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民众如潮的欢呼声中，吉尔伽美什牵着“女神”的手下场，祭典接近了尾声。

珊莎特说：“要不我带你们四处转转吧！卢伽尔最近很忙，你们先在王宫里住几天，一有空他会召见你们的。”

王宫？那一定有很多美食和漂亮女孩了。

朋朋有点向往，又担心是自投虎穴。

它把恩奇都拽到一边小声商量：“老越，怎么办啊，我们走还是留？你说咱们身无分文，总不能回到深山老林里继续挨饿受冻吧？”

恩奇都知道他顾虑什么，安慰道：“我看过系统提供的《吉尔伽美什》史诗原文了，恩奇都和吉尔伽美什打了一架后，反而惺惺相惜成了好朋友——咱们不能把未来想得太悲观。”

朋朋往好处一想，是啊，如果他们能顺利化敌为友，我不就能从此荣华富贵，吃喝不愁了吗？

它的思路总是这么实际。

恩奇都暗暗想，吉尔伽美什先礼后兵、没有上来就派人将我们干掉，也许是想摸清我的底细。

也罢，我正好也想摸清他的底细，以便和他一战呢！

珊莎特从国王那里听到的理由则是“让野蛮人感受一下人类文明，以便受到教化”，所以她心里暗笑，不便向他们明说。

当时苏美尔人的居住地之外游荡着不少游牧民族和原始土著，苏美尔人自诩文明中心，和中国一样，对蛮夷都是尽量友善待之，感动教化，没有四处征服、多占领土的概念。

他们的目光很快就被一座纯白的阶梯型金字塔吸引了，不知不觉地走了过去。

在其他建筑物只有一两层高、一马平川的城市中，它的体量是如此巨大，就像平原上拔起的皑皑雪山。

这座金字塔的表面是由白色石灰岩砌成的，塔身共有七层。难以计数的纯白阶梯层层连接，向蔚蓝的天空延伸而去，仿佛是连接尘世和天堂的梯子。

两河平原缺乏木材和石材，如此巨大的建筑完全是靠泥土和双手一点点垒砌起来的，这需要多么虔诚的信仰啊!

系统：【这座塔庙叫做安努金字塔，底部12米高的基座是公元前4000年始建的，公元前3100年之后又在之上加盖了规模庞大的‘白庙’，可惜在现代只剩下残骸了。】

【两河流域的夯土金字塔不像埃及的石造金字塔那么耐久，几千年过去后，就算保存最完好的乌尔金字塔也已缺损大半，使考古学家无法确知任何一座塔庙的完整结构和功能。现在竟然能看到如此完整而崭新的塔庙，真的非常幸运。】

【要知道，传说中“巴比伦通天塔”的形制，和眼前的这两座是一样的！】

巴比伦通天塔啊……恩奇都心潮澎湃了起来。

来到这个时代就算没捞到什么东西，光是看到和体验到的东西都已经很值了！

他又觉得有些奇怪，总觉得这“系统”具有明显的人格，不是简单的搜索引擎……

于是他在心中默问：“这么说我们俩就像摄像头一样，我们看见的东西你都能看见？”

系统：【是的，你们看得越多，体验得越多，我收集到的资料也就越多。】

“收集资料做什么？”

【考古，学术研究。跟你是同行。】

恩奇都一呆，历史和考古的确是他的老本行……

难道老天要他穿越到5000年前，是要他来考古的？所以他会自带搜索系统？

要是此番经历后穿越回去，那我就是历史界的大拿了吧！

想想还有点小激动？

“珊莎特，人们为什么要盖这样的巨塔呢？”朋朋问。

珊莎特一脸虔诚地回答：“因为山中住着众神。如山的塔庙是我们崇拜的对象，也是提供给神居住的地方。”

“神住在塔顶？”

“对，塔顶是一座至圣的神殿，宁桑女神就住在白庙上面。不过那里是禁地，只有贴身服侍神的顶级祭司才有资格上去。”

朋朋指着另一座更高的金色塔庙，也就是刚才舞台背后那一座：“那里呢？”

珊莎特说：“那个叫做埃安纳金字塔，现在伊南娜女神不在，那里大概是空的。不过偶尔也有别的神从天上下来，降临到那里。”

他们已经分不清“神从天上下来”是一种人类的臆想还是什么了。

恩奇都追问道：“珊莎特，你也没见过真神，这么说神根本不会在普通人前露面的吗？”

珊莎特点头道：“神的面目是不能随意让人见到的。我们只要知道神在那高高的塔顶上，就足够激动和欣慰了。”

恩奇都望着高高的塔顶，好奇无比。

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一定要上去一探究竟！

珊莎特又领着他们向埃安纳金字塔走去，围绕着这座高塔的是一个庞大的神庙建筑群。

“埃安纳”的字面意思是“天之屋”，用以奉祀天空之神“安”。

安神是苏美尔的最高神，从天堂到地球的诸神之主。

据说他长期居住在天国，在极其特殊的日子才会造访下界，而“埃安纳”就是他在地球的圣地。

后来安神将埃安纳送给他最喜欢的曾孙女伊南娜居住，因此埃安纳便同时供奉安和伊南娜两位神祇。

他们穿过大量行政用房、工坊、仓库和庭院去往吉帕尔宫，这才发现王宫都只是埃安纳神庙区的附属建筑之一。

整个国家的行政中心和产业中心都集中在神庙区内，王宫就像神庙底下的主管衙门一样——看来国王只不过是神的代理人而已。

所以国王的身份首先是祭司首领，是为“祭司王”；如果还能兼任军事领袖、保卫国家，那他的权力就会更大。

珊莎特安排朋朋和恩奇都在王宫住下了，又抱歉地对他们说：“你们在这里暂住些时日，等待国王召见。这里每天管饭，吃穿用度还缺什么尽管告诉我。”

他们客气地回答：“没事没事，不急的！”

珊莎特便忙别的事儿去了。

宫里的食物水平又上了一个台阶，他们吃得很满足，在院子里晒着太阳。

朋朋剔着牙说：“我有点搞不懂啊，为什么这里什么都有，感觉5000年前跟几百年前也差不多，没觉得后来进步了多少——是这里先进得太过分，还是后来几千年的发展停滞了？”

系统很有兴趣地插话道：【的确有许多学者困惑不解。】

【6300多年前，此地忽然出现了高度发达的文明，人类发展出了城市，出现了等级分明、分工详细的阶级社会。世界上第一次出现了语言文字、水利设施、时间的60进制、天文学、学校、图书馆、两院制议会、法典、药典、农历、伦理标准、寓言、史诗……一共39项人类的‘第一’。】

【尽管后来地球上分化出各种民族和文化，但是所有文明都没有脱离苏美尔这个‘原型’。这里是一切文明的源头，苏美尔人简直就是“上帝的选民”。】

“上帝的选民”？

恩奇都想，假如我能像小说里一样成为上帝般的存在，我会将文明的火种交给一群被我选中的人类，看着他们将之传遍世界，生生不息，直至整个星球都繁荣起来——那该多有趣！

也许制造“恩奇都”的神，就是“上帝”一样的存在？

难道地球文明的起源……不是物种进化的结果？

他不敢往深里想下去。

这时，恩奇都忽然注意到一位中年男人在檐廊下徘徊，闪闪躲躲的。

他招手叫那人过来：“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中年男人愁容满面，开口向恩奇都哭述道：“远方来的贵客啊，您有所不知，吉尔伽美什倚仗他是神的儿子、倚仗他那无人能敌的力量，残暴地统治着乌鲁克。他逼迫男人们日夜修建城墙，又从女人那里征缴口粮；他不容许任何人反对他的决定，无论是武士的女儿还是贵族的爱妻，所有女人都被他一人拥有，乌鲁克的男人们只能日夜哀泣！”

“所有的女人都被他一人拥有?如何拥有呢？”朋朋一颗八卦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

那人声泪俱下地回答：“吉尔伽美什定下一条规矩，全乌鲁克女人的‘初夜权’都属于他，在新人的洞房花烛夜，人们要为他撩开新床的帷幕，他是第一个，新娘的丈夫却居其次，连那些已婚的妇女他也要染指。他说这样决定下来是神的授意，是他生来就拥有的特权！”

朋朋跳起来说：“这……这比猪八戒抢媳妇还要恶劣啊！！”

恩奇都一脸尴尬，不知如何评价。

“我说的都是真的！”男人声音哽咽，抹着通红的眼睛说，“贵人啊！您是天神派来的正义使者，请您一定要惩戒吉尔伽美什，为我们主持公道！过两天我的女儿就要出嫁了，到时候……呜呜呜……”

恩奇都好言相劝，对惩诫吉尔伽美什的事算是含含糊糊答应了，好不容易才将那个男人敷衍走，然后和朋朋面面相觑……

珊莎特一回来，朋朋就抢着问：“吉尔伽美什宣布过他对所有乌鲁克女人的‘初夜权’吗？”

初夜权？珊莎特歪着脑袋想了想，摇摇头：“他好像说过‘乌鲁克所有女人的都属于我，只有我看上和没看上的区别’这句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