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子言失笑。
他坐在床沿,顾念便起身拽下搭在肩膀上的毛巾,罩在穆子言湿漉漉的短发上随意抹了抹。
其实也不是随意,只不过精炼的短发确确实实简单擦拭下就干了。
他侧过身,把顾念捞在怀里,“委屈你了。”
“那是。”顾念点头,指了指显怀的肚子,“孕妇加班是要付双倍工资的,喏,把秘密交上来。”
“只是拟定了调查上官家而已。”他笑,又补充道,“两次都是药草,上官家又是古医药世家。怕半夏难过,就让你支开她。”
“哦。”顾念若有所思,“我就总觉得刚刚漏了点什么……原来是上官家啊。”
穆子言抚着她手背的动作,没有一刻是闲着的。
一开始还是真的安抚,到后来就明目张胆的写写画画,比划着字样,传递信息。
先是一个“爸”字,后来又是“夏”。
指尖轻轻勾勒在皮肤上,又加上大庭广众之下秘密传达讯息的神秘感,顾念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手心手背带着麻。
想到顾昌德,顾念眼神便有些失神,“你真的确定要让我爸接管顾家的家业?他就是一小市民,帝都生活都还没习惯呢……”
刚才在花园科普郁家与穆家的利益权衡时,顾昌德瞪大了眼,直到散步结束都依然魂不守舍。
她爸是怎么样的脾性,能不能适应大家族的权利斗争。顾念最清楚不过。
“爸是什么人我也清楚。”穆子言丝毫不意外,解释道,“他只是一个名誉职位而已。需要一个姓顾的稳住股东的心,具体决策和公司管理,将军早就选好了人。”
“哦哦,那就好。”
公司毕竟也不是顾家的主业,底蕴全靠老将军的军功。顾家说起来也不是从商的,只能算是投资资产的小打小闹,只不过被顾一郴家当了真。
要是盈利,那是双赢。要是亏得运营不下去也没问题,全当顾家给顾念离散十几年的补偿。
顾老将军是这么想的,穆子言清楚,也同意,却不准备告诉顾念。
顾念也不再在意,侧着身子抱着手臂沉入睡眠。
事情的调查比想象中顺利。
刘专家确确实实毫不知情,楚御泽旁敲侧击打着监督确认的名确认了一遍备药当天的细节,在刘专家的问答中,理出大致的时间脉络。
上官雅怕是中午吃饭时给刘专家下了些通肠胃的药粉,一个下午刘专家都在不断的跑厕所。
就算药草在上午早已配好,下午却也有足够的机会进行加工。
事情的调查却又比想象中要困难许多。
楚御泽望着仪器下显示出来的一连串数列,烦躁的取下金丝眼镜,揉着鼻梁。
穆子言和顾念一口咬定肯定还有其他药物,这么多天的实验做下来,几乎快把药草全都测完了,却都还是没发现有什么特殊的其他成分在。
找不到特殊成分,就无法和上官雅对峙。
将胡写找不到思路的白纸揉成团,抛进角落的垃圾桶中。
楚御泽准备进行不知道第几次测试。
“你这乱的快比得上数学家了。”
刚把试剂放进反应箱,便看到背着书包的女孩翻着桌上杂乱无章的测验数据,不停摇头,“穆军长会不会猜错了?这么多次都没测出来,肯定没有第二种药物。”
“别乱翻。”楚御泽,“几天这么多次实验结果都很规律,没有一次发现异常分子结构。”
“咦……?”半夏突然疑惑得拖长了音,她把测试结果一张张全部铺在桌面上,探究得问着,“这个分子结构,通常是用在哪种药里的?我怎么没怎么见过?”
他探过脑袋,看到纸上那个分子结构,“一种氨基酸。都快博士了,怎么连氨基酸都不认识,也是最普通最常见的药物成分”
楚御泽突然停住声音,仿若惊醒般,一把抓起所有测验报告,视线飞快的从每一张上掠过。
“004,003,005,007……每份都有,都不过01……可却有硫键的分子存在……量太细微了,又每份都在稳定数值,我都没注意到。这是催产素!催产素!”
他望着半夏,两眼激动的发光,终于找到突破口让他刹不住脱口的话,不停的解说着,“这催产素量太过细微,中药却都是要长期服用的,日积月累,到接近九月左右产生药物作用,引发顾念早产。一般的孕妇其实没多大问题,可顾念身子底早在国虚空了,现在只是个虚架子,一旦早产,非常容易难产出事!”
话说完,他又皱起眉头,焦躁的在实验室一直转圈,“我怎么觉得有点熟悉,可就是想不起来!”
“可是”半夏依然不解,“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放两次药物?”
“栽赃!”楚御泽思考了片刻,便分外笃定,“栽赃给郁家,让我们误以为是郁家想要对肚子里这孩子下手。”
半夏接道,“其实真正的目的是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