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巴啊巴——

哑巴焦急的在水潭边手舞足蹈，黑漆漆的手指指着不远处的小金龟，他显然是想告诉小胡硕，那里有个东西！

胡硕翻了翻白眼，哑巴这一出声，原本气鼓鼓和他对峙的金龟，吐着泡泡飞快的沉入了水底，不肯再出来！

“坏了——我的鱼！”

胡硕这才想起来小黑条可是最胆小的，恐怕刚才已经惊动了它们！他屁颠屁颠的跑到一处水草茂盛处，慌忙的提起水中的麻绳！

他麻利的拎起鱼篓，迫不及待的凑到眼前，发现里面居然还有五六条，约莫手指粗巴掌长的乌黑小鱼，正奋力的扭着身子，想要钻出鱼篓！

“还好没有全跑掉！”胡硕拍着胸膛，安抚那颗几乎要跳出喉咙的小心脏。

但接下来就没那么好运了，剩下的三个小鱼篓全部提起，也不过再次收获了两条！但鱼篓的吃食早已干净，显然鱼篓里本该有不少小黑条，却因为自己不小心给吓跑了！

哑巴恍然不觉，兴奋的蹲在胡硕身边啊巴啊巴的叫着，时不时瞟向水潭，似乎是在寻找那只浑身冒金光的小龟。

“哑巴叔，别找了！那个老王八比小黑条还精明。我上次就是被它骗了，一时不忍放了它！今天被我这一吓，没有三天它是不敢再露头的！”

胡硕一边安慰焦急的哑巴，一边跑到水塘较浅的位置，去拔一种淡蓝色的水草。

这种水草是小黑条最喜欢的食物，触手冰凉像是冰块一般，数量极少，这是他经常在水潭边发呆无意间发现的！

重新安置好鱼篓，小胡硕满意的拍了拍手，招呼依旧蹲在水潭边，眼巴巴等着小金龟的哑巴，向着寨子走去！

赤阳和煦的光落在他泛着红光的脸蛋上，有种说不出的美好！哑巴吊在他身后，不是追逐蝴蝶，就是忽然窜到身前，啊巴啊巴的叫！

“我知道了，你还是在说那个老王八是吧！那可不是什么小龟，上次它把我三个鱼篓的小黑条都吃了！一条没剩！”

“啊巴啊巴——”

“对！它可狡猾了！要不是我上次偷拿瞎子爷爷的酒泡了水草，还抓不住它哩！”

“啊巴啊巴——”

“嘿嘿！你是在夸我聪明吗，嘿嘿！”

“啊巴啊巴——”

晨光中，一名背挎小鱼篓的纤瘦孩童，一名邋里邋遢的哑巴，聊得火热。

哑巴不仅哑，他还是个傻子，但俩人沟通十分顺畅，天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哑巴叔，你知道么！有一次瞎子爷爷喝醉了和我说，咱们寨子里可是有不少大人物呢！你说咱们寨子里会不会有传说中的仙人啊！”

小胡硕仰头望天，乌溜溜的大眼满是向往！

“啊巴啊巴——”

哑巴也不禁抬头望天，奈何什么都没有。他干净的眼睛只有清空白云，迷茫的挠挠头皮，灰尘扑簌簌的掉！

“哑巴叔，你该洗澡了！”

胡硕翻着白眼远离哑巴，哑巴头发上的灰也不知攒了多少年，有一次，他居然看到，哑巴头顶长出了一株小草！

“啊，阿巴——”

哑巴重重的点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懂了，这一点头，灰尘如雪花般纷纷扬扬——

胡硕无语，黑着脸不再开口。临近寨子时，老远就听到了一阵谩骂！

“你个老色坯，还死性不改！看我这次不抽死你！”

“你给我站住，看你还敢不敢爬老娘的墙头！”寨子里鸡飞狗跳，中间隐约夹杂着几声讪笑和辩解！

胡硕眼睛一亮，撒开小腿直奔寨子，不过他却没有直接冲进寨子，而是爬上了寨子边上的一块石头上，手搭凉棚向寨子里看去！

寨子里正上演一幕鸡飞狗跳的追杀大战，结实如虎狼的马寡妇，一边撸袖子破口大骂，一边撵着老瞎子。

后者神色慌张，连连摆手为自己辩解。奈何他那逮鸡抓鸭一般的速度，哪里是狼奔虎跃马寡妇的对手，还没逃出几步，就被一把薅住了衣领！

马寡妇厉色荏苒，丝毫不在意老瞎子的求饶和辩解。俩眼一瞪，抡起膀子，张开足有小胡硕脑袋大的巴掌，对准老瞎子干瘪的脸就抽了下去！

啪——

老瞎子被抽的双脚离地，奈何衣领子被牢牢抓住，根本挣脱不了！

胡硕蹲在石头上，两眼放光，暗自点头道：“瞎子爷爷果然没有骗我！寨子里真的隐藏着高手！这马婆婆应该就是其中一个！”

啊巴啊巴——

哑巴站在石头旁，几乎与小胡硕齐高，看到老瞎子被抽。他不仅没有丝毫的同情，反而咧嘴傻笑不止！

“哑巴叔，你看马婆婆那架势！那力道！像不像一名绝世高手！”

“双臂一开，千钧力！晃晃膀子，能将蛮牛撞倒！这简直就是先生口中经常讲述的江湖高手！”胡硕看的兴奋时，不禁开始模仿马寡妇的招式。

啊巴啊巴——哑巴傻乐，使劲拍手！

再看马寡妇，开膀，弓臂，瞄准，猛然劈下，一气呵成！

“啪——”

老瞎子又吃了一巴掌，原本树皮一般的老脸被抽的圆鼓鼓，褶子都张开了！他被抽蒙了，一肚子解释的话被生生抽了回去。

马寡妇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干脆松开了他的衣襟，抬脚就踢。

“我让你死性不改，看我不抽死你！”

马寡妇一脚将老瞎子踹个滚地葫芦，三步并作两步，一抬腿便骑在老瞎子身上。而后，甩开膀子左右开弓，对着身下的老瞎子，又是一顿大嘴巴子！

“趁其不备，以雷霆之势乱其心，摧其智！果然是高手！”胡硕看的入神，赞叹马寡妇的雷厉攻势，又心疼老瞎子。

他不是不想去劝架，就他这小身板上去也是送菜！

说不定，正在气头上的马寡妇会连他一块收拾。村子里能够制服马寡妇的只有说书先生，也就是他和童麟的老师，负责教授村子里的稚童识文断字。

相较胡硕担心老瞎子会不会被抽死，哑巴倒是看得兴高采烈，激动时还会拍掌助兴，啊巴啊巴的叫个不停！

噼里啪啦一顿大嘴巴子，削的老瞎子眼冒金星，鼻涕眼泪横流。连口水都被抽了出来，一张老脸变的花花绿绿，好不凄惨。

“怕不是真要被抽死吧！”胡硕看不下去了，单手按住鱼篓就要跳下石头，去搬救兵！

他刚撅起屁股，又重新蹲了回去！

他发现寨子里的人都在偷偷看着，就连马寡妇最惧怕的老儒生，都躲在院门后面偷偷观望，似乎是在等马寡妇气儿消一点再出场。

好一会，马寡妇的气总算是消了，起身一脚踹在老瞎子屁股上，踹的他滚了三滚！双手叉腰道：“看够了吧，看够了，都给老娘滚出来！”

一群村民讪笑着走出各自藏身的地方，也不敢与马寡妇对视，纷纷找各种缘由快速离开。唯有老儒生一步三晃，不紧不慢的走上前！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马寡妇，就像是见了老猫的山鼠，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蜡黄的脸上居然升起了两朵红云，低头手捻衣角，根本不敢与老儒生对视。

“听露啊！一把年纪了，还那么大火气！大家都是可怜人，虽然老瞎子确实有些失身份，不该做那爬墙窥视的龌龊事！但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不如就这么算了如何？”

老儒生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根本不去看老瞎子凄惨的模样，语气格外的温和。

“听露就依先生之言，只是这厮若...还要...哎呀！人家还怎么再在寨子里过活啊！”马寡妇双手捂脸做娇羞状，只是那膀大腰圆的身板，故意扮少女羞赧模样，让人看了不禁汗毛倒竖。

老儒生嘴角隐隐抽动，强忍着没有扭过头，连忙道：“我想他这次吃了教训，便会悔改！倘若...倘若再有下次，我便不再阻拦，任由你抽死他便是！”

“人家哪里有那么残忍嘛！就依先生之言，奴家先回了！”马寡妇羞赧的跺脚道，对老儒生施了个万福，双手掩面快步离去！

马寡妇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寄希的看向老儒生。“先生，奴家熬了鸾鸡香汤，可要奴家为先生端去一份？”

老儒生嘴角刚刚咧开，准备嘲笑老瞎子，身后又传来马听露的声音，顿时板起了脸，正色道：“不了，刚刚吃过！书中云，清水宜养高德！鸾鸡香汤还是留给听露补补身子吧，毕竟刚刚动了那么大火气！”

“谢谢先生垂怜！”马寡妇闪身进了院子，慌忙关起院门，蜡黄的脸上红云密布，伟岸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双手掩面：“真是羞死了——”

老瞎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双眼无神仰望天空，心里却是将老儒生骂了八百遍。

姥爷的！好人全让你做了，老子挨打的时候你怎么不出来！现在又在这里装圣人，活该你一辈子讨不到婆娘，假惺惺！

“有机会，定要向马婆婆学几招！”胡硕拍了拍鱼篓道，跳下岩石，飞奔一般奔向寨子里。

看到躺在地上的老瞎子和嘴角含笑的老儒生，小家伙乌黑的眼珠滴溜溜一转，像是什么都不知道般，憨憨的道：

“先生好！哎！瞎子爷爷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躺在地上！脸都肿了呢！”

“不过，你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小黑条哦！可是你最喜欢的下酒菜呢，我废了好大劲才抓来的！”

小胡硕献殷勤般将小鱼篓，凑到老瞎子跟前晃了晃，挠挠头皮憨笑着。

“还是小胡硕知道心疼老瞎子我，不像某些人，哼！”在确定马寡妇真的已经离开后，老瞎子麻利的爬起。咧这嘴，拍拍身上的尘土，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看的胡硕和老儒生嘴角直抽抽。

啊巴啊巴——

寨子口传来哑巴开心的呼喊，整个寨子里恐怕唯有他，才是真的心底纯洁，真心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