想声张但却不得不答应,

甚至想要付出一些代价,息事宁人的态度。

而这些,都由下官前去诉说,告知他们虚假的消息。

等到交易开始,他们派人前来军寨中拿取战马时,

再一拥而上将其抓获,给他们扣上一个罪名,

不论是偷取战马还是盗取军资,又或者是意图谋反都可,

如此便可顺藤摸瓜,将背后之人牵扯出来。

他们若是不交代出下官,自然最好,

若是交代了,下官定然死不承认,

下官会说,曹国公愤怒至极,将我打了一顿,根本没有答应此事,

是他们一时贪婪,起了歹心。”

陈书翰絮絮叨叨地说着,

听在李景隆耳中有些唠叨,但也没有见怪,

陈书翰常年没有权势,想要将什么都扳开了揉碎了,说得仔细。

但他不知,上位同样是聪明人,

只需要说出大体脉络,便能弥补出具体细节。

但陈书翰的上策,很符合李景隆的口味,

不仅将前面三雕都囊括其中,

还交了一份没有退路的投名状,也是诚心所在。

只是...李景隆心中有些纠结,

对于此等事他没有应对经验,觉得三种法子都很好,

至于如何做,他无法确定。

轻轻抿了抿嘴,李景隆看向陈书翰,发出一声轻笑:

“三种法子都很好,不过现在不是下定论的时候,

陈大人先去别处歇息一会,本公先处理一些要事。”

如此答复让陈书翰有些意外,甚至出乎所料,

他此刻眼中充满了茫然,

这是接纳了他...还是没接纳他?

但不管如何,心意已经表达,成与不成已不是他所能掌控,

陈书翰站了起来,走到军帐中央,对着上首李景隆躬身一拜:

“下官先行告辞。”

李景隆挥了挥手,看向军帐外,吩咐道:

“带陈大人去歇息。”

很快,门口出现了两名亲兵,陈书翰跟随离去。

等到他走后,李景隆腾的一声站起身,

身上的淡然刹那间消失一空,连忙朝着军帐入口招手,

“快快快,快去将黑鹰叫来。”

亲卫顿时意会,匆匆答应一声便快步跑开。

不多时,脸上顶着两个浓郁黑眼圈的刘黑鹰快步走入军帐,

虽然身材依旧魁梧,但能看到他气息衰败,

整个身上弥漫着一股疲惫,似是原本鼓鼓囊囊的甲胄也变得干瘪。

见他到来,正紧皱眉头的李景隆马上站起身,

走到军帐入口将帷幕拉下,并且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

而后,他匆匆将满脸茫然的刘黑鹰按在了一侧椅子上,

将刚刚发生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听得刘黑鹰脸色古怪到了极点..

“怎么样?那陈书翰所说的计谋如何?”

刘黑鹰挠了挠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曹国公,此事还是要您拿主意,

若是战场冲杀,下官自然不在话下,不敢推脱。

此等阴谋诡计,我也不知该如何操持啊。”

“你也不知?”

李景隆瞪大眼睛,将眸子投了过去。

刘黑鹰脸色黝黑,带着几分将要愈合的干裂,

虽然看起来沧桑,还是能看到那稚嫩模样。

李景隆幡然醒悟,他们都是同龄人。

一直以来,诸多将领的能耐已经让李景隆忘记了他们的年龄,

甚至将他们当成了征战沙场多年的宿将。

一番回悟,原来都是天赋异禀的年轻人。

心有惊叹,但李景隆还是皱起眉头,最大的问题还没有解决。

他看向刘黑鹰,问道:“那刘阳文还在工坊中吗?”

“在,左看看右看看,

我看他是想要偷师,不过曹国公放心,

带他去的都是普通的保养工坊,其中都是一些军中早有的军械。”

李景隆放下心来,转而思考起陈书翰所说之事,他又问道:

“那陈书翰有意来投,若是换作平常我还能看得清,

但现在云南内局势混乱,让我有些拿不定主意,你觉得应不应该接纳?”

“这...”刘黑鹰眉头紧皱,不知该说话是好。

很快,他脑海中响起了一番对话。

“在我离开这段时间里,一切以曹国公的命令为准,

就算是荒唐无稽也要去做,有些损失不算什么。

雪中送炭就在此时。

军中上上下下要维护曹国公身为京军统帅的威信,记住了吗?”

“记住了,放心吧云儿哥。”

刘黑鹰心中喃喃自语,威信?维护京军统帅的威信?

他想了想,心中有了决断。

虽然那陈书翰给的三个计划狗屁不通,一厢情愿,还有一股小家子气。

但不得不说,越是拙劣,越能表明态度。

而且符合李景隆现在的人设,能让人一眼就看出是他的手笔。

他看向李景隆,目光灼灼:

“曹国公,不论是接纳陈书翰还是借调战马,都由您一言而决!”

“前军斥候部上下听您调配,绝无怨言!”

砰砰砰!

李景隆只觉得心跳加快了许多,脸上也带着一些红润,果断说道:

“两件事其实是一件事,战马自然不能给,若是给了本公的脸面往哪搁啊。”

李景隆眼中闪过一丝丝阴霾,

对于这些不敬之人,他都打算暗暗记下,日后掌控权势后再收拾他们。

“那还请曹国公拿个主意,

今日他们敢伸手,若不将其手脚斩断,日后还不知要出什么幺蛾子!”

云儿哥曾经说过,敢战能战,方能止战啊。”

“敢战能战,方能止战...”

李景隆念叨着这句话,眼睛亮了起来,此言极有道理。

他思虑片刻,轻轻一咬牙,眼中闪过狠辣:

“既然没有什么别的法子,就用陈书翰的上策,

假意答应借马,诱敌反捕,以揪出幕后黑手,以儆效尤!”

说完,李景隆看向刘黑鹰,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黑鹰,营中的事情你来操持,别人做我不放心,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刘黑鹰脸色凝重:

“还请曹国公放心,待到交割之时,营内定然布下天罗地网,

只要他们敢来,必然叫他们有来无回!”

“好!那你先去吧,我与陈书翰交代一二。”

“末将告辞!”

刘黑鹰退出军帐,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让门口所站立的一众亲卫都不由得心中一紧,出什么事了?

....

不多时,跟随亲卫来到大帐的陈书翰有些惴惴不安,

看着那屹立眼前的入口,脚步不由得放慢。

他心中忽然有些怕,犹豫了这么多年做出的决定,

他害怕失败,害怕无功而返。

祖父、父亲以及哥哥们有如此屡立功勋,他自问有一些清高,

他不想投靠都司内的诸位大人,这会让他感到低人一头,侮辱家族功勋。

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京城国公,正是雪中送炭的好时机...

他心中这样规劝自己,但凡事皆有例外,

他害怕曹国公见他官职低,手中没有实权,不愿意收留。

“陈大人,进去吧。”

段晨站在门口,见他愣在那里越走越慢,忍不住出声提醒。

陈书翰一个激灵,脸上挤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快步走入军帐!

....

“本公觉得,陈大人亦是能干之人,上中下三策都极好,

本公向来睚眦必报,既然有人打主意到了本公头上,那就将他的手斩断!

敢战能战,方能止战。”

曹国公掷地有声的清冷声音挤进了陈书翰的耳朵,

让他几乎不敢相信,激动得浑身颤抖!

成了!成了!我成了!!

陈书翰脸色涨红,连忙躬身一拜:

“愿为曹国公马首是瞻,赴汤蹈火!”

坐于上首的李景隆将眸子从手中那份装模作样的文书挪开,

脑袋抬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陈书翰,嘴角出现淡淡笑容:

“行了,去做吧,能不能瞒过刘阳文,就看你的本事了,

若你将事情办砸了,就休怪本公不讲情面。”

陈书翰自然知道其中考验,他面露郑重,再次一拜:

“还请曹国公放心,此等过程,属下昨夜在家中彻夜演练!”

听到此言,李景隆嘴角微抽,

此人还真是口没遮拦,什么底都往外透。

李景隆摆了摆手:

“去吧,找段晨帮你。”

“是!”

陈书翰心满意足地走了,

李景隆也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心累,有些想回去看文书了。

.....

一个时辰后,临近傍晚,

鼻青脸肿的陈书翰找到了在军寨中四处闲逛的刘阳文。

一见面,刘阳文心中一沉,生出一个不好的预感,

“陈大人,这是怎么了?曹国公打的?”

陈书翰狼狈至极,眼睛歪斜肿胀,鼻子流着血,嘴角还向外流着口水...

含糊不清地摇了摇头:

“不是。”

“那是谁?”

“曹国公的亲卫。”

刘阳文脸色一僵,有些懊恼地甩了甩手:“那不是一样吗?”

他接着问道:

“看你这副样子,事情是没办成?

是曹国公不允还是前军斥候部的将领不允?”

刘阳文有些失望,以至于声音都冷了下来,尤为明显。

陈书翰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模糊:

“不,曹国公答应了,一千两百匹战马,

今夜丑时在营寨中交割,还说要刘大人派亲信前来。”

刘阳文一边叹气一边摇头,自顾自言说:

“我早就知道次等结果,借战马,明显是肉包子打......”

“你说什么?答应了?”

刘阳文瞪大眼睛,一脸呆滞。

“一千二?”

陈书翰轻轻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下官说了此事后,曹国公不由分说的将本官一顿打,

下官直言,若是曹国公不给本官一个说法,

本官就弹劾曹国公殴打朝廷命官,他这才答应。”

“哎呀呀呀呀。”

刘阳文看着他歪七扭八的丑陋脸庞,顿时觉得可爱万分,

“好好好,陈大人,你立了一大功啊,都司若是缺了你,那可真是都司一大损失!!”

“既然曹国公定下了时间,那晚上就派人来!”

“还是多亏了陈大人啊。”

“嘿嘿....”陈书翰憨笑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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