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无攸不光停住脚步，他甚至缓缓往后退了两步，退到可以看清电影院门口海报的位置。

“巴尔扎克和小裁缝？”他念出上面的中文影片名，又比对下站在海报旁边的三人组，和海报上印着的三人组，发出最为不解的困惑，“这年月都让主演们站在门口揽客？”

门前排排站的三人，刘叶、程坤、周讯臊红了脸。

这三人在国内知名度都不低，否则林无攸不可能光是路过便认出。

刘叶，19岁出演《那山那人那狗》，01年凭借《蓝宇》成为金马影帝。

陈坤，2001年主演《像雾像风又像雨》爆火，是国内知名小生。

周讯，98年靠《苏州河》成为巴黎影后，2000年的《大明宫词》、01年的《像雾像雨又像风》奠定她当红女星地位，02年又凭借《烟雨红颜》成为百花奖影后。

三人都有实力、有地位的存在，甭管后世三人的房子塌成什么鸟德行，又在圈内糊成什么烂锅底，至少在当下来看，三人都是一流的演员。

你可以说他们没有内涵，但不能说他们没有演技。

困惑的目光划过三人，林无攸再次去看那张电影海报，终于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巴尔扎克和小裁缝》定档日期太悲催，跟《星球大战·二》撞车。

哪怕这是专业电影节，可展映环节的关注度仍然不怎么高，专业影迷更在乎主竞赛单元，而非专业影迷更喜欢大热电影。

特别当名气寻常的文艺作品和近两年爆火的科幻片续作摆在同一天。

以《星球大战》的体量，哪怕那是一坨屎，也有大批影迷愿意先尝尝咸淡。

……就比如说他自己，林无攸故作无事地将电影票往身后藏了藏。

林无攸知晓三人尴尬，幸亏他从来不主动为难别人，遂给三人找台阶下。

“戴导一定很信任三位的票房号召能力，不然不能将这么重要任务托付给你们。”

三人笑得比哭还难看。

“……你们不会一个人都没有招揽到吧？”

三人哭得更加难看。

刘叶壮着胆子将程坤往林无攸的方向一推。

“林导，看在您和坤儿是同校的份上，要不要进来捧下学长的场？”

程坤：“……”

这个老六！！

什么学弟？什么捧场？

中戏的混账别乱讲话！！

他今天敢仗着同校学长的身份乱来，明天谢主任就能打到表演系，后天他就会收到系主任的警告。

演员和导演的地位截然不同。

前者不保准能火几年，后者则能拍一辈子的戏。

程坤再有傲气，也知晓其中的轻重缓急，多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乱来！

余光扫眼还要死皮赖脸当说客的刘叶，程坤直接踩住对方的鞋面，让痛呼取代后续的推销话术。

他自己则硬着头皮朝本校最有前途的新秀导演尬笑。

“林导，您要看么？我请您。”

“……”

可林无攸是真想看《星球大战·二》，别为难一个忠诚的科幻迷。

出于一点朴素的同胞情，他问了最不该问的问题。

“你们在外面站多久了？”

程坤举起一根手指头。

“10分钟？”

“1小时！”

站了一小时，一个人没有招揽到，他现在要是转身离开，林无攸估摸面前三人能直接碎掉。

这下是不捧场也得捧场。

他依依不舍地最后看眼电影票，边用力将其揉成一团，边笑着接受三人邀请。

“那就麻烦你们安排一下喽。”

三人立马长舒口气，开始围着林无攸忙前忙后，就连导演戴思杰都被吸引出来。

戴思杰本来是感谢林无攸愿意给面子，可听到林无攸的自我介绍后登时懵了。

他重新打量身前的年轻人，“你、你是《爱的》导演？那个入围竞赛单元的《爱》的导演。”

“虽然搞不懂您为什么要加那么多前缀词，但我应该是您口中的人。如果您不信的话，可以去看开幕式的报道，出门右转找个报童要张报纸就行。”

为了防止戴思杰还是不相信，林无攸好心提供了辨认方案。

可惜他的好心并没有换来戴思杰的感谢，只换来对方加倍的失魂落魄。

戴思杰当然失落，一个显然才成年不久的新秀导演比他更早入围主竞赛单元，而他拥有多年的导演经验，现在却要为展映电影上座率太低而发愁。

人生一点也不公平。

戴思杰故作镇定地打完招呼，然后“一米六、一米七”地离开。

看着对方失魂落魄的背影，林无攸很困惑，“我说什么得罪戴导演了？”

旁边陪客的周讯噗嗤就笑了，“哈哈哈……”她的嗓音很沙哑，笑起来也并不好听，只是配合那张青春的脸庞和灿烂的笑容显得格外有灵气。

特别妙的一点是，她个人比较矮，当林无攸低头跟她说话时，高度落差更让她显得人小脸小、整个人都特别小只，看起来莫名的很好掌控。

只是这个落差下的好风光嘛……林无攸只看了一眼，又非常正人君子般移开视线，耳畔传来的笑声更大了。

林无攸不得不提醒她：“你笑起来并不好听哦。”

“但我演起戏来非常好看，”聊起专业话题，周讯是一点也不惧，“你马上就能看得到。”

临到电影开画前，《巴尔扎克和小裁缝》的上座率依然不高，偌大的电影院连一半都没有坐满，上座的小一半观众中还有一多半是外国片商。

尽管只有如此稀疏的观众对戴思杰是种沉重打击，但对林无攸来讲却很不错，他安逸地看完整部电影。

三位主演在本片中都贡献出不错的演技，无法跟老牌的演员们比，在年轻一代也算有前途。

电影结束后，听到林无攸如此夸赞，三人都笑开了花，纷纷交换联系方式，希望之后可以与他合作。

周讯更骄傲表示：“早说了，我的演技很不错。”

林无攸：“多读点书。”

周讯：“？”

剩下两位男演员则狡诈多了，在陈坤自荐后，刘叶心计拆台。

“不过坤儿一时半会没有时间，他马上就要进组了，张恨水的《金粉世家》，他饰演男一号。”

程坤没好气地瞪眼他，转头又笑呵呵地辩解：“林导若是邀请我，我哪怕掏违约金也要来付您的约，更何况我们剧组管得不严，连14岁的小妹妹都能被塞进来饰演女二号，我中途跑去拍电影，制片人应该也能理解。”

“哇，这听起来可太没有职业操守了。”刘叶继续拆。

程坤继续挡：“这不能怪我，要怪就怪剧组先给别人走了后门。”

两人在那边斗嘴，内容幼稚程度让林无攸笑得停不下来，直到他听见那位女二号的名字——刘懿菲。

对于自己起的艺名，林无攸是印象深刻，他当即便追问：“那小姑娘叫刘懿菲？长什么样？14还是15？”

那位粉丝小妹妹该不会真入圈了吧？还使用了自己起的不靠谱艺名？！

他都那么警告对方，她怎么还拼命靠近？

——憧憬是距离了解最遥远的感情。

请默写并背诵全句！

程坤被追问得发蒙，他当然没了解过这位女二号的详细背景，顶多为对方的年龄和被走后门而不爽，但看见林无攸这么异常，他反应也很迅速。

“林导要是感兴趣，不妨回国后来探班呀？我们27号开机，您回国后休息几天，正好能赶上。”

“……好，帮我约一下。”

林无攸必须得看一下这位“刘懿菲”究竟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