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崖对面，足有二十余米宽的瀑布从断崖上倾泄而下，汹涌澎湃，跌落在幽深的峡谷之中。

飞流拍水击石间，发出轰隆巨响，好似雷霆劈斩，山岳崩塌，使人闻之惊心动魄。

瀑布激起的浪花冲天而起五十余米，水链四溅，水汽腾升，如烟如雾。在阳光的照耀下，悬崖上空常常出现一条七色彩带，宛若虹桥托举崖角，俊美瑰丽，飘逸雄奇，令人心生无限感慨。

而在虹桥一端，一块伸出悬崖足足二十米的危险巨石上，程非海四人却似乎不曾看见这般美景，反而个个面色严峻，颇有对峙之感。

却见仲代樱子站在巨岩末端，手中握住一把特制短匕，横指在程非海的喉间。而在仲代樱子和程非海对面，则是紧咬牙关，神色复杂的程非雨。

再往后，却是宛若局外人一般神色淡然，目光平静的江承。

……

十分钟前

“咻！”

一道紫色流光在悬崖巨岩上一闪而灭，现出一男一女两道身影，却正是脱离丛林战局后，就一直通过闪烁之眼前来此处的仲代樱子和程非海。

“樱子，你？”

还未等程非海弄明白当前处境，仲代樱子却是面色一寒，原本搭在程非海肩膀上的右手手腕一番，悄然握住一把特制短匕，闪电般架在程非海喉咙间。

程非海神色一窒，察觉到短匕匕刃冰寒的锋锐，咽了咽唾沫，不敢有丝毫动弹。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以仲代樱子的实力，决不会留给程非海任何侥幸的机会。

“咻！”

一般无二的紫色光芒再次闪烁，这一次，程非雨出现在了二人身前。

看到架在程非海喉间的短匕，程非雨眉头稍蹙，瞬间了然了当前的处境。

“我来了。”

仲代樱子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程非雨。后者见此，稍稍深吸了口气，从怀间取出一柄特质短剑，径直抛在了一旁。

“哐当！”

短剑落地，程非雨主动放弃了自己的攻击手段，然后看向仲代樱子。

仲代樱子见此，微微眯了眯眼，脸上闪过一丝追忆，缓缓开口。

“这里的景色很熟悉不是吗？让我想起了飞瀑崖。”

“一样的悬崖峭壁，一样的飞流瀑布……”

听着仲代樱子的描述，恍惚间，程非雨感觉记忆中的某处画面与眼前的景色合二为一。

那一年那一天，也是在一条瀑布对面，巨岩之上，血流成河，悲拗惊天。

“把程非海放了吧，这一次我不会再逃了。”

程非雨深深吐了口浊气，好似要将心中积郁两年的沉痛倾吐而出。

“我不信你。”

仲代樱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恨意难消，无人可泯。

闻言，程非雨沉默了，曾几何时，她和仲代樱子可是形影不离的密友，可现在，居然变成了这副情形。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悄然出现在了众人背后。青衣猎猎，剑刃含光，却正是刚刚赶上来的江承。

但见其面色平静，却没有丝毫气喘吁吁的样子。攀登百米有余的陡峭悬崖，对其而言似乎根本算不得什么。

“江承……”

程非海稍显惊讶，随后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抑制不住地露出焦急担忧之色，但在短匕锋芒下，却只能眼睁睁地望着。

“江承。”

程非雨面色倒是十分平静，似乎对江承出现在这里并不觉得惊讶。

“只要你不逃走，战斗结束后我就会放了他。”

仲代樱子缓缓开口，她知道程非雨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她是在太了解眼前这个人了。

“你就那么想杀我吗？”

程非雨嘴角撇了撇，面色变得苍白了两分，缓缓捡起地上的短剑，转身迎向了江承。

“那你为什么要杀小涵？”

闻言，程非雨身形一顿，但片刻后，又立马脚步一踏，主动向江承袭杀而去。

她选择了回避仲代樱子的问题，或者说以战斗作为自己的答案。

“当！”

江承毫无保留地宣泄着5星体质的力量，长剑与短剑接触间，沛然巨力灌注而下，径直将程非雨击退而去。

“咻！”

面对江承这等大敌，程非雨不敢大意，闪烁之眼全力催动，身形一闪而灭。

江承面容像是古谭老井，毫无波澜，在程非雨消失的那一刻就往空中纵剑一挥。

“当！”

程非雨就好像是主动送上去的一样，突兀出现在江承的剑刃轨迹上，被再次击飞而去。

“咻！”

程非雨脸色越发苍白凝重，但却没有放弃的意思，再度冲锋上前。在江承已经挥剑劈斩的时候，程非雨再次催动了闪烁之眼，瞬间出现在江承身后，趁其剑已挥出，无力回转之际袭杀向其头颅。

但，就在这时，江承手中的长剑似乎长了眼睛一般，瞬间呈上撩之势，将程非雨再度击飞开来。

气力流动转换之间，竟是没有半点停滞之意，就好像江承原本要攻击的就是程非雨使用闪烁之眼后出现的地方。

“撕！”

这一次，程非雨避之不及，只能堪堪向侧旁翻转。虽然避免了一剑枭首的结局，但腹部却被长剑划出了一道食指长的口子，鲜血淋漓，颇为狰狞。

“小雨！”

程非海心中大骇，他没想到江承与程非雨的差距居然达到了这种程度，在江承面前，原本无往不胜的闪烁之眼似乎失去了本来的威能，居然一连被识破了三次。

“快走啊，不要管我！”

“啊！”

顾不得喉间利刃，程非海正想要反抗时，仲代樱子手中短匕瞬间消失，突兀地出现在程非海大腿之上。

一剑洞穿，鲜血四溢。

以仲代樱子和程非海的神之力差距，如果仲代樱子愿意，甚至能直接将短匕凭空送入程非海的脑袋里。

程非海疼痛之下，竟是一时栽倒在地，只能眼睁睁看着程非雨再次向江承发起攻伐。

“当！”

进攻，被击退。

“当！”

再进攻，再被击退。

江承似乎并没有主动进攻的意思，就这样站在原地，等待着程非雨的一次次进攻。

从头到尾，江承的双脚都未曾移动过半步。

江承面色平静如水，毫无波澜，尽管长剑之上寒光熠熠，但却没有丝毫凌厉的剑意。有的，只是一位5星体质者纯粹的肉身力量。

对江承而言，如果不是因为仲代樱子的请求，这场与程非雨的战斗根本毫无意义。

他的剑，他的剑道，不是用来欺辱凌虐的。

他的剑，有自己的骄傲。

所以尽管一次次的攻杀，江承始终没有下杀手，他希望程非雨能够主动放弃，以其闪烁之眼的威能，想要逃跑的话，即使是自己，也绝对追不上。

但，不管局势怎样艰难，怎样绝望，程非雨似乎都没有逃跑的意思。

“为什么？”

江承缓缓开口说出了来到此处的第一句话。

他看出来了，程非雨并非没有意识到两者的差距，也并非没有看到局势的绝望。

眼前的这个女孩，一次次的冲锋，似乎根本就不是为了战胜自己。

她的眼中有着沉重的悲伤，她的身形宛若扑火的飞蛾，她的心意想要寻求死亡的解脱。

无法理解，不能明白，程非雨的所做所为让江承很是迷惑，然而，不解的又何止江承一人。

程非海第一个看出了程非雨心存死意，其心中的震撼和惊恐早已无限蔓延。

“小雨，你想做什么！”

程非海厉喝着，想要站起身来，但大腿上深深嵌着的短匕却让他根本难以动弹。

“小雨……”

仲代樱子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不知怎的，明明心中一直盼望着能够杀掉程非雨，但看着那道身影一次次发起死亡冲锋，身上伤势越来越重时，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呃啊~！”

程非雨的身上早已鲜血淋漓，衣衫也被鲜血染成了红色，但即使是站也站立不稳，程非雨依然选择了发起冲锋。

闪烁之眼，光华璀璨。

“撕拉！”

恍惚间，空气仿佛都被撕裂开来，一道黑色十字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江承脚下。

江承心中警兆大起，脚步一踏，身形倒退而去。而这时，程非雨的短剑赫然拦在了江承身后。

江承面色不改，脚尖一点，倒卷而起，躲开程非雨攻击的同时在其背上划出了一道鲜红的口子。

“呃~！”

早已疲惫不堪，重伤无力的程非雨再受到这种程度的攻击，终于是一下栽倒在地，再也无法挣扎站起。

“小雨！”

仲代樱子眼瞳微缩，心中仿佛雷亟一般，轰鸣巨响，心神震荡。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

仲代樱子心神变得慌乱无比，不知怎的，连闪烁之眼都没有使用，竟是直接跑到了程非雨身旁。

“不是这样的，不能是这样的……”

和程非雨的回忆在脑海中浮现，种种情绪涌上心头，仲代樱子鼻尖一酸，再也抑制不住的泪流满面。

拼命的抓着程非雨的手掌，好似要将那曾经的，脆弱而易逝的美好握在手中。

“樱子……”

程非雨缓缓睁开双眼，凄然的眼中倒映着仲代樱子的面容，在那瞳孔深处，隐藏着的，是无法言语，令人窒息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