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顾天佑觉得临时守尸人的工作将自己化成了拂尘，杀已是无济于事，就是一个哄字要诀，如此一天下来，比跟那几百头炎魔战斗都要累。

好在衍体们都是黄金员工，从不知疲倦为何物，它们日以继夜的工作，刨开新雪，挖出它们的同类，然后拉到手递手的尸体传送带旁，排出两行的尸人不断重复着接下、送出的动作，将尸体一路送抵亡灵圣殿，这样成规模的、有条不紊的连续工作，使得效率和速度都保持在相当高的一个水准，大大缩短了工期，于是在整整三个日夜之后，材料储备落下了帷幕。

最后，连同屈居公墓附近游荡的那批尸人，衍体工作队浩浩荡荡的排队开进了亡灵圣殿。

站在凡丘之顶，摄氏零下41的气温让飘落的雪花都在颤抖。顾天佑默默的看着扫尾的衍体在丘下，拖着树杈树枝，哗哗的来回扫荡着地表。这是工作场地清理，又一场雪已经开始飘落，十个小时后，这里发生的故事将被雪彻底掩埋。

“我总是希望一切在自己的目光下达到完美。”顾天佑已能用精神感应与莫格古亚沟通，这是他自认为这几日来学会的最实用的一个技巧。

“精益求精，包括我们亡灵，也承认这是一个优秀的品质。”

顾天佑呵出一口白气，“只是被压力逼迫出的一种习惯而已，你知道，站的越高，能够借以挡风遮雪的东西就越少。”

“没多少人会关心你的故事，他们只关心结果和结果所能带给他们的是什么。”

“所以其实我们都是寂寞的？”顾天佑翘了翘嘴角。

“不，只有我这样的才是寂寞的。您还没有跨过时间的长河。”莫格古亚与顾天佑对视了一眼，眸中的银光淡的如同刚刚冰结的水。它那干瘪的嘴角居然也象征性的向上翘了翘。

顾天佑基本同意莫格古亚的说法，在这位老巫妖面前，他的寂寞感只不过是种介于无病呻吟的东西，没什么好摆弄的。转回头，目光又落在了那些衍体上，顾天佑问道：“培养的周期是多久？”

“就我能力所及，可以将衍体培养过程分成十个阶段，因辅助材料残缺，后五个阶段无法进行。因器械方面的不足，第四和第五阶段也无法进行。最高为第三阶段。第一阶段按您所给出的这种时间计算法算，大概是90日，第二阶段35日，第三阶段110日。”

顾天佑点点头，没有继续深问，他现在只是需要知道一个大概的期限，以做安排，至于静下心参悟技法，研习学问，还不到时候，现在跟莫格古亚讨论不死生物学，只会是分散自己的精力，和浪费彼此的时间。

不过，顾秋彤和顾紫萱却不是这样想的。

“哥，我和妹妹想好了，我们想学习亡灵魔法。”

“不好吧，想要青春永驻的方法其实有很多种，比如”等对上了姐妹俩郑重的眸光，顾天佑蹙了蹙眉，“你们是认真的？”

顾紫萱、顾秋彤齐齐点头。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顾天佑放下手中的茶杯，很专注的等待姐妹俩的解释。

“需要。”又是齐声回答，而且答案简单的有点不像话。

“我们家？”

“嗯！”姐妹俩点点头。

“我明白了。你们是觉得我们每一个对亡灵系精通的人，这样就如同根本不晓得酒店经营学的人砸钱开酒店。可这并不能成为你们学习亡灵系魔法的理由。况且，你们的天赋适合成为觉醒者吗？”

“大姐已经帮我们测试过了，我们都有召唤师的潜质。”

顾天佑的目光移向了何娜，得到的是正并腿侧坐在床上的何娜很肯定的点头。

顾天佑知道何娜不会在这种事上骗他。“是这世界不断的转变，而让越来越多的人类在不知觉中产生异变，还是桀角那恢复之光带来的副作用呢？召唤师，是对魔能中的混乱之力特别有亲和力的存在，这正是力量以精神控制的方式凸显的第六渊狱狱印特征，选择成为亡灵法师就天赋角度讲，没有什么不对。”

“我不同意你们姐妹每天泡在那种阴森恶臭的场所，跟身上最少携带着两位数疫病病原的尸体”

顾天佑看到了何娜在望着他笑，于是停止了叙述，等待何娜的解释。

“我亲爱的丈夫，虽然你从未说起过，但我能感受的到，你是众生平等论调的支持者。”

顾天佑点头，“不错。”

“而且我知道，你是有一点点洁癖的。”

顾天佑再度点头，“我是喜欢干净、利落和清爽、整洁。”

“我们都是站在亡灵学大门外的人，让我们来臆测下，死亡的本质是什么？”

“”

顾天佑已经明白何娜要说什么了。同样，虽然他从未说出口，但是，从内心深处，他对不死生物这种跟藏污纳垢绝对脱不了关系的存在，是鄙夷和不屑的，哪怕仅仅是因为他喜好清洁。

态度上首先就未真正的端正，看法已经不自觉的带进了偏颇，既要用，却又看不起，这本身就是对众生平等这四个字的最大讽刺。

何娜见顾天佑已有所悟，趁势继续道：“我亲爱的丈夫，秋彤和紫萱愿意为了这个家跟瘟疫巫毒和腐烂的行尸走肉打交道，你会嫌弃这样的妻子吗？你觉得为宠物狗漂染皮毛，然后再扎上蝴蝶结是一种美吗？”

“我明白了。”顾天佑长吁了一口气，他不仅明白了何娜的意思，也理解了三女，尤其是顾秋彤、顾紫萱迫切想要体现自身价值的愿望。宠归宠，爱归爱，但没人愿意当花，甚至是拖累。

“你们商量的结果？”解除了束缚，顾天佑的思维立刻变得更加灵敏起来。

“是秋彤和紫萱提出的。”何娜眼神温柔的笑着说。自从嫁给顾天佑，何娜转变了很多，那种泼辣已经渐渐被一种母性所代替，尤其是何婕死后，她那种对弟妹的呵护似乎完全转到了双胞胎姐妹和顾天佑身上，那种带着些溺宠的眼神，常常让顾天佑心生暖意。

顾天佑探身摸了摸顾秋彤和顾紫萱的脸蛋，“其实不用这么急的，我知道你们姐妹俩其实很能干，以前老顾和小辉还在的时候，就是家中的女主人，要操持家务，要照顾幼弟和父亲的起居生活。我只是希望你们多一些选择的机会。”

提到老顾和小辉，姐妹俩的眼圈都有些红，顾秋彤还好些，更容易动情的顾紫萱已经忍不住钻进了顾天佑的怀里，偷偷的抽噎起来。

一手揽着顾紫萱的肩膀，一手抚摸着她的秀发，顾天佑淡淡的道：“亡灵就亡灵吧。我们都要面对选择，都有自己的人生。”

“我们的选择、我们的人生中，永远有彼此。”何娜说。

“所以我们是家人。”顾天佑笑。

顾天佑在三叠洞冒险前，本来是不打算参加鸿威的产品展示会的，人多眼杂，他怕暴露自己渊魔后裔解除的秘密，尤其是怕遇到幽白。但他现在的状况颇有些百废待兴的样子，手里除了大量的衍体，以及狩猎的材料，其他什么都没有，连衍体的强化改造的基本材料都凑不齐。

哪怕只是为了先搞个临时基地，顾天佑似乎都很有必要去展示会走一遭，毕竟，展示会不仅仅是展示新式武器装备，还是鸿威公司直接面向团体及个人的一个交易窗口。顾天佑现在宁肯把那一大堆狩魔材料换成最简陋的工具，也好过堆在那里什么效用也不能发挥。

就在昨天，顾天佑还在跟莫格古亚忙着收尸的时候，鸿威公司通过卫星通讯，给顾天佑送来一组宾客账号密码，是用来参加展示会的。鸿威公司没有强迫、也没有多么态度谦恭的邀请，只是给了顾天佑一个参加展示会的可能。

“本来是有车接送的，这下，得自己登门了。”顾天佑坐在指挥车的仪器台前，眼睛瞟了计时器一下，上午9时41分，离鸿威设在晚7点30分的宴会还有不到点十个小时，现在就动身，时间还是比较宽裕的。

“其实我觉得，这个展示会并不一定非要参加。”何娜说服顾天佑道：“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们完全可以通过卫星通讯联系应宏旷或者雷华清，让他们派车队来以物易物，大不了，运输和护卫的费用我们出。而那些新武器装备，有拍摄下的光碟影响和资料说明，不是一样的看吗？”

“小娜，你说的不错。鸿威公司想要拉拢我们，那我们要求待遇跟那些财大气粗的购买商一样，开个小灶买一送一什么的，本来不是什么问题。实际上，这一次，所有参与者，主要还是奔着人去的。除了了解形势，打探消息，人们都清楚，鸿威公司这次来是展示实力和寻求伙伴的，为了傍上财大气粗的公司，地方势力绝没会马虎，哪怕就是骗、抢，想来也会搞几个宾客的名额，错过这次机会，恐怕今后生存都是个问题。所以，如果想知道广安的派别势力现状，以及未来局势走向，这个会就有参加的价值。”

“我们不是已经计划好在适当的时候离开了吗？”

“在我们结束手里的各种事情走之前，两大势力牵头的对抗就已经展开了。就算我们不指望能浑水摸鱼，也必须做好被牵连进去的准备，战斗的准备。”

何娜掰着指头数道：“北部的人情没有还，托特基地那边也需要你走一趟，毕竟老顾、小婕他们的遗骨还在那边。还有什么事情牵绊？”

“三平以外的地域是怎样的情形我们虽不清楚，却也有几分猜测，不经过一番准备就走，不太现实。而光是北部的人情和安顺街的事情，我最少就得专门腾出一个月的时间去解决。在这种时候，如何安置你们我很在意。总之不能在这车上，我不放心。”

何娜也明白，包括鸿威公司在内，但凡对顾天佑的底细有些了解的势力，如果有机会抓住顾天佑的小辫子，没有谁会轻易放过，而缺乏自保能力的她和顾秋彤，顾紫萱，恰恰就是顾天佑的小辫子。

顾天佑如此慎重对待她们的安置问题，正是因为重视她们，如果随随便便就说什么我们甘愿冒险，那未免太轻率了。

“要不我们穿上防护衣，躲进亡灵圣殿？”顾秋彤低声的提议。她和顾紫萱平时是很少在这些问题上发言的。毕竟经历上太缺乏，倒是顾家的生活方面，两姐妹经常能帮何娜出谋划策，而顾天佑，则基本上属于坐享其成。

未等顾天佑评议，何娜就先摇了摇头，道：“短期可以，长时间可不行。这种事情可不是光有信心就能坚持的。”

顾天佑附和道：“是的，没有正常的生活，就等于是在不断的消耗自己。时间一长，会很危险。”

“那我们该怎么办？”

“没什么怎么办，我们的计划不错，而且实施的也还算顺利。只不过，最近的事情都赶到了一块，所以显得有些乱。越是这样，我们越不能急，中行大厦下边仍是我们预定的临时巢穴，展示会的地点正好在新城区？我去借展示会的交易平台，解决一些临时基地防御材料和基础设备的缺漏，然后我们就搬进去住，直到将手中的事情都妥善处理好。”

“可你又得去冒险。”

“算不上什么冒险，我低调一些便可以了，有利弗留下的那件宝贝，想要探查我的情况并不容易。”

利弗留下的宝贝，就是那件宽大的黑袍，遮蔽使用者身上的一切能量散发，这比穿上一身铅做的套装都要保险，普通的力量是根本无法窥探黑袍内的真容，甚至如果不注意观察的话对于目标的存在感都会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