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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琳马上冲回教堂,教堂大门紧锁,但是旁边的侧门还开着。

她冲上去,说:“请等等!”

走近了一看,门边居然又是昨晚那个红发少年菲利多,他正准备把侧门关上。

菲利多还记得玛琳,没好气地说:“怎么又是你?”

玛琳气喘吁吁地拦住他,说:“我需要进去。”

“你是白痴吗?我已经说过了,这个时间神殿已经不允许进出。”

“不,我有重要的事情,我的东西遗落在教堂里了。”

“即便是这样,你也只能明早来。”

“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虽然可能值不了多少钱,但是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玛琳激动地往前走了一步。

菲利多连忙后退,不想让玛琳碰到自己:“好的,我会告诉修女,让她帮你留意,你得离开了。”

玛琳并不太相信这里人的品德,她希望能够亲自去找,假如能够强行冲进去她肯定会选择硬闯,但是办不到,这个少年比她整整高两个头,一只手就能把她像一只麻雀一样拎着丢出去。

“你就放我进去一刻钟,只需要一刻钟,我找到我的戒指就马上离开,我的戒指应该是留在了大厅旁的祷告室里了。”那间祷告室就是玛琳之前装晕倒被送到的房间。

但是菲利多很不耐烦:“那跟我有什么关系,等明天开门你自己来。”

“看在女神的份儿上。”

“哈?女神?女神才懒得管你这样的小事。”

菲利多说着,“啪”地一声关上了门。

-

菲利多关上门,把袍子上的兜帽戴上,快速地穿过庭院。如果被牧师和修女们发现这个时候不在宿舍,他的屁股就又要遭殃了。

穿过庭院,菲利多听到某个房间传出来那群年轻人的喧闹声,他们还在讨论今天街上碰到的有趣事情。但这些都跟菲利多没什么关系,因为他们需要一个人在他们晚归的时候给他们开门,菲利多就得在侧门的门口等着,而这个看门的人这几年来一直都是菲利多,从未变过。

“那又怎样,我以后是会成为神殿骑士的人,现在可不是耽于享乐的时候。”菲利多对自己说。

菲利多独自一个人往住处走去,走过祷告室门口的时候,他想到了门口的那个女孩。

那个女孩也不知道从哪个乡下来的,乡音发音奇怪,很难听懂,不光如此,她整个人还穿得十分破旧,身上有一股马粪的味道,既然是来神殿,不知道在女神面前保持整洁是多重要的事情吗?

他本来对这个女孩没有什么同情,同情总会更容易发生在美丽的脆弱上,这个女孩虽然脆弱但是并不美丽。

但是他还是犹豫了一下——“也许那个戒指确实对她非常重要。”

修女要在早晨才会去打扫祷告室,那个东西可能还在。菲利多走进了祷告室。

在长椅底下的角落里,他看到一个简陋的小口袋,因为颜色是深灰色和地面非常相似,所以没有被发现。

小口袋只不过系着两根拉绳,他一扯就松开了,从里面露出了一个小小的银镀金戒指。

戒指的镀金都快剥落没了,上面镶嵌着一小颗红色的宝石。

菲利多一眼就看了出来。

“哦,居然是一颗红英石。”

-

玛琳第二天很早就到了教堂门口,这时候教堂大门口已经排着很多人了,玛琳也准备跟上去。

这时候却听到一旁似乎有人在喊:“那边的女孩,那个乡下来的。”

玛琳愣了一会儿才反应是在叫她,她转头一看,却是个熟人,就是昨晚见过的那个叫菲利多的少年。

他手里举着一个东西,玛琳一看,不正是自己的小钱袋吗。

“你找到了!”玛琳惊喜地跑过去。

菲利多却没有马上还给玛琳,而是把东西继续捏在手里,一边问:“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我昨晚不是说过了吗?这是我母亲的遗物,她留给我的。”

“这可就奇怪了,虽然这种宝石不算很稀有,但是也不像是你这样的乡下人会有的,你对女神发誓你不是偷来的。”

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怀疑是小偷了,玛琳无奈说:“女神在上,这个戒指确实是我母亲留给我的。”

“很好。你知道这颗宝石是什么吗?”

不就是普通的红宝石吗?玛琳心想。这种不满一克拉的碎宝石,瑕疵肉眼可见,在玛琳的认知里是根本不值钱的。但见过这枚戒指的人中,已经是第二个人用行为暗示它并不廉价了,玛琳本来心想可能是因为现在的宝石采掘和打磨技术比较差,所以导致这样的劣质宝石也能卖得上价钱。

但是既然菲利多这样问,显然玛琳的先前的以为就不是真相。“这跟你也没关系不是吗?这是我的东西,你该不会要在女神的面前抢走别人的东西吧。”

菲利多冷笑:“我当然不会,这样的宝石我多得数不清,我的所有宝石,都比这个品质更好更大,你以为我会看上你的这个破烂玩意吗?”

趁他说话,玛琳突然伸手,想要把钱袋夺过来。谁知道菲利多早有预料,手一抬高,矮小的玛琳瞬间就够不到了。

“卑鄙!”菲利多居然恶人先告状。

“你才卑鄙,你想拿我的东西做什么?”

“乡下的小鸟,眼里就只能看到一点鸟食。”菲利多说。这是一句俗语,意思和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或者说坐井观天差不多。

玛琳有点不耐烦,她不擅长和青春期的人交流,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年轻的人有时候会没有目的就去做什么,让人很难琢磨。

“那为什么?我确实是从乡下来的,身无分文,你既然不稀罕我的戒指,却也不还给我,你到底想要怎样?”

菲利多若有所思,他觉得自己占据了优势,故意慢吞吞地说:“看在女神的份儿上,我可以告诉你,这颗宝石是一颗劣等红英石。”

“然后?”

“天,你不会连红英石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当然,我毕竟是从乡下来的。”

菲利多一副头疼的样子:“红英石是一种常用的魔法石。”

“魔法石?”如果不是普通的宝石,玛琳也可以理解为什么米利安会把它藏起来了,米利安肯定是知道这枚戒指的价值的。

“既然是你母亲的遗物,那你母亲是魔法师?还是侍奉女神的神殿女官?或者曾是一名学徒?”

若是米利安是,那就好了,那么她的人生肯定不会过得这样卑微可怜,玛琳心里苦笑;“都不是,这是我母亲从……我母亲偶然得到的。”这枚戒指其实是一份嫖资,这种话,玛琳还是没能说出口。

菲利多上上下下打量了玛琳一遍,说:“的确,我也相信,一位高贵的女官或者魔法师的女儿,不可能是你这种样子。”

这种话其实是赤裸裸的歧视和攻击,但菲利多可能自己却不觉得,因为他认为自己在陈述一个事实。玛琳听这种类似的话很多年了,她曾愤怒过,愤怒着愤怒着,就习惯了。

“谁知道呢。生于尘埃并不是我的选择,这是上天为我选择的。”玛琳喃喃道。

“戒指还给你,”菲利多说,“但是你拿着也没有什么用,没有魔力的人,拿着魔法石就和拿着普通的石头是一样的,也许你可以拿去卖掉,还能换点钱买一身合适的衣服。”

那就是她自己的事了,既然是所谓的魔法石,玛琳肯定想要好好研究一下。

“我听到修女说起了,你是来找瓦尔德牧师的是吗?”

玛琳眼睛一亮:“你知道瓦尔德牧师去了哪里?”

“不知道。”

“那你问那么多有用吗?”

“瓦尔德牧师去了哪里,我们确实不知道,但是不难猜。”菲利多有点得意,似乎觉得这证明自己比玛琳聪明,“牧师一般派遣了驻地,就永远不会更改了,发生变化的可能只有一种——你的虔诚打动了女神,女神决定让你获得更高的职位,让你能更加紧密地侍奉女神。”

一堆套话,也就是说,瓦尔德牧师是升职了吧。“那他是去了更大的城市吗?”

“应该是的。杰图加拉已经是亚曼伦区的中心城市了,比杰图加拉更大的城市,恐怕就只有阿格拉了。不管怎么说,在阿格拉肯定能够找到瓦尔德牧师的下落,阿格拉的中央神殿里有所有牧师的信息。”

“阿格拉!”玛琳惊了,那不就是首都!

像杰图加拉,至少奥德林的人还曾有人去过,杰图加拉的事情也偶尔从旁人的谈话当中听到,但是阿格拉,就只是一个模糊的词。这个词被提到的次数都屈指可数,于是在玛琳的脑海里这就像是另外一个世界的名字。在咨询发达的世界里,别的国家的地方、风景、人,即便没有去过,都不会太陌生,因为你可以间接听到、看到,但是在这个闭塞的世界里,没有这种方法,阿格拉对于玛琳就像外星球一样遥远。在这里听到阿格拉这个地名,玛琳有一种奇异的激动,她觉得自己好像距离这个世界更近了一些,她的目光好像能够看到更远的地方了。

“哦,你这样的乡下人,恐怕都不知道阿格拉在哪个方向吧,不过阿格拉离杰图加拉可远着呢,坐马车需要整整一个多个月。”

玛琳心里面计算着,长途坐马车,速度其实并不快,如果路况良好,时速在十五到二十公里之间,一天大概能前进两百公里左右,一个月就是五六千公里,虽然因为现在的交通使得道路需要经过很多弯路,但就算这样去推算,这个距离也非常的远,而这还不是这个国家的最远疆域距离。从这个路程推断,这样的规模,这个国家在中世纪绝对是个大国。可恨她除了知道大家都称呼这个国家为神圣帝国之外,居然不知道它的真正名字,连阿格拉的信息她都知道得极少,更别说别的了。

“你会去阿格拉找瓦尔德牧师吗?”菲利多问。

玛琳心里想着别的事情,并没有认真回答:“我怎么知道。”

菲利多这一听就知道玛琳在敷衍自己,他可以容忍玛琳挑衅,却不能容忍玛琳无视他,他摇动玛琳的肩膀,说:“你怎么会不知道,你不是有一封信要给他吗?”

“哦,那封信,有机会的话。”玛琳说,“可我现在快要连面包都吃不上了,真的就这样去送信,可能会死在路上吧。”

菲利多皱着眉,有点恨铁不成钢的咬牙切齿:“这封信就是去阿格拉的通行证。有了这封信,到了阿格拉,找到了瓦尔德牧师,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我刚到杰图加拉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的,结果现在还住在马厩,而且快要饿死了。”玛琳自嘲地说,“抱歉了,我得离开了,总之谢谢你帮我找回了戒指。我得去做别的了,今天要是再找不到工作,就得去喝西北风了。”

“等等,”菲利多拦住玛琳,“最后,请……请你告诉我怎样才能找到你。”他的请字说得很艰难,可能是不太想对着玛琳说“请”,但出于礼貌,最后他还是把这个字吐出来了。

玛琳对这个少年没有什么太大的戒心,告诉他也没关系:“暂时住在一个叫鸢尾花的小旅店,不过等我找到活计,应该就会搬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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