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门禅宗大殿上。

这一日，慧玄和尚终于悟道了。在禅宗而言，悟道了，也称为明心见性了。

师父以及师兄弟们都为他高兴。

悟了道，心地空明，身心舒畅，再无挂碍。这时，身体都成了臭皮囊，可有可无。

悟了道之后，再潜心修持，证得果位，来生便可往生极乐净土，永享清净之乐。

禅宗目前佛法修为最高的，除了师父之外，就是师兄神秀，以及慧玄和尚了。这是明面上的，其实，据慧玄所知还有一人，根器是极好的，比慧玄还要好得多，那就是慧玄的师弟，慧能和尚。

慧能和尚其貌不扬，甚至大字不识一个，一个连《金刚经》都不会读的人，却能悟到佛法真谛。可以说，慧玄和尚对这位师兄的敬意甚至还在大师兄神秀之上。

大师兄神秀曾在墙上写了一谒：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时时勤拂拭，何处惹尘埃。

这令各位师兄弟佩服不已，而慧能不识字，叫人帮他写一谒，无人肯帮。慧玄就帮他代笔了：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慧能这一谒所反应的心性修为与神秀相比，慧玄认为其实难分高下。为何，神秀的时时勤拂试，其实讲究的是渐悟。而慧能的本来无一物，讲究的是顿悟。

渐悟适合大部分人，而顿悟，非根性深厚的人不可。神秀不适于顿悟，而渐悟的方法也不适合慧能。

但如果从明心见性、直指人心的角度来说的话，以慧能的意境为高。

“此生虽能明心见性，却不能即生成佛，人生一大憾事啊。”慧玄叹了口气。参禅悟道，也是讲究根性的，根性好的人，事半功倍。“以师父和慧能师弟的上乘根器，仍然不能连同肉身即生成佛，更何况是我？唉……”

思来想去，突然，慧玄眼睛一亮，心想：佛门讲究往生极乐，只专修心地法门，而把身体看成臭皮囊；道门讲究性命双修，追求长生之道，道门在心性修法方面可能没有佛门行得远，但在命功方面可比佛门精湛得多了，人家道门追求的是长生不老，白日飞升啊。我何不去偷习道法？如此，集佛道于一身，或许能即生成佛……

这一想法突然冒出来，把慧玄自己吓了一大跳。这种想法，在佛门来说，是魔碍，是心魔，要不得的，必须要用慧剑斩掉。

“唉，我根器没有大师兄神秀好，更不可能赶得上慧能师弟，虽然明心见性登堂入室了，但我想往生极乐时，我最多能证个大阿罗汉的果位就不错了。何不赌一把？去偷习道门丹经……”

化装去做道门弟子是不可能的了，再怎么说，慧玄也是个有名气的人。离开禅宗更是于心不忍，所以，慧玄决定去偷习道门丹经。

“师父已经有神秀师兄和慧能师弟两个根器极好的弟子可以继承衣钵了，少我一个不肖弟子也没什么。俗话说得好，盗书不为偷，呵呵。小僧现在盗经也不为偷吧，看完之后，自当去奉还，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于是，慧玄成了低调的盗经贼。他盗了道经，看完之后，自当原物奉还。所谓的奉还，当然是偷偷地放回去啦。

……………………………………………………………………………………………………………………………………

某日，东窗事发。

这日，慧玄又去还经，把经书放还原位之后，他双手合什歉意地说道：“阿弥陀佛，小僧罪过。无量天尊，小僧偷看道门经典，实在是对道门的金丹大道心生敬慕，看过之后原物奉还，经书不增不减，不垢不净，在此发誓，道经的内容小僧绝不外传。”

慧玄做书贼多时，未曾被发现过，放回了经书，又选了一本中意的正想开溜。

这时，一个声音在书架的角落响起：“禅宗和尚偷看我道门经典多次，如入无人之境，当我道门无人吗？”

慧玄回头一看，见一道人面如冠玉，须发无风自动，英姿不凡，知道那是道门祖师。自己早已明心见性，方圆十里之内一切动静了然于心。但现在一个活生生的大活人在自己十几步以外都不自觉，看来对方的境界比自己高得多了。

“掌门息怒，我并无小瞧道门之心。我早已明心见性，知道门有修身之法，特来借阅……怒罪，怒罪。”慧玄双手合什躬身致歉。

“呵呵，小和尚，你第一次还经时，我们早已发现了。这一次，是你第九十九次来还道经了吧。”掌门微笑问道。

“是。”慧玄心里惊讶。

“嗯，很诚实。你偷经，只是自己在后山的山洞里阅读，并没有外传。你虽身为佛门弟子，但也与我道门有缘，我有意收你为亲传弟子，你可愿意？”掌门微笑着问道。

“这……我……先谢过掌门人，但是我自幼……”

“你师父那边，贫道亲自去说，不会有什么难处。既是有缘，大师还是会给贫道这个面子的。”掌门显然是看出了慧玄的心思。

慧玄心动了，但他自小受佛门大恩，难舍禅宗之义。

“你可以考虑三天，贫道三天后再来，如何？”掌门说罢，离开了。

三天后，掌门再来时，慧玄坐化了，留下书信一封：

佛门有义，道门有情，难以取舍；

缘起缘灭，朝能闻道，夕死可矣。

道门掌门看完信，叹了口气：“有缘，纵使万世轮回之后还会相见。你与佛有缘，但你更有一颗道心，如你学道，会比学佛走得更高更远……可惜，看来贫道今生与你无缘。道童，叫你大师兄亲自跑一趟，把信送到佛门禅宗给弘忍大师。”

门外进来了一个道士，接过了信，说道：“是，祖师爷。”

禅宗大殿。

弘忍大师收到了信，叹了口气：“当初为师之所以给你取名叫慧玄，你可知为何？我佛门，乃是沙门；而道门，也称玄门。佛门广大，慈悲为怀，你如转投道门，为师也不会怪你的。朝能闻道，夕死可矣，也好，也好！去吧。”

佛门说，宇宙有因果，有轮回。

道门祖师也说，若有缘，纵使万世轮回还相见。

轮回，是带着记忆的吗？没有。

带着记忆，那就不是轮回了，是作弊！

要想记起前生的经历，在佛门来说必须要修到四禅八定；在道门来说，须修至虚极静笃，才可忆起前生，甚至五百世轮回的记忆。

所以，慧玄既已坐化，身入轮回之后，就只能和芸芸众生一样的——不会有丝毫前生的记忆。

（此为前言，但也与后来主角的作为和性格有联系，可读，可不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