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峰，你的这玩意，到底有多大？”

星期五早上，尹晨晨决定拉着关峰去南岳“闭关”，计划星期天晚上回来，而且，不准备住酒店。普通野营的东西，关峰说不缺，但一些有个人特色的日常消耗品，尹晨晨自然要去超市买买买，刚把采购的东西装模作样放进后备箱，转眼之间，就消失不见。东西去了哪里，尹晨晨不会奇怪，但是他对关峰的储物工具，却很好奇：她买的东西，花里胡哨，花钱不多，但有些玩意，比如泡茶的那套家伙和一些稀奇古怪的零食，着实占地方。

“呵呵，很大。不过，晨晨，现在你打不开，……。”

储物工具空间越大，开启、使用需要消耗的精神也越多，斩空刃的空间是以公里来计算的，如果不是自己的本命法宝，关峰自己也开启不了，更不用说尹晨晨了。

“那我以后能打开？哼，没良心的，也不早点告诉我，早知道，我多带几套衣服了，……。”

打不开也就意味着看不见，对此，尹晨晨有点遗憾，但也可以接受，即使她想发脾气，也不知道说什么。当然，或真或假的抱怨，只要你想，总能找得到借口。

对神奇的储物手镯，尹晨晨是爱不释手，但可惜，那个空间，确实是，小了点，而且，存取有点费劲，很不方便。最可恨的是，该死的耐久，尹晨晨根本舍不得随便用。

“可能吧。以后的事，谁说的准呢。晨晨，这次闭关，是你陪我，还是我陪你？”

“我晕！这是闭关，不是时装展啊。”

关峰要再次确定一下这次闭关的主题。

尹晨晨出门时，就带了一大个硕大的皮箱，里面，全是，换洗的衣服。不过，关峰早就学会了在这方面闭嘴。

他自己就是一条牛仔裤，一件衬衣，两双袜子，还是左琼桦帮着拾掇的。

“当然是，你陪我。不过，关峰，这有区别吗？”

对关峰偶尔略显诡异的用词，尹晨晨也在慢慢习惯。

“区别，还是有一点吧，……。”

陪尹晨晨，那就是除了不进庙，不拜神，不烧香，接下来，关峰就啥事不管，只管出力，都听尹晨晨的。

“去祝融峰吧，我要登上最高处，……。”

有一个听话的苦力，尹晨晨当然非常满意。

其实尹晨晨对南岳很熟悉，她以前几乎每年都要来南岳几次，比如联赛开始前烧一炷香、大赛前拜拜菩萨、许愿还愿什么的，还挺心诚。结果吗，那也无需多言。现在关峰不拜神，那就，不拜吧。

一路无话的开到祝融峰下，找个没人的角落，关峰抬手将奥迪车也收进斩空刃，买票进山。两人找了一个人少的地方，离开了大路，顺着若有若无的小路优哉游哉的往上爬：三天时间呢，急什么。

两人离开星城的时候，是个晴天，可惜到了中午十二点左右，山上却淅淅沥沥的飘起雨来，此时两个人早就远离了喧嚣的人群，尹晨晨找了一块稍微平坦的大石头，决定就在这儿解决午饭，顺便，歇歇腿。

青色的石头有十几个平方，关峰取出一把硕大的白色阳伞，轻松的插在石头中间，阳伞下摆上一张小桌子，两张褐色的藤制躺椅，阳伞勉强能够挡住大多数的小雨。午饭很简单，就是尹晨晨买的自热火锅，和各色零食。

“烟雨朦胧，在城市里，体会不到这种味道了。”

爬了两个小时的山，刚才吃饭时又喝了点酒，尹晨晨有点累了，看着满山的苍翠，觉得全身懒洋洋的，那种从骨头里生出的轻松感，是她从来没体会过的。

雨丝越来越密，却是温柔无比，逐渐地，旁边的花草树木都笼罩在雾一般的水气中，尹晨晨看了不知道多久，鼻中猛地传来一阵茶香，转头一看。阳伞的另一边，一个小火炉炭火通红，火炉上面放着一把小铜壶，小桌子上清茶一壶，茶杯两个，袅袅的茶香，煞是诱人。

“晨晨，喝杯茶暖暖身子。”

关峰的躺椅，却是大半在阳伞的外面，他眼睛微眯着，手里无意的把玩着那块雄鹰石，似是在想着什么事情。不过他身上半点雨滴都没有，雨水到了他的头顶，似乎遇到了无形的障碍一般顺流而下。

“嗯，是有点凉了。关峰，这些，我能学会吗？”

尹晨晨毫不客气的把两杯茶喝完，端着茶壶过去，直接坐到关峰的怀里，感觉关峰就像一个热乎乎的火炉，自己像躺在被窝里一般无比温暖。

其实，尹晨晨对喝茶不讲究，平时也不喜欢喝茶，她更喜欢喝咖啡，不过，煮咖啡的那一套家伙，她没带：出门的时候，她还不知道斩空刃强悍如斯，以为和自己的储物手镯大小差不多呢。

“也许，能吧。不过，不容易，有点难，要看机缘。”

尹晨晨修炼资质平平常常，关峰也不准备强行让她修炼，快快乐乐一辈子，也许更好。就算他想，估计自己也未必做得到，但是，谁知道尹晨晨会不会有属于她自己的机缘。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静静地坐了不知道多久，尹晨晨觉得自己全身发烫，不由放下小茶壶，翻身搂住关峰的脖子。

“晨晨，我们，下盘棋吧。”

好半天，关峰感觉自己已是一触即发的态势，暗暗叹了口气，心念一动，拿出了一张棋盘和两罐棋子。

“关峰，我想要你！就是现在。”

酝酿了大半天的情绪，尹晨晨情热似火，她现在可没心情去下什么棋，真想下棋，啥时候不能下。

“可是，晨晨，我答应了小桦，我们这次来南岳，就只是下棋，别的，等以后再说吧。”

关峰苦笑着摇摇头。

“嗯？关峰，你自己看，你都成这个样子了，还能想着左琼桦，她真的有那么好？”

尹晨晨恨不得一脚把关峰踢下山去，可惜，她舍不得，只能手上玩点小动作了。

“晨晨，我也很难受。这和小桦好不好无关，不过，我当时既然答应她了，就要说话算话啊。”

“幸好只是这次闭关，小桦，是越来越难缠了啊。”

左琼桦的变化，是关峰希望的，不过，自己这么快就成了受害者，不知道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左琼桦，怎么会知道我们来南岳？你们怎么会说起这个？她知道我们两个的事？……。”

关峰说到言而有信的份上，尹晨晨也只好，悬崖勒马，恋恋不舍的坐直了身子。不过，她有无数的疑问：小三，或者，嗯，女朋友，男人不应该瞒得结结实实吗！关峰这是，智商不够，竟然相信世上有坦白从宽这种事？

他看上去没这么傻啊！

“唉，晨晨，小桦，其实很不容易，……。”

关峰摸出两瓶啤酒打开，递给尹晨晨一瓶：先消消火。

左琼桦的事，除了水体和修炼，没什么不好说的。他并不奢望左琼桦和尹晨晨变成好朋友，但至少，总要有个交代，如眼下这般处处勾心斗角的，他觉得太麻烦。至于尹晨晨会怎么处理，随缘吧，任何结果，关峰都可以接受。

“关峰，左琼桦真的还是，小朋友，她是，有病？”

尹晨晨自认为自己这半辈子够倒霉的了，但是，她至少没有为基本的生活烦恼过，她的痛苦，都是来自围棋。对左琼桦，她不知道该说什么：那种日子，离她太远，尹晨晨一时之间无法想象。

“应该是吧，她身体太差，气血不足。晨晨，想学这些，不是看一本秘籍或者吃颗灵丹妙药这么简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都有自己的机缘。但能不能坚持走下去，能不能等到那份机缘，等到了能不能抓住，又是另外一码事，小桦，是个好女孩，她有自己的坚持。”

关峰打个响指，食指上冒出一朵小火苗，给自己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递给尹晨晨。

“关峰，我也在坚持下棋啊。嗯，她运气比我好。”

尹晨晨心中，泛起无尽的苦涩。左琼桦的坚持，等到了关峰，自己的坚持呢？不过，尽自还是心有不甘，尹晨晨对左琼桦的恨意，却不知不觉淡了不少。

“呵呵，晨晨，天道幽深，其理难明。不过，大道三千，棋道居其一，以棋入道，虽然不容易，却也不比其他的路更难，来，我们开始下棋吧。”

一瓶冰啤酒下肚，关峰微微一笑，拿起一颗黑子，放在右上角星位。

“关峰，你认真的下，到底能让我几个子？”

尹晨晨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拉过躺椅坐好，拿了一颗白子在手上，摇摇头，却不急于落子。

“晨晨，让子，不过是修改规则，那就不再是现在的围棋了。或者有人能赢你，但却没人能让你，除非你自己承认失败，去玩另一个游戏。棋道，是胜负，但却不止胜负，你慢慢体会吧。不知道你注意过没有，……。”

关峰却不肯和尹晨晨下让子棋，他宁愿多贴几目。

现在的AI围棋，仅仅是不同的贴目规则，就会形成截然不同的风格，对此，关峰还没有想得特别清楚，他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去钻研AI围棋的原理和技术，不过，尹晨晨有兴趣的话，倒不妨去研究研究。

“关峰，我们复下盘吧。”

这盘棋，不出预料，尹晨晨又输了，不过，她却觉得很过瘾，很畅汗淋漓，隐隐约约看到了另一个世界的风景。

“晨晨，我觉得，你攻击我左下角的这块黑棋，有点太着急了，牛顿第三定律早就说过，作用力越大，反作用力也越大，下棋，不能寄希望于妙手，妙手，是可遇不可求的，堂堂正正的碾压，才是王道。孙子兵法云，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出奇制胜，在棋盘上，一切都是透明的，所谓以奇胜，其实就是等着对手犯错误，你对对手的错误很敏感，也不缺乏一击制胜的能力，就是韧性差了点，孙子曰：昔之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故善战者，能为不可胜，不能使敌之可胜。故曰：胜可知，而不可为。……。”

这次南岳之行，本来就是尹晨晨为了下个月的比赛而闭关，现在复盘，关峰不介意多啰嗦几句。

“关峰，牛顿不是几百年以前的外国人吗，他也会下围棋？第三定律，我怎么没听说过？”

孙子兵法，尹晨晨是下过苦工的，现在仍然背的很熟，牛顿这个名字，她也隐隐约约的听说过，但她七岁学棋，十岁左右基本上就放弃了正常的学业，一心一意为职业棋手而努力，物理，是没学过的。

“啊！这个，回去，让小桦给你讲讲吧，……。”

关峰的理科，一个字：很渣，牛顿运动三定律他记得，但要想三言两语给尹晨晨这个小白讲清楚，难度有点大。

“哼！我自己请个家教！”

上次勾股定理，左琼桦最终也没给讲给尹晨晨听，是尹晨晨自己钻研明白的。事实证明，对她的围棋水平，作用不大，几乎可以忽略。那么，这个老牛顿，会不会，靠谱一点呢？尹晨晨决定，回去，研究一下。

接下来两天，两个人就在山里晃荡，累了就坐下来下盘棋、看看美景，晚上尹晨晨睡帐篷，关峰就在外面打坐、修炼。尹晨晨见识到了什么叫风餐露宿，什么叫爬山涉水如履平地：关峰会飞，虽然飞得像乌龟爬，抱着尹晨晨，更是最多只能飞短短的十几米，但是，他确实是在飞。

这样的爬山、野营，是尹晨晨之前做梦也想不到的，她玩得极其兴奋，各种花样的作死，想尽一切方法，瞎折腾，反正关峰体力好，力气大，斩空刃又无坚不摧，很是方便。关键是，讨厌的蚊子、小爬虫也不来膈应人，对这次闭关，尹晨晨满意极了。

唯一遗憾的是，关峰，自己不喜欢照相片，也不希望尹晨晨发朋友圈。

不发朋友圈，那就不发吧，尹晨晨也明白其中的忌讳之处，不过，她还是用手机拍了大量的照片，有风景照，但更多的是自拍。等以后有空了，自己一个人大半夜的没事，慢慢一张一张的看看，也很好。

回去了，一定要买个专业的相机，嗯，还有摄像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