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勇奔到那团烟雾近前,一阵阵兵器交格的‘丁当’之声,聒噪嘈杂,刺耳酸心,又有许多人彼此高声叫骂:
“贼厮鸟,吃吾一刀。”
“啊哟,好痛。”
“兀这夯汉,竟敢伤我弟兄,可恶!看枪!”
……
眼前百余人,分做两个战阵,高声叫骂,彼此厮杀不休。
那前面众人们都是说的纯熟的汉语,听在耳朵里,好不教人喜悦。可是,在这荒原之上,百余名汉人士兵彼此搏杀,看着这个样子,战斗不像战斗,群殴不像群殴,委实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枯黄的草地上,已经躺倒了有十余名士兵了。
王勇几乎是本能的反应,勒缰停在百余步外,这是防备对方暗器偷袭。举目仔细观战。
战场上的双方士兵,都是穿着相同的蓝灰色的粗布制服,左首这一伙,都在头巾上绑着黑色的布带子,手臂上也缠着黑色的布带子。右首一方,则都是绑着白色的布带子,以此标志敌我。两军阵列上,各自高高挑着战旗。左边的,是一柄普通的大队战旗,灰色的旗帜,黄色的镶边。这是梁头领军队里的普通的一个百人大队,队列的后方,聚集着五、六名骑兵,指指点点,相互议论,正在观战。
右首这一方,都是系着白色带子的,阵列中央却挑着一面宽大的红色战旗,旗帜上,花纹繁复,色彩鲜艳,旗帜中间,用金丝线绣着一个斗大的“高”字。
王勇见了这面战旗,不觉暗暗一惊。他在梁军之中已久,很熟悉梁军的服色制度。知道这种绣着私人姓氏的战旗,必须是身份极高的将领才可以使用的。连着梁头领在内,梁军之中,能够打出这种旗号的,也只不过二、三人而已。
这一阵列的后方,也有七、八名骑兵,簇拥着一位头领,身著锦袍,头戴金冠,跨下一匹白马,鞍辔鲜明。故而在人群之中,十分抢眼。距离较远,周围又是众人环绕着,看不清相貌,不过,看他的身材、动作,是一个肥胖的少年人。
王勇一边观战,一边暗自心中蹊跷,回头想要向图真大哥询问底细,却看见上官图真与比德兄弟更停马在百余步外,并不靠近。王勇无奈,只得转过头来,再向小战场上望去。
左首边,佩戴黑色标志的这一伙步兵,秩序不乱,但却是缓缓后退。队阵后尾的十余人,扰扰乱走。王勇暗叫一声:“小心,他们要变阵。”
可是,对面佩戴白色标志的步兵们却看不见,只得觉得自己这一方渐渐占了优势,更大声鼓噪起来,奋勇争先向前。
黑标军这边,阵后的那几名骑兵,忽然策马扬鞭,绕出本阵的左翼,向对方的右翼冲去。对方白标军阵后的那几名骑兵也急忙赶来迎战。十几名骑兵一阵乱跑,掀起尘土涨天,可是,看起来,骑兵们倒好像是在做游戏,你来我往,你进我退,似蝴蝶翩翩飞舞,不像步兵们那般地恶斗。
黑标军这边,阵后的十余名步兵已经奔出本阵,排开一个雁阵,每人各持一柄短剑,居中一名头领,挥剑高呼,带队向白标军的左翼冲去。
白标军登时大乱。
王勇暗叫一声:“白标军败了!”
最左翼的白标军士兵转身欲逃,却撞在旁边伙伴们的身上,敌人还没冲到面前,自己的队列就先乱了,七、八人跌倒在地。
黑标军冲上来,寒光闪闪,短剑乱砍,白标军阵里惨呼之声响成一片,死者伤者躺倒了一大片。
白标军的那几名骑兵这才省悟是上当了,急忙拨马返回,来救援左翼。
白标军的步兵主队虽然落了下风,却并不溃散,一边慢慢后退,一边自动地排出圆阵,外围的士兵们,各自面向敌人,长矛乱挥,短刀乱砍,黑标军虽然获胜,毕竟彼此人数相当,一时之间,也打不散敌人。
白标骑兵弃了对手,已经奔到左翼,那十余名黑标短剑兵撤退不下来,在头领的指挥下,也摆出一个圆阵自保。可惜他们都是持着短剑,固然是肉搏格斗的利器,却不能对付骑兵。骑兵在他们周围奔跑了几圈,便打倒了一半的短剑步兵。黑标本阵里分出数名长矛兵前来救援,无奈却冲不破骑兵的遮拦。
黑标军的那几名骑兵,原是想尾追着敌人骑兵不放,无奈白标军本阵一边撤退,一边摆成圆阵,阻住了骑兵的进路。黑标军骑兵不愿与密集的步兵阵纠缠,也急忙折返回来,再从自己本阵的后方调到右翼,再向前冲锋,去解救被围困的短剑步兵。
王勇眼看着那几名黑标骑兵在自己面前三十余步处,飞驰奔过。
在那几名黑标骑兵看来,王勇只是一个看热闹的胡人牧民,都不理睬他。
忽然,一名黑标骑兵勒住战马,调头向王勇奔来。高声叫道:
“王先生,是王先生!你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