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完美受害者
“云儿哥,云儿哥!!”
陆府正堂内,陆云逸正睡眼惺忪地端着碗喝粥,
冷不丁听见刘黑鹰火急火燎的呼喊,
手中的汤匙一顿,愕然地抬起头,朝正门方向望去。
只见刘黑鹰身着一身常服,脚步匆匆地闯了进来,
黝黑的脸庞上满是腾腾煞气,身后还紧跟着亲卫胡小五。
刘黑鹰快步走进正堂,瞧见正坐在桌前的陆云逸和沐楚婷,忙抬手拱了拱手,朗声道:
“云儿哥,嫂嫂!”
“黑鹰快坐,来吃些饭食。”
沐楚婷眼疾手快地招呼着,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
刘黑鹰也没客气,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满脸怒气地说道:
“今日来得匆忙,失了礼数,嫂嫂莫要见怪。”
“行了,别文绉绉的。”
陆云逸白了他一眼,“商行的事儿,你知道了?”
“知道了!云儿哥,这到底咋回事?
偌大的应天商行他们烧,偏偏盯上咱们这小门小户的,这不是欺负人嘛!”
刘黑鹰急得额头上青筋暴起,语速快得超乎寻常。
“哎。”陆云逸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提醒道,
“事情还没查清楚,先别妄下结论。
这事儿到底是谁干的,还得好好考究,是不是意外,都得仔细钻研。”
“怎么可能!”
刘黑鹰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云儿哥,我带人来了。
现在火已经被京府扑灭了,咱们赶紧去查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妈的,辛辛苦苦开起来的瓜果行,
就这么被一把火烧了,这钱不白了嘛!”
刘黑鹰越说越气,眼中仿佛要喷出火来,呼吸也愈发急促。
陆云逸心里清楚,刘黑鹰没啥大志向,
就想着做点生意发家致富,如今心血付诸一炬,不生气才怪。
他端起碗,将最后一口粥一饮而尽,接过小红递来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走,去看看。”
刘黑鹰一听,连忙站起身来。
走到门口,陆云逸回头看向沐楚婷,叮嘱道:
“今日京府和都督府要抓一些本地帮派,他们都是这些日子散播流言的人。
你叮嘱下人,要是再听到什么流言蜚语,别跟他们起冲突。”
“是,妾身明白。”
沐楚婷缓缓起身,微微躬身应道。
陆云逸点了点头,带着亲卫和刘黑鹰,朝着瓜果行赶去。
没过一刻钟,剧烈的马蹄声就在中正街上响了起来,一行二十余人风驰电掣般赶来。
隔着老远,就能看到中正街一号汇聚了不少人,
里面是衙役和京府的卫兵,外面则是一群看热闹的百姓。
冯云方和胡小五一马当先,从人群中挤出了一条通道。
陆云逸和刘黑鹰快步走了过去。
原本正忙得焦头烂额、处理善后事宜的冯克昭,
瞧见二人步伐匆匆地走来,心里“咯噔”一下,脸上露出了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陆大人,刘将军,你们来了……”
陆云逸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意。
刘黑鹰可没给他们好脸色,冷冷地瞥了冯克昭一眼,质问道:
“冯大人,有结果了吗?到底是谁放的火?”
“这这.”
冯克昭面露难色,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转过身,指了指身后的一片废墟,小声说道:
“陆大人、刘将军,昨夜锦衣卫来了,他们不让我们京府插手。
如今他们忙活了一整晚,也不知道进展如何,要不问问他们?”
二人越过冯克昭的身影,朝着废墟望去。
火焰已经完全熄灭,只有一些地方还冒着袅袅白烟,
身着锦衣卫服饰的人提着水桶,
在废墟中来回走动,遇到白烟浓密的地方,便泼水浇灭,看起来十分尽责。
而且,他们的身上和脸上大多沾满烟灰,模样有些狼狈。
这时,一名身着锦衣卫千户服饰的中年人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长刀挎在腰间,脸上也有几道黑灰。
他拱手抱拳,朗声道:
“陆大人,刘将军,在下锦衣卫千户马艺,奉太子殿下之命,前来调查瓜果行走水一事。”
陆云逸上下打量着此人,
只见他身材高大,模样憨厚,可眼神却平静得有些阴冷。
要是没记错的话,眼前这人接替了邓铭的差事,
如今在京城风头正盛,大有节节高升之势。
刘黑鹰也将目光投向马艺,记住了他的模样,同时在废墟中的锦衣卫里来回扫视。
很快,他眼眉一挑,似乎发现了几个熟人,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查到什么了吗?”
陆云逸朝着马艺点了点头,淡淡地问道。
马艺脸色凝重,沉声答道:
“回禀陆大人,瓜果行的着火点有三个,
分别是正门、后门,以及大堂中靠近东墙的位置。
从这等布置来看,应当是有人故意纵火。
而且,纵火之人似乎生怕我们发现不了着火点,在原地还堆积了木柴。”
陆云逸听后,眼睛瞬间眯了起来,眸中闪过一丝危险的气息。
“呵,下马威?”
一旁的刘黑鹰勃然大怒,冷哼一声,朝着身后大手一挥:
“查!”
身后二十多人一拥而上,瞬间挤占了原本锦衣卫查案的位置。
这让马艺脸上有些尴尬,但他也没发作。
在旁人眼里,锦衣卫衙门就像恶鬼一般,避之不及,
可在军伍之人看来,也就那样,
更何况眼前这两人身份非同一般,
他们不来招惹锦衣卫,锦衣卫都得烧高香了。
见刘黑鹰离开,马艺走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
“陆大人,下官想问问您,最近有没有结什么仇家?
如此明目张胆地放火,肯定是报复,甚至还有些警醒意味。”
陆云逸背负着双手,望着前方的废墟,嗤笑一声:
“马大人,锦衣卫监察百官,
本官得罪了什么人,锦衣卫会不知道?”
马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躬身说道:
“陆大人说笑了,锦衣卫如今人员紧缺,还做不到如此神通广大。
而且,陛下曾严令我等,不得探查朝堂四品以上的大员,
所以对于陆大人得罪了何人,我们也不清楚。”
这话自然是搪塞之词。
胡惟庸案后,虽说宫中与朝臣有过约定,不得探查三品官,
但朝臣不信,宫中也不会真的严格执行。
毕竟,连国公侯爷都查了,几个三品官又算得了什么。
陆云逸看着前方忙碌的身影,轻轻一笑:
“马大人的好意,本官心领了。
查找幕后真凶一事,就不劳烦锦衣卫了。”
“陆大人此言何意?莫不是信不过锦衣卫?”马艺大惊失色。
陆云逸脑袋猛地转过去,目光锐利如刀:
“本官说了,你敢查吗?”
马艺脸色一僵,瞬间意识到自己态度有问题,心里暗自叫苦:“坏了坏了,有些飘了,怎么能这么说话呢?”
马艺心里不停地念叨着,想着如何补救。
可陆云逸根本没理他,
径直朝着废墟相反的方向走去,那里停着两辆马车。
见他过来,宋婉儿率先跳下马车,脸色有些不好,整个人都笼罩着一层阴郁的气息。
一旁女扮男装的秦晴,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对于她们来说,瓜果行和损失的银钱都不算什么,
可毕竟在这里做工了好些日子,倾注了不少心血,
如今就这么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心中怎能不恼怒。
“陆大人。”
宋婉儿俯身行礼,一袭长裙衬托得她落落大方,
可眼中的煞气却让她多了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
秦晴则直接得多,咬牙切齿地说道:
“是谁干的?本公子要扒了他们的皮!!”
陆云逸淡淡地说道:“还在查,但估计不会有什么结果。”
“为什么!”秦晴眼眸一瞪,心中的怒火更旺了。
陆云逸提醒道:
“此事关乎朝堂斗争,你们参与其中不太妥当,也别寻求家里的帮助。
这事儿与他们无关,贸然掺和进来,会让你们的父辈为难。”
宋婉儿眼中波光流转,看了看四周,恍然大悟道:
“难怪今日灵韵来了又匆匆走了,到现在都没个踪影。”
“她来过,又走了?”
陆云逸面露思索之色,在心里盘算着。
秦晴有些没反应过来,怒气冲冲地去找刘黑鹰了。
见场中只剩下他们二人,
宋婉儿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朝陆云逸靠近了些,脑袋微微歪着,仿佛在审视他们两人是否郎才女貌。
陆云逸察觉到她的异样,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退,问道:
“宋姑娘,如今瓜果行被烧,朝廷的商行也才刚开始修建。
你们要是闲着没事想做工,也没地方去了,实在抱歉。”
宋婉儿抿嘴一笑,声音清脆悦耳,如同百灵鸟一般:
“陆大人在京还有别的生意吗?
我们闲着也是闲着,想给自己找个去处,忙起来时间也过得快些。”
陆云逸一怔,这怎么还赖上了?
“宋姑娘,本官在京中就只有这么一个瓜果行,还是东拼西凑才凑够一万多两银子开起来的。
现在一把火烧没了,哪还有别的生意。
宋姑娘的美意,本官心领了。”
听闻此话,宋婉儿有些愕然,
侧头看向身旁的年轻人,眼神中满是古怪,随即又涌起浓浓的赞叹之情。
“陆大人不愧是少年英杰,朝堂上像陆大人这般手握权势的大人,
就算自己不参与商贾之事,家中亲族也会参与。
陆大人孑然一身,倒是少见。”
陆云逸笑了笑:
“本官是北地边民,家中只有三口人,哪来的亲族操持生意。”
宋婉儿越听越开心,瓜果行被烧毁的那一点点悲伤此刻也烟消云散了。
她微微侧头,将身旁之人的全身都收入眼底,
只见他比自己高将近一头,身姿挺拔,模样更是英俊得不像话,
尤其是在唯一的生意被毁后,
还能表现出这般淡然,让她深深沉醉,呼吸都不自觉地急促了几分。
“陆大人,应天府旁的商行要是修建起来,不是您操持吗?
那,也算是您的生意吧。”
说到这,宋婉儿有些不好意思,
似乎觉得自己说话太直接了,连忙解释道:
“陆大人别误会,如今京中传得沸沸扬扬,
都说商行是陆大人拿了朝廷的银子,呃.”
宋婉儿猛地意识到这话也不能说,脸颊也红了起来。
陆云逸侧头瞥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他突然意识到,或许,瓜果行被烧,说不定能变成一件好事。
陆云逸没有犹豫,轻声说道:
“外面的流言蜚语信不得,应天商行是朝廷出钱,
自然是朝廷的生意,建成后也要收归朝廷,由专门的官员操持。
本官所做的,只是一些琐碎杂事,出人出力罢了。”
陆云逸依旧保持着那份淡然,
可宋婉儿却愕然地看着他,瞳孔微微晃动。
“应天商行,陆大人不打算参与其中?”
“本官为何要参与其中?”
“这事儿可是你一手操持的啊。”
“功成不必在我。”
猛然间,宋婉儿怔怔地看着他,忽然有些心疼身旁这个男人。
唯一的生意被烧了,忙前忙后主持的商行也不能参与,
合着里里外外忙活了这么多,什么都没落下?这成何体统!
一股怒意从宋婉儿心中升起,姣好的容颜上多了几分恼怒。
“怎么会这样?陆大人如此尽职尽责,却什么都得不到?
现在京中还有那么多关于陆大人的流言蜚语,这些人到底安的什么心?”
陆云逸眼睛微眯,心中暗自盘算着,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这世上的人总是同情弱者,尤其是心地善良的百姓。
等商行不由他掌控的事情传出去,再加上瓜果行被烧,
京中还有关于他绝嗣和癔症的流言蜚语,
一个完美的受害者形象便出现了!
陆云逸在心里忍不住拍案叫绝。
一个人强大并不可怕,更可怕的是还能装成弱小的模样,
让旁人都深信不疑,这才是最可怕的。
陆云逸深谙军伍之道,比谁都清楚,
名声无关紧要,实质才是最重要的。
现在他担心的,反而是过犹不及的问题。
他看着前方的废墟,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妈的,不会有人觉得我这是自导自演吧。”
陆云逸在沉思之时,宋婉儿也在思索,可却没想出什么能帮他的好办法。
宋婉儿抿了抿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坚决:
“陆大人,小女子闺中还有些银钱,不如我们一起做些生意?
小女子家中虽说不是那么显赫,但还有几分薄名,能震慑一些宵小。
要是陆大人不介意,小女子可以回去问问父亲和爷爷。”
陆云逸有些诧异地看向宋婉儿,
“宋姑娘,你这几日来瓜果行,家中知道吗?”
“自然是知道的,爷爷的门生遍布天下,我走到哪他都知道。”
宋婉儿撅起嘴,有些懊恼。
陆云逸点了点头,既然知道,又没有出手阻拦,这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宋姑娘想做什么生意?”
“我,我也不知道,我没做过生意,要不还开瓜果行吧。”
陆云逸摇了摇头:
“瓜果行肯定还要再开,而且就在这里开。
这是我和黑鹰的心血,不能白费。
就算敌人百般阻挠,我们也要继续开下去,不能认输。”
宋婉儿眼中满是小星星,觉得这样的男子才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至于宋姑娘乃大家闺秀,总是抛头露面不太好,
能做的生意也就那么几种,还得兼顾体面。
那就只剩下琴台、曲舍、棋社、歌楼、茶楼、冰室这几种了。
宋姑娘想做哪一种?”
宋婉儿眼波流转:
“都是好生意啊,只是我听说.这些行当大多不赚钱,
都是东家拿钱养着,去的也都是朋友。”
陆云逸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脸上写满了胸有成竹:
“宋姑娘尽管说,想要这些地方赚钱,太容易了。”
宋婉儿眼中的小星星更甚了,连连点头,
“等我想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