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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他总比那圣公要好吧?

重甲骑兵冲锋而起,马蹄奋力迈步,启动速度着实不快,奔起来,也显得臃肿非常。

但真奔起来了,便是泰山压顶之势,大地正在震颤。

苏武比了一下敌军左右两翼,阅读来去,直奔右边飞奔!

右边是庞万春之军,有那旌旗大纛格外显眼,苏武甚至也并不朝着那大纛而去,而是越发转向,几乎就是要往侧阵。

重装骑兵正碾过刚刚抽出嫩绿的草地之上,战甲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血光。苏武握紧缰绳的手背暴起青筋,坚毅在脸,铁兜鍪里的目光微微眯起,似是杀机,也是寒光。

贼人军阵似也有一股子气势,哪怕是布衣贼,也并不显得那么慌乱,真对比起来,今日这三万贼,仿佛还真就比昔日那十万贼二十万贼更像一支军队。

只待那铁蹄当真碾在贼人身上,苏武看到的,竟当真不是那面色煞白的惊恐,还真有不少布衣贼往前扑来,似乎也在想办法在阻挡健马身躯。

奈何,人力有穷时,钢铁洪流一来,肉身如何可挡?那肉身,多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左右栽倒。

就好似铁锤击打在碎石之上,那四处迸溅的,就是每一个贼人。

铁蹄入阵了,似有一条巨蟒在泥地里奋力翻滚,被巨蟒滚溅起来的,也是人。

那一杆一杆催着人命的长枪,就好似那巨蟒之鳞片,带走的还是人命。

这支铁甲重骑,已然越发熟稔这般冲阵的场面了,他们也学会了,学得熟练无比。

大纛之下,庞万春看得稍稍有些呆愣,他其实很努力,训练士卒,他认真非常,虽然只有短短两三个月,他并不曾懈怠过。

一来是因为他在大后方,在歙州,并不曾去见识那杭州之繁华。

二来,是他真的喜欢领兵练兵,他并不如何去裹挟,也不要那什么十万贼二十万贼,他就一两万人守在歙州,所得的钱粮,吃的用的,都紧着这一两万人。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这支官军骑兵,甚至也想过战争细节会是如何,却还是万万没有料到,重甲骑兵入阵,那压迫之势,当真是一种不可匹敌之感。

就好似侧阵之中,即便是布衣之贼,也不曾躲避溃败,甚至还有许多人迎敌而去,却就好似无力一般,丝毫不能阻止那巨蟒在泥地里翻腾的动作。

这是一种绝望,并不因为那是布衣贼还是铁甲贼而改变,庞万春也知道,即便是身边铁甲面对这汹涌而来的重装骑士,也并不会有多大的反抗之力。

庞万春甚至一时在想,到底该怎么样,才能挡住这般奔驰之铁蹄,到底有什么办法可用?

古往今来的战场上,这般的铁甲重骑,应该出现过很多次,别人又都是怎么应对的?

又可惜,许没有下一次了,今日一番见识,没有机会再去认真思索这件事的答案,也没有机会再让他面对一次这般的铁甲重骑。

庞万春也还庆幸,自己麾下之人,并不那么不堪一击,即便那巨蟒在搅,泥潭依旧还在。

却也抬头去看,看那清溪城头,圣公,该出兵了!

城头上有一抹看不真切的赭黄,他站在那里,好似一动不动。

另外一边,是永乐之国兵部尚书王寅,他这边,只有侧阵轻骑在滋扰,并无正面之敌,越是这般,王寅却也更急,频频往庞万春那边去看。

担忧许多,担忧庞万春所部,顶不住太久就溃了,友军一溃,后果不堪设想。

更是也想,那苏武,当真过于老辣,两军同阵,那苏武却先集中力量去打一部。

怎么办?

是往前冲去,一冲到底?冲谁?冲那官军之营寨?且不说那营寨里也是铁甲熠熠,寨栅也高,只问,这么干有没有意义?

哪怕冲进那营寨里,就得胜了吗?

还是说冲到清溪城下去就得胜了?

王寅不是慌张,反而冷静非常,这场仗,开得憋屈,开得无奈,甚至有些不知所谓。

他不免也抬头去看看那清溪之城头,赭黄之色也是那小小一点,看不真切。

他知道,圣公不会出来了!笃定了!

圣公就在那里站着,看着歙州三万之军,被几千官军骑兵打得落流水。

他不会出来!

目光四顾,跑是在跑,冲是在冲,打也在打,喊杀之声,哀嚎之声,响彻寰宇……

心却茫然……

有时候,有那么一瞬间,王寅很羡慕,羡慕苏武,羡慕官军,竟是有如此多的马,竟是会有这般重装铁骑。

大军此时此刻,转向去援助庞万春?那是不现实的,临阵如此指挥,压根就指挥不了。

那就往前冲吧,冲到官军营寨,冲到清溪城下……

胜也好,败也罢,不知是哪般了。

王寅闷头往前冲杀而去,除了侧阵之轻骑,头前也不曾有什么阻碍,奔得便也是飞快。

清溪城头之上,方腊板着面色,好似毫无表情,似也格外威严。

祖世远开口在问:“圣公,出击吗?”

圣公并不答话,只目光坚定往前看着。

祖世远也看远方,他早已看得心惊肉跳,那几千轻重之骑冲杀入阵,这场面,第一见。

给人带来的震撼,其实是一种无力之感,那着实是挡不住,如何也挡不住……

不散不溃,还是挡不住,就只能眼睁睁这么看着那铁蹄入阵驰骋。

马,真好!

一个人骑上的马,就好似有了一种上天赋予的超能力,变得力大无穷,变得快步如飞,变得不可阻挡。

难怪那苏武,如此善战,许也不一定是苏武如何善战,许就是因为他有了这么多马……

祖世远如此想着……

一旁的方杰,心中更也震撼,震撼之外,他没有那么多感性的思维,他是羡慕,真羡慕,羡慕的口水都要流出来……

他也来说:“圣公,什么时候,臣麾下也有这么多马就好了……”

圣公依旧不言,天子之威在身,目光依旧坚定而去。

祖世远正在说:“圣公,王寅已然就要冲到敌寨之下了,定是苦战,此时当出兵去助他,前后夹击,打破官军之寨!”

圣公终于说了话:“再看看,看看那敌寨好不好打……”

这什么话?

祖世远听得一愣,敌寨好不好打?那自是不好打!

那这话什么意思?不好打就不出兵了?

祖世远去看方杰,方杰已然请战:“圣公,臣愿领一万精兵出城助战!”

“不急……”圣公坚毅的面庞中,出得如此一语。

“五千精兵也行!”方杰再说。

“不急不急……”圣公好似还语气轻松非常。

不急,那就再看看……

看着王寅所部一万余人,冲击到了营寨之下,那官军营寨里,箭矢如蝗灾降世,密密麻麻嗡嗡在空中飞舞不止。

大的小的,长的短的。

有甲也被透甲,无甲就被钉在当场,一时间,冲锋之贼,哀嚎遍野。

大宋朝军队,以何为最?便是弓弩箭矢,大宋之强弓硬弩,已然就发展到了冷兵器时代的巅峰。

曾几何时,宋辽之战,在那澶州,辽国主帅萧挞凛,只是视察战线,就被宋军一弩射杀当场。

如此,才有了宋辽两国澶渊之盟,宋辽之间,从澶渊之后,到得如今,已然百年不战,那是真不战了,连边境的冲突都鲜少发生,从此兄弟之国,交好了好几代人。

如今已过百年,百年之后的今天,宋军早已武备废弛,制作的精良军械越来越少,乃至许多匠人的手艺都慢慢失传。

就好比那神臂弩,苏武翻遍整个大宋,也就从东京里弄来了七八百张,这还是枢密院使童贯的能耐。

那神臂弩,发射起来,也很繁复,先要把弩弓放在地上用脚踩着弩臂,然后躬身双手拉住弓弦,使劲往后伸直身体,才能把弓弦拉到扳机之上。

亦或者,弩手直接就坐在地上,双脚踏弩臂,双手拉弓弦,用大腿之力,腰腹之力,手臂之力,合在一起,才能把弩弓蹶张而开搭扣扳机。

一般汉子,便是如何都蹶张不开,唯有那军中大力者,才能使用。

武备废弛百年,军汉都成了老弱之辈,又有几人真用得上这般弩弓?也唯有苏武,每天好饭好菜好肉养出的兵,每日打熬操训,才能用得起这七八百张神臂弩。

也就七八百张神臂弩射去,不知洞穿多少肉体凡胎,其中惨状,不必多言。

王寅就在军前,看得也是目瞪口呆,庞万春有一营神弩兵,也研究打造了许多硬弩来用,他见识过操练的场景,与眼前一比,却又不知差了多少。

那弩弓之威力对比,着实也不可比,眼前这官军之弩,穿甲之声,清脆非常,眼前铁甲汉子,说倒就倒。

王寅脚步在往前,却又抬头去看那城头之上已然清晰起来的赭黄之色,他看得入神了几分,也入神了片刻……

他不相信圣公没有看到城下前赴后继之人,没有看到他王寅何等奋勇在前。

但他知道,圣公不会出来了,一定不会了。

寨栅就在眼前,三丈左右的高度,去爬吧?

那寨栅之内,那铁甲军汉,一个个目光如炬,好似那目光里就在说:你来啊,来,你爬!

那些铁甲军汉,长枪在手,竖得直直,就在等着,也不骚动,也无话语,更没什么呼喊,就这么往外看着。

爬吗?

寨外许多人,脚步已然放慢,心中起了犹豫,便也有许多人目光看向王寅,好似在问:怎么办?

怎么办?

王寅回头看了一眼,去看那身后的庞万春,大纛还在,却已是乱作一团麻。

不是庞万春麾下的汉子自己要乱,是无奈而乱,那重骑在前,轻骑在后,三四千骑,在一万多人之中踩踏来去,又如何还能把战阵站得住?

箭矢还在飞舞,就在王寅眼前,又轻易洞穿一身甲胄,那被射中的汉子,捂着肩膀连连在呼:“快帮我拔出来,快!”

左右立马去帮,倒也不拔,只是先断箭杆,也有那简易木盾挡在王寅身前。

王寅忽然心中一动,莫名之下,喊出一语:“大纛转头,撤下去再说,撤出箭矢射程。”

那大纛说转就转,回头之人,快步在奔。

一万余人,潮水而来,潮水而去。

那寨栅里的铁甲军汉,面目之上,竟还有一种失望之感,怎么到了面前了,就不爬了呢?

苏湖之地,那贼人还会爬寨栅,怎的到得清溪的贼人,就不爬了呢?

钱,钱没了!军功赏钱都没了。

有军汉回头就问:“都头,能不能问问武指挥使,咱打出去吧?”

那都头也急,转身去看,看营指挥使,那营指挥使名唤解宝,他也急,稍稍回头二三十步,就到得武指挥使面前,便问:“武指挥使,敌军在退,咱是不是出去追击掩杀?”

武松摆摆手:“不追!”

“啊?那……”解宝心中也是不解。

武松转头看了看:“你看那城头上,那人,黄色的,那人就是方腊,咱们得防着他出来。”

解宝点着头,也问:“那他怎么这个时候了,还不出来?”

武松转头一指,面带不屑,一语:“无卵之辈!”

“他不出来,那咱们就追出去啊!”解宝又言。

“将军军令如此,不可妄动!寨外,将军可胜!”武松鉴定一语。

“可惜了,可惜了可惜了……”解宝点着头,往前在走,回到自己站位之处。

武松身边,石秀忽然也开口:“要不,分兵一二?指挥使坐镇此处,卑职带五百陷阵铁甲追出去打上一打?”

武松有些意动,却是又回头看了看那城头之上,忽然点了头:“可以,允你一营陷阵,你追出去,作驱赶之势,若有贼人回头来战,你看情况,若是能战就战,着实不好打了就回!”

“得令!”石秀拱手一礼,往前飞奔,就喊:“解宝,随我走!”

解宝,虎背熊腰,身形宽大,穿上铁甲,更好似熊罴一般,闻言面色就喜,他一营人,都在面前列阵,不多,五百。

石秀铁甲在身,骨朵在手,便是专业陷阵,专业敲打铁皮,直往那寨门奔去。

解宝来去呼喊几语,令兵飞奔一二,五百人,列队随后就跟。

还有武松呼喊:“着解珍所部,补到刚才解宝之处列阵。”

令兵在去,一切有条不紊。

石秀已然追出,王寅岂能不知?先是转头看看,也怕是寨内官军倾巢而来了,只看得片刻,出得五百来人。

王寅立马大喊:“亲卫营止步,随我回头。”

王寅也是悍勇之辈,他那一万多人,不可能进退自如去指挥,但他一营亲卫,那是可以说进就进、说退就退。

亲卫营,也是数百之数,大概六七百人,皆是铁甲,更也是遴选挑选,也是精锐之中的精锐。

王寅兴许还有不服气,他要碰一碰,或者,此番太过憋屈了,总要有一处能发泄一下……

圣公看着,只道他是不战而退,他自也要证明一下自己。

更也还有王寅的茫然,这一仗,最后也不知会打成什么样,甚至退兵,也不知退到哪里去,又该干什么……

便先正经打一仗吧……

大纛还在退,该走的走,该停的停。

王寅列阵在等,他更是身先士卒,他知道圣公也看得到他,他也看得到圣公。

只待四五十步,王寅迈步就奔,便也要奔起脚步,奔就是势头,势头在这般之时,也很重要。

叮叮当当就起,那千锤百炼的铁片,被砸得火星四溅,连接铁片的牛皮绳,向来牢固,此时断裂起来却也简单非常……

骨骼在碎裂,毛细血管在破损,肌肉撕裂,军汉更是龇牙咧嘴。骨朵击打在面门之上,鲜血带着唾液与牙齿横飞而出,鼻头之上是一片酸疼,眼睛再也睁不开……

骨朵砸击在铁盔之上,立马塌陷,带着头骨一起塌陷,人本顶天立地,却也轰然倒塌。

要问当面之精锐贼军,你们砸过铁甲吗?

倒是不少人真的砸过,便是身上这身铁甲,本来是穿在官军身上的,砸了那官军,才抢到自己手上。

再问当面之贼,你们与铁甲互相砸过吗?

有没有呢?可以说有,但眼前这般场景,却是第一次,第一次如此铁甲互相来砸。

还有许多贼人,压根就没有砸铁甲的工具,手中还拿着长刀或者长枪,却是官军那边,骨朵,圆锤,连枷锤,鹤嘴凿……五八门。

就是没有人手中拿着刀,刀都在腰间的刀鞘里放着,并不拔出来拿在手。

这是经验,此时此刻,还是钝器更好用。

杀人,就好似吃螃蟹一般,得把一个一个的螃蟹壳子打碎砸碎。

石秀已然过于熟练,熟练地一下一下去砸,稳准狠,就是脑袋与面门,一击一个,若是一击不倒,那就再来一下。

王寅,并不那么熟练,他手中也有一杆长枪,浑铁枪,倒也可当钝器,只是人群之中一拥挤,便不好用,不好发力,因为敌人要太勇,便是贴脸贴面……

他若有那武松的巨力,便是一手就可把人甩出去,可惜他没有,便是又推又拱又撞,显出几分狼狈不堪……

就看身边之人一个一个栽倒,王寅在某一瞬间,有一个灵光乍现的念想,他服了,这回真服了。

打不过,没有任何其他的理由与借口,就是打不过。

若要在想,经验不够,操练不足,力气也比不上,军心士气也有不同。

就是打不过,又还能说什么呢?

圣公!

非战之罪也!

王寅稍稍退了两步,抬头再看一眼圣公!

圣公自也在看他,那威严坚毅的脸上,泛起了一些心中的涟漪……

祖世远眉头紧皱,不再说什么出战之语了,他知道,这个局面,圣公是万万不会再出战了。

也更知道,圣公如何才会派兵出击?

要么,城外是胶着之势,互相打得不可开交,双方皆要到那强弩之末。

要么,就是王寅庞万春要大胜……

这两种情景,不会有了!

所以,圣公今日万万不会派兵出战了。

一旁方杰,看得是咬牙切齿,正在大骂:“王寅,临阵退却,宋贼五百他转头来打,看似又要溃退,着实无能之辈也!”

再骂远处:“那庞万春,说什么练兵练得好练得勤,此时一看,如赶猪羊……皆是无能之辈,无能!”

便又再说:“圣公,臣愿出战,胜败不说,臣当出城死战一番,也好教那王寅庞万春看看臣是如何死战的,也好教官军知道咱们的厉害!”

却看那赭黄袍,忽然,转了头,不再去看那城外战场,也忽然起了步子,往那城头阶梯而去。

低头去看阶梯的瞬间,方腊脸上,再也没有了天子的威严与坚毅,便是看着阶梯,快步而下。

祖世远连忙去跟,也还说:“方将军,你坐镇城头,我随圣公去!”

方杰本也起步,闻言脚步一止,点头再看城外。

还有祖世远的话语传来:“方将军,没有军令,万万不得带兵出城!”

城头之上,不是一个两个的人,守城之兵,不知几千,都眼睁睁在看……

看那歙州之军,一部如锅上蚂蚁在煎,煎得四处在跳。

一部,如潮水再退,却也不知要退到何处。

还有小小一部是铁甲,在最近处,正在激战,明显被打得难以还手,就看那铁甲一排排在倒,如镰刀收麦。

那一小部铁甲,忽然也转身在走,边打边走,好似暧昧,说他在溃败,却也不像,说他在勇猛,更也不是……

谁能看不出?这是要败了,三四万歙州兵之大败。

败得人心中在紧,喉咙在堵,好似出不得气一般,观战,真的紧张,紧张到上气不接下气,紧张到握着长枪的手都在冒汗。

那王寅,岂有能不知自己在败?他转头去,看那两个大纛,一个属于自己,一个属于庞万春。

他转身飞奔,先奔自己大纛去,其实不远,二三百步而已,至于身后如何,他顾不得了,他也不是胆怯要逃。

他要去指挥,指挥自己的大纛往那庞万春的大纛去,至于到底能指挥多少人,他不知道。

他只想在这乱军之中先见庞万春一面。

那庞万春,似乎也在往王寅这边靠近,似乎此时此刻,两人有一种莫名的默契。

庞万春似也管不得麾下一万几千人的麻团,那铁甲重骑,过于无解。

那苏武,也过于轻松,这已然不知是他第几次亲自带重骑冲阵,没有什么意外,说不上如何简单,但也说不上什么困难。

就好似按部就班,这般冲去,怎么出,出去之后,怎么再来,三万人的军阵,并不如何宽厚,马力还有,再来再来。

遇到人,那就捅,遇不到人,那就从马镫上站起来看看左右,看看局势。

还有那浑身铁甲的范云在前面挡得死死,还能回头大呼小叫:“将军,那边贼多!”

将军站起来看,点着头:“就往那边去!”

范云回过头去,坐定身形,也会回头再看将军,反正,就得把将军挡在身后,那一日,欠了将军一条命,如今倒也不是想着要还什么,反正就是挡住将军就是。

不远之处,有那贼人,视线里,那轰鸣的重骑奔来了,奔他而来,双目之中,那重骑由远及近,由小到大,高耸在前,好似山压而来。

他得抬头,仰着头,才能看到那骑士的头颅,那骑士面目皆无,唯有双眼之处,露出那一线目光,那目光发寒在闪,摄人心魄!

然后,他就看不到什么了,他就倒地了,感觉身上被许多马蹄踩来踩去,不疼,只是不能喘气,想喘气,使劲喘……

喘着喘着,舒服了,浑身都舒服了……酥软如,浑身畅快,眼皮沉重,睡得安心……

其实,死的那一刻,并不难受,反而是某种意识里的解脱,也不是黑暗,也不是恐惧,就是无感,没了……什么都没了……

王寅,不知身边还有多少兵,但大纛还在。

庞万春,也不知身边还有多少兵,却也还有大纛在侧。

两杆大纛,聚在了一处,一个在喊:“庞将军!”

一个在应:“王尚书,我在这里!”

两个铁甲见面,一时间,两人都觉得鼻头一酸,战前是有预料的,只是真到这一刻,怎一个悲怆悲戚了得?

“怎么办?”庞万春在问。

王寅摇着头,举目四望,再摇头。

“那就死了吧!”庞万春负气一语,目光却在清溪城头,看不到那一抹显眼的赭黄了,他心中负气很多,只是不知如何来说。

“死了吧……”王寅重复一语,叹息连连。

“王尚书,这清溪就不该来,我若守在那昱岭关,这万余官军,能奈我何?”庞万春又道。

“圣公啊圣公……”王寅如此一语,心若死灰一般。

“什么狗屁圣公!什么天神降世,什么天道轮回!都是狗屁!”庞万春终于知道如何说了。

便是这一语去,周遭铁甲,一个个目瞪口呆来看,再是呆若木鸡一般……

庞万春便更来言:“不必看我,且看那圣公在何处呢?我等是来助他,他人呢?”

若是以往,王寅定然要呵斥呵止庞万春,此时,王寅却也不多言,只道:“便是圣公出兵来,又能如何?又能挡得住数千铁蹄来去踩踏?许……紧守城池才是对的吧……”

“既然紧守城池是对的,那就不该着我等来!”庞万春在说了第一句后,再也没有顾忌了,便是连连再说也无妨。

就看三四千冲阵之骑,忽然转向而来,自是看到这两杆大纛合在了一处,这里还有不少人聚在一起,岂能不来?

庞万春大喊:“快,环起来,环成一个圈!”

众多汉子,连忙四面去环,把两杆大纛护在环形中间,严阵以待,面色发白,便等那官军铁蹄来踏。

那铁蹄说来就来,却是不踏,绕着这大环在奔,奔得是尘土飞扬而起,奔得人两耳嗡嗡在鸣。

这个时候,王寅才知道,两杆大纛之外,不过七八百人。

却被三四千骑环在了一处,已然再无奔走的可能。

远处,很多人,有人在飞奔逃跑,有人不跑,远远驻足在看,有人着急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定也是不可能有人往此处奔来!

一时间,这战场好似还真凝固住了。

倒也是奇事。

铁骑绕了几番,慢慢远去一些,轻骑再来绕,绕了几番便慢慢停了下来。

又来几百铁甲,正是那营寨里出来的五百来人,从马匹缝隙之中慢慢走进来,一个一个,皆是浑身浴血,看起来如地狱而出。

王寅与庞万春,对视一眼,庞万春正是来言:“已然走投无路了,便与他们拼了就是!”

王寅却是伸手微微一拦,左右看得几番,大声呼喊:“苏将军,苏将军!”

苏将军听得见,从人群而出,闷哼哼回了一语:“哪位?”

王寅看到了他,只看他满身铁甲,座下高大马匹,也是满身披甲,铁兜鍪遮了脸,看起来着实又威武又强悍。

王寅答话:“苏老将军,小人名叫王寅,乃是此处头领,如此一败涂地,心服口服,愿……投降!麾下之人,本也都是穷苦之辈,望苏老将军仁慈,放他们一条活路!”

苏武听得发了愣,苏老将军?

哪里老?

还是说苏湖杭州之地,传到睦州之西歙州,许多事传出了变化了?

传他苏武是位老将军?

苏武把遮脸的兜鍪往上一掀,目光如炬扫视几眼贼兵,座下马匹左右来去几步,头一点:“可活!”

说着,苏武勒马转身就去。

倒是那王寅一脸错愕,与庞万春对视,庞万春也是一脸错愕,显然,两人真以为苏武是位老将军,京东与此处,几千里之遥。

以往不曾听闻,乃至苏武是前锋大将的时候,二人还没听说苏武之名,直到苏武真的连连大胜,苏武之名,才初到歙州。

不是王寅与庞万春有什么问题,就问,一个枢密院六十七岁的枢密相公最看重的人,一个已然领了朝廷数万精锐的将军,在这大宋朝,能不是位老将军吗?

却看刚才,那铁兜鍪一掀,一张年轻的面庞,两人岂能不错愕当场?

林冲已然在喊:“放下兵刃,跪在地上!”

七八百贼,皆看大纛之下的二人。

王寅给庞万春点了点头,便往地上跪去,然后,七八百人,皆在跪地。

唯独,庞万春不跪,一个人站定当场!

林冲在笑:“这厮,求个死!”

便又转头去喊:“将军,这厮求死!”

看不到将军的人,但听得到将军之语:“射杀了去!”

却看那王寅,忽然起身,便是把那庞万春一抱,口中有语:“你且听我的,其他容后来言,兴许……是另外一番际遇,不亏了兄弟你的本事。”

抱其实是拖,拖其实是摁压,跪且不说,先把人矮下来,人群之中,不要显眼。

王寅本也好武艺,庞万春一时不备,自也就被抱得矮身,王寅急忙再说:“那苏将军,故意来围,并不用马蹄踩踏,定是看得中你我……”

“什么看得中?”庞万春来问。

“就是看得中你我的本事……”王寅急忙又说。

“你我都败成这样了,还有什么本事可言?”庞万春又是一言。

“有有有,肯定有,不急不急,这般死在此处,此生岂不白活了?”王寅连连在说,还伸出手臂架在庞万春的肩膀之上,生怕庞万春又站了起来。

也有那骑士林冲笑语:“嘿,倒是躲去了……不求死了!”

庞万春闻言,竟是又要站起,王寅连连拖拽:“兄弟,你听我的,那苏将军,许当真不同旁人!你看他麾下强兵悍将多如牛毛,如此如臂指使效用,定不是一般人等!”

“他……”庞万春一时有话,又不知如何说。

王寅急中生智:“他总比那圣公要好吧?”

“嗯?”庞万春愣了愣,身上当真不再使力气……好似王寅这句话,莫名就有一种无比的说服力。

兄弟们,我人舒服多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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