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拉我一把。”
杀掉胡人,苏和没有一点愉悦的感觉。虽然动手杀人的是杨奉,但他是帮凶,人也是因他而死。
唏嘘一阵,苏和正要把胡人身上有用的物品取下,便听到杨奉在山坡上扯着嗓子大吼:“胡人来啦,快跑啊!”
闻言,苏、邱二人一惊,齐齐向山下望去,只见一队胡骑正从山脚下绕了过来,马上就要到达三人所在的山头。
三人进无门、退无路,只能退到崖顶。十几个胡人马上弯弓搭箭,眼见一场箭雨就会飞来。
“跳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苏和一咬牙,第一个跳了下去,邱仲之和杨奉也都紧随其后。即刻,十几支羽箭从他们的头顶飞过。
说是悬崖,其实就是陡坡。开始时,苏和还能站立的向下冲,但很快他的身体就失去平衡,翻着跟头一路而下。
崖底是条不宽的小河,因为山势陡峭,水流异常湍急。跌入河中,根本没有时间站起,他们便被汹涌的河水冲走。
胡骑来到崖顶,望了望崖下奔腾的河水,为首那人举拳重重锤在马鞍上,愤怒的喊道:“下去,继续追!”
相较平地,河水里更加凶险。
苏和随着水流翻滚,身体不断被河道里的尖石刮伤。他很想向河边游,但水流太急,容不得划水,瞬间他就被冲出十几米外。
很快,苏和意识到他失血太多,身体在冰凉的河水中逐渐失去了行动能力,水势不但没有变缓反而更加湍急。
“抓住木头!”
不知过了多久,苏和猛的听到一声尖叫。待他反应过来时,眼前河道已经收窄,前方出现了一颗倾倒的树干。
苏和马上张开双臂,胸腹狠狠的撞在树干上面,一股酸水从嘴里直接喷出。
不多时,杨奉和邱仲之也接连被树干拦下,三人狼狈的爬上岸边,脑中如同万只奔牛跑过,天旋地转!
“小郎们,命可真大啊!”
一张消瘦的脸庞忽然出现在三人上方,惊的他们连忙挣扎起来,摸起身旁的石块就要自卫。
“不打紧、不打紧,我老婆子又不是胡贼,快把石头放下!”
说话的人嗓音干哑,三人仔细打量,才分辨出上面的人不是胡族士兵,而是一个衣着朴素的老妇人。
深山里跑出一个干瘪的老太太,怎么想也不符合逻辑。
苏和脑中猛得浮现出《聊斋志异》里的场景,心道这个该死的世界不会还有什么鬼怪妖魔吧?
心里打着鼓,苏和紧握的石块一点没有放松。
“三位小郎,我一个孤老婆子有什么可怕的?快把石头都放下,跟我走,我带你们去个安全的地方,不然一会儿胡贼就追上来了!”
见三人都像防贼似的盯着她,老妇人“噗哧”一下笑出声来。她再次叮嘱了三人一遍,便招呼他们随她离开。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苏和三人连忙扔下手中石块,跟在老妇人身后,向一处山谷跑去。
老妇人个子不高,身上瘦得似如一把干柴,一件短衣穿在她身上,如袍衫般宽大。
虽然看上去瘦弱,但老妇人在山路上却是行走如飞,三人都受了伤,走了一会便被落下,以至于走一阵子老妇人就会笑眯眯的在前面等着他们。
“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到了。”
“别碰那草,有毒,会让你痒上一夜的。”
……
老妇人很健谈,一路上嘴就没有停过。
一会儿给三人讲讲路边的植物叫什么名字,一会儿又告诉他们附近有什么样的猛兽,不知不觉中三人便被带到了一片乱石岗前。
“来,那个壮小郎,帮老婆子个忙。”
老妇人把杨奉叫到身旁,指了指身前的一块大石,对他说道:“把这个移开。”
杨奉依言将山石移开,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便显现出来。
“进来吧,里面有吃的东西。”
老妇人招招手,笑着走了进去。
在山洞里走出几米,前面便宽阔起来。老妇人点燃山洞正中的一个火塘,整个洞穴就呈现在三人面前。
这是一个半圆形的山洞,面积不大,里面被各种各样的物品堆得满满当当。
整齐码放的木柴,高高叠起的皮毛,还有不少花草被堆在火塘旁边。
山洞一角摆着石桌石凳,旁边是一张用花布盖着的草床,草床上面的石墙上整整齐齐地挂着各种工具。
“来来来,到火塘边来,你们身上太湿,会得病的。”
老妇人招呼三人坐到火塘边,一边烤火一边从石桌上取来一个小陶罐,从陶罐里倒出一些暗红色的粘稠物在手中。
“这是老婆子自己弄的治伤药,涂上会好的快些。”
说着,老妇人也不跟三人见外,直接将伤药涂在了他们的伤口上。
“老人家,你就住在这里吗?”
苏和觉得有点儿不习惯,从老妇人手中接过药罐,自己涂了起来。
“是啊,老太婆在这里住了快六年了!”
“那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
“当然知道,你们是晋人,也是胡贼的猎物,我没说错吧?”
三人同时互望一眼,好奇的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是胡人的猎物?”
“这有什么奇怪的,老婆子几年前也跟你们一样!”
“你也是被胡人抓进来的?”
“是啊,……”
原来老妇人真和他们一样,是被胡人抓来的,只不过她是六年前那场那塔集上幸存下来的猎物。
六年前,老妇人一家为了避乱,从邺城打算迁到长安。
结果路上被胡人截住,投入台山之中,全家三十九口,除了她以外全都死在了那场围猎中。
“我那短命的夫君和孩子们都葬在了这座山后,只剩下我一个孤老婆子了,……”
“那你六年来都住在台山,为什么不出去呢?”
“哎,道祖不收我这糟老婆子。出去,干嘛要出去呢?我的家人都在这里,我也得在这里陪着他们啊!”
“哦!那你在山里是怎么活下来的?”
“山里有吃有喝又有住,只要有手有脚,多积累,多储备,就能活下来。你们就放心住在我这儿,等那些胡贼走了,你们再出去。好了,你们都歇歇,我给你们弄点吃的去。”
说罢,老妇人起身,不知从哪取来另一个陶罐,又找来几只木碗,给每人碗里舀了一勺稠乎乎的东西。
“这是梅酱,是老婆子用山里的梅子做的,现在刚好能吃,很补的,快吃吧!”
苏和把碗凑到鼻下,果然有股水果的芬芳,取了一勺送入口中,满嘴酸甜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