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壁炉内的木柴在猛烈燃烧，哔哔啵啵的火光照在瑞佛憔悴的脸上。他现在感觉浑身被寒冰覆盖，连夕莉亲自熬的骨头汤都尝不出味道了。

“霜叶，碎铁，一只眼他们决定离开我们，红石，木舟说必须给他们足够的过冬粮食才愿意继续跟随我们钢嚼部落。”卜丽拉面色铁青，把一桩桩坏消息告诉勉强能走动的瑞佛。

接连噩耗令这位正当壮年的传奇强者的腰背低矮了不少。自己是整个狼族的罪人，狼族的没落，已无法阻止！

狼族并不是瑞佛领导的一个族群，而是由许多大小实力各不相同的狼人或其他族群共同组成的，卜丽拉身上就有一半的狐族血脉。瑞佛是兽人中极其罕见的天才，势力达到了传奇之境，才吸引了诸多其他族群的投靠。

但瑞佛带领战士们在西境征战长达半年，丢掉性命的精锐战士超过了三千人，还有同等数量的伤残。钢嚼势力的势力可谓是伤到了根本。

但这场战争的收获却远远不能抵消损失，即便有了月神殿的友谊，那也差不多都是长远才能看得到的利益，而兽人的目光又能有多长远呢？

在瑞佛威信严重受损的情况下，好死不死瑞佛这个维系狼族的族长出了意外，即便侥幸保住了性命，但没个数月半载的休养，根本恢复不过来。

没有民族，家国等更高级的意识形态维系共同利益的兽人族群，树倒猢狲散是每一个没落族群逃脱不了的命运。

粮食储备，巢穴修葺，魔兽清缴这些在冬季来临前就应该做好的事本就被拖延的战事耽搁，现在好聚好散，另谋出路，是再明知不过的选择。

但理解是一回事，面对现实又是另一回事。因为瑞佛的横空出世，狼族得以壮大，因为他的大意，狼族面临了前所未有的危机，其中滋味，或许死掉的穆希尔斯才可以理解吧。

“愿意跟着我瑞佛的人还有多少？”瑞佛的利齿咀嚼，骨头碎裂的声音嘎巴作响。

“本部还有一些小部落，差不多四千人。”卜丽拉吞吞吐吐说道。

“比我想象的要多，终究是我瑞佛无能，拖累了狼族啊。”瑞佛一口将坚硬骨茬咽下，长叹一口气，“说说看，卜丽拉，你觉得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回到森林中，一定有不少人想将我们彻底铲除。”森林中的凶险，远比人类的互相算计来得更加直接，残暴。卜丽拉帮瑞佛盛满冒着热气的肉汤，“投靠月神殿，或许是钢嚼部落续存力量的唯一出路。”

“他们有什么条件？”瑞佛才不会因为受到了月神殿的恩惠放松对这个在短短数月内成长到现在地步的庞然巨物放松警惕，即使他救了自己的性命。反而对热心到让人难以接受的月神殿提高了戒备。

“他们可以完全解决狼族过冬的所有消耗，包括粮食，衣物，房子，等等一切。”

“这么好心？那代价呢？”瑞佛一口喝干肉汤，擦干净胡茬上的油花，沉声问道。

“我们本身，就是代价。”卜丽拉露出无奈的苦笑。

“这么说来，月神殿是想要吞并我们钢嚼部落了？”手中的铜碗瞬间被瑞佛捏成一个铜球。

“也不是赤裸裸的吞并，不论是修缮城市还是防御外敌，他们都需要不少人手。看月神殿的意思是，他们要雇佣我们的族人来做各种活计。狼人需要干活挣养活自己的食物。”卜丽拉的脸上挂上了狡黠的笑容：“我觉得这是个狼族重新崛起的好机会。我们的族人在月神殿的工坊里能学到不少本领，这才是至关重要的，狼族在这交易中占到了大便宜。”

瑞佛一愣，但马上苦笑连连，月神殿的做法，他很清楚其中的险恶心思，但根本没有反对的理由。

“你有没有想过，到时候，月神殿不让我们离开怎么办？”

丽拉露出疑惑神情：“为什么不让我们离开，人类还要与兽人一直共处吗？”

瑞佛吸了一口气，“以月神殿的手段，不会这么粗鲁的，那我换个说法。要是族人们习惯了温暖舒适的房子，习惯了美味的香料，习惯了用体力就能方便换取到布匹，粮食，烈酒还有草药，还会有人跟随你去森林与草原开荒吗？现在生活在月神殿管理下的各族兽人还少吗？”

“这，这，兽人怎么能跟人类一起...”卜丽拉从来没思考过这个问题，但经过瑞佛的提点，她也瞬间觉察到了月神殿的险恶用心，但随之而来的便是深深的无力感，比面对狮眼守望的城墙与防御结界都无力。这场文明与野蛮的角逐，月神殿根本没有输的可能！

“他们有没有邀请你我去月神殿任职？”

“当然有了，而且夕莉也一天跟我唠叨好多次呢！”

“那你想不想去？”

“我是希望学习一下月神殿那比精灵好用的记账还有管理的学识！真没想...”

“我明白，卜丽拉。“瑞佛握住卜丽拉的手，叹道：“谁都想要过上好日子，月神殿有这样的能力。更何况让族人们过上好日子，不也是我们这些族长，祭祀们的职责吗？”

“遵从月神殿的管理可以，但是想取得狼族的拥戴，那必须付出足够的代价，而你我要做的事就是尽全力保护族人的利益！”

......

没有一丝风，星点的飞雪从灰蒙蒙的天空飘落，落在瑞佛的毛领大氅上。瑞佛从戈尔腰间抽出寒光闪闪铁剑，又拍了拍粗壮狼人战士的镶着厚实铁片的皮甲，暗自点头。

“戈尔，一路上不要放松警惕。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你也别回来了。”

“那是，那是，族长放心吧，我一定把族人们一个不落下带到狮眼城。”戈尔情不自禁摸索着月神殿提供给他的兵甲，拍着胸脯说道：“月神殿都答应给我们分石砖房子了，不用再在森林里受冻了，我一定要让那些离开我们的蠢货们知道什么叫后悔！”

“我们的森林猎场，还有草场，大部分都保不住的，不要因为这些东西与其他族群闹矛盾。”瑞佛继续叮嘱道。

“我晓得了，这些事情祭祀会搞定的。我不参合。能在城镇中过活，谁还稀罕那些东西啊！让给那些穷鬼也不心疼！”

瑞佛好险没吐出一口老血，这究竟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连用数不清战士的鲜血开辟的土地都不要了？只是在戈尔肩膀上重重排了两下，没在言语。

月神殿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通过夕莉那傻丫头的嘴巴，把来狮眼的好处说的天花乱坠，有吃有穿，有房子，什么都不用担心。在狮眼的战士们也都知晓是西斯塔姆救了他们的族长，这些天又被月神殿安顿在新修缮的房子里，好酒好菜供着，淳朴的狼人们对月神殿的好感度早就爆表了！

看着战士们被月神殿拉拢，这阳谋令无可奈何的瑞佛深感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