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庵佛门内倒是简单,四大金刚并不是巨大的塑像而是四幅壁画,却也是神形兼备,怒目圆睁,在这漆黑夜色再加红色灯笼光下,显得有些狰狞骇人。
转过玄关墙,则是内堂,正中间供奉的正是一尊杨柳观音像,杨柳观音是三十三观音像之一,也是药王观音,左手结施无畏印,右手持杨柳枝。
供奉杨柳观音像的庵庙中的僧侣尼姑,多会行医治病,看来这老尼定然也会妙手回春之术。
这杨柳观音像居然是整块的等人高的缅甸玉石像,红色灯笼光映射下,浑身闪着圣洁的光辉。
在这小庙中居然藏着这样一尊至宝,让见多识广的严翼,心中暗叹不已。
墙上四壁,画着的是观世音菩萨经变图,观世音菩萨转世普济众生的故事,一一展现,虽是素描线条画,画笔简单却俱是栩栩如生。
当严翼转身,就看到了一尊放置在石台上的韦驮菩萨立像,前面有一香案和香炉。
与礼佛为主的佛寺中,高举贤佛降魔杵站在释迦摩尼佛前不同,这尊观音庵中的韦驮像则是收起贤佛降魔杵,面带微笑,站在观音菩萨的对面。
韦驮菩萨是佛教中的护法诸天,佛教故事中,与观世音菩萨有三世情缘,即所谓的‘对面夫妻’。这尊金身韦驮菩萨立像即使面带微笑,也依然庄严华重,着金甲,绕云带,顶天立地。
老尼姑还在往前行,严翼忙说道:“师太,请稍候。”
老尼姑停住了,问道:“施主,怎么了?”
那小尼姑也停住了,还是一言不发,怔神地看着严翼,难道是个哑巴?
严翼从口袋中取出法币,全部投进了菩萨像前香炉边上的香火钱木箱中。
老尼姑对严翼投钱进去倒是看得清楚,连连道谢,继续提着灯笼往后堂走去。小尼姑跟在她的后面,后堂的门槛很高,小尼姑轻跨过去也是一点声音没有,可见平时没少被老尼姑调教这些规矩礼度。
严翼跟着进了内堂,内堂是个两厢房的小院子,虽然有些风雨,但是有围墙挡着,风倒不大,雨却斜来扭去的,全然无一个定向。
小院子的尽头是一道高墙,木门紧锁,应当是后门通往灯塔的。
严翼被老尼姑引到了左厢房,老尼姑还是把灯笼递给了严翼,从衣兜中取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门。
严翼借着灯笼光往里一照,倒是个简单的禅房,一张桌两把椅子,靠墙的床铺了被褥,上面还有一张还算厚实,可以抵挡一些这冬夜寒冷的棉被。
严翼想,只有一张被子,虽然自己身上的外衣棉袄有些湿,要睡的话也得穿着袄子才能睡。可是现在哪里是想睡觉的时候,重点是要进入一进后院就看到的,耸立在隔墙外灯塔。
老尼姑做着请的动作,说道:“施主,今晚请安心在这里休息,明天一早起来再顶礼进香不迟。”
严翼却是抬头看着塔顶摇晃着火光的灯塔,这灯塔和普通的白色或者白红相间的灯塔并不一样,是一座黑色的灯塔,在这凄风冷雨的夜色中,就像一个无助的黑色灵魂,却要拼命地为人们散发救生的光。
严翼在海事大学的学习中知道,因为黑色更加的吸热,而灯塔在工作时是极需散热的,所以及一般的灯塔很少采用黑色外墙,大多数是白色的。当然了,还有采用红、绿色的海港入港口灯塔,用来标定港口的范围,和让进出港的船只知道自己在进港还是在出港。
全世界的黑色灯塔应当不超过四座,都是老式灯塔利用当地海岛特有黑色的玄武岩和火山岩建造而成的。而严翼一路走来,这白鱼岛的岩石都是类似于泉州白石,怎么会是黑色的呢?
幽光中可以看到灯塔的塔尖上面是铁制的方向标、还有风速仪、气压感应器、湿度感应器等,好像都坏了,在这样的风雨中应当转个不停的风速仪,一动不动。
严翼问道:“师太,这灯塔……”
老尼姑恒行的脸色在灯笼的幽幽灯火下有异:“这灯塔坏了……”
坏了?
坏了怎么还会发出发亮,虽然不是很亮。
等等!塔顶好像!……有人。
严翼再细看了看,是幻觉吗?
“嘣!嘣!嘣!”却在此时,从前殿又传来了拍门声。
怎么回事?这么晚了,这尼姑庵又有人来?
老尼姑恒行倒是很正常的样子,也不管外面的拍门声,先走进厢房内,将里面的油灯用灯笼火引燃。
小尼姑却一直站在门外,没有进门。
油灯虽然不是很亮堂,但也还是给人予温暖的感觉,只是照得老尼姑的影子在墙上扭曲乖张。
“嘣!嘣!嘣!”拍门声似乎更急了,门外的人,有些不耐烦。
老尼姑恒行说道:“小施主,你先坐一下,我去看看谁来了。”
“师太,请便。”严翼也已进了厢房,不知道是没有了风雨的侵扰,还是油灯的微光给他的感觉,身心略微放松了下来。
师太提着灯笼就出去了,小尼姑也跟着她走了,门并没有带上。
“嘣!嘣!嘣!”更响更急!
风声雨声小了不少,可以听到庵门,门栓放下,大门被打开的声音。
严翼仔细地检查了一下厢房内和床铺,简简单单,没有什么怪异之处。
严翼一回头,却被门口站着个人吓了一跳。
全然无声无息地出现的是那小尼姑。
小尼姑不说话,只是用手示意严翼出来跟着她。
严翼指了指自己,小尼姑点了点头就转身走了。
严翼连忙跟上小尼姑。
小尼姑走得很快,却又无声无息的,在正殿后门停住了,又对严翼勾了勾手,然后用手指了指后门,示意严翼站在那儿,再用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随即闪进了正殿。
不见了。
严翼连忙再追上,他放轻了脚步,站在了后门,偷偷探出头,看见前门玄关边上,老尼姑恒行正在和一个戴着斗笠,穿着蓑衣的人说着什么。
那来人,斗笠挡着低着头,看不见脸,和老尼说得很着急的样子,说什么,却因为外面的风声还是呼呼作响,完全听不清楚。
老尼姑恒行不停地点头,和他应着好。
小尼姑已经静静地站在了两人身边,什么也没说,也不再看着严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