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边境已经不需要守卫了，所以张烨回到了天顶。

望着天顶上那破碎的天空和不断涌入的元素浪潮，张烨眉头轻皱，感到心烦意乱。

索性，他用魔法将那一片区域的光线扭曲，达到隐形的效果，眼不见为净。

事实上，张烨知道这是在自欺欺人，可是他又能如何？

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忘记露谷死去的一幕，还有那漫山遍野的尸体。

张烨甚至不敢去想，当死亡到来之时，他们心中该有多么绝望，亦或者是否还在期望自己到来？

张烨真的不敢想。

回到天顶后，他没有去红莲那里，而是回到了自己的宿舍，坐在沙发上发呆。

宿舍周围被他设下的结界，就连红莲也无法打破。

“烨子他怎么了？”焱子看着那被结界封锁的宿舍，朝身边的红莲问道。

“我不知道……”红莲摇摇头，看着宿舍，呢喃着，眼泪却嘀嘀滑落。

“我不知道……我怎么能不知道……我怎么能……”

红莲可以通过平等印记感受到张烨内心的痛苦，可是……她竟然不知道痛苦的来源，她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根本无法为张烨分担，这才是她流泪的原因。

口口声声说和张烨一起，可是却连他为何而痛苦的不知道，这算什么？

“阿烨！阿烨！”红莲来到结界边，不断尝试想要穿过结界，却无济于事。

她不断呼唤着，可是声音却无法穿透结界，张烨也没有丝毫回应，整个宿舍静悄悄的。

“我该怎么办……”红莲跪坐在结界前，失神地呢喃着。

第一次，她感觉到如此无助。

而就连她都如此感受，那张烨呢？

忽然，天色黯淡下来，仿佛天空都变成了灰色。

一个人影在红莲身边缓缓凝聚。

红莲望去，露出惊愕的表情。

“是你？！”

面前的人影十分熟悉，正是那黑暗城堡的主人白。

“记忆恢复了么，好久不见。”小白看着红莲，微微一笑，可是笑容中却蕴含寒意。

她望着那被结界覆盖的宿舍，忽然说道。

“你很享受吧？”

“什么？”红莲一愣，不明所以。

小白又看向焱子：“你也很享受吧？”

说着，她又转头看向了伊亚：“你也是吧？”

“你们都很享受吧？”

“享受着烨为你们做的一切，享受着烨为你们付出的一切，享受着……”

“他给予你们的毫无保留的爱。”

“呵呵……你们一定觉得很幸福吧。”

“他的爱，连我都没有享受过啊……”

红莲站起身，看着小白露出冷笑。

“可是你们享受了这么多，可曾为他做什么？”

“杯水车薪啊……”

“你们做的，太少了……”

“你们只是一味着享受而已，你们一味地索取而已，你们可有想过，他正在承受什么？”

“他承担的，又是什么？”

“什么？”红莲，焱子，还有伊亚，三人皆是一愣。

“看，你们根本不知道……”小白摇摇头。

“他是不是说过，他这一世不想当神王了，他是不是说过他这一世想要活的自私？”

“他这么说，你们就天真地相信了。”

“你们根本没有认真地思考过他需要的，他所想的。”

“你们还沉浸在他的守护中，沉浸在他对你们的溺爱中……这在我看来，真的很可笑。”

“至暗即将到来……”

“他说他要自私，他只要保护他在乎的人，也就是你我，可是……至暗从来都不是针对个人。”

“而是整个世界！”

“如果他想要保护你们，保护我，他就必须变得无比强大！”

“他去找了七个元素至高神，一一剥夺了他们的神权。”

“可是你们不知道，他对于他们的情感，和你们无异！”

“他同样深爱着他们，就像他爱你们一样，但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至高神们在他面前一个个消散，你们知道那时候他得有多痛苦吗？”

“他从来没跟你们说过吧？”

“他说他自私？那只是他的借口罢了，至暗到来，谁能独善其身？”

“他要保护你们，又要怎么做？”

“他只能！”

“他只能独挡至暗！”

“他在保护你们，同样是在保护这个世界！他口口声声说只为了你们，只是他欺骗自己的借口而已！”

“他曾经守护了神界，可是那些神祗又对他做了什么？”

“如今，他又要守护这个世界，可你们又为他做了什么？”

“当灾难降临的时候……”小白指着红莲：“你！”

“你！”她又指向焱子。

“你！”最后她指向伊亚。

看着面色逐渐苍白的三女，小白露出嘲讽般的冷笑：“你们！”

“你们可以躲在他身后！”

“又或是，他能站在你们身后，为你们撑起倒塌的天穹！”

“可是……”

“谁来站在他身后？”

“谁来撑着他？”

“他身后空无一人！”

“他只有自己！”

“我认为可笑的是，你们一直陪伴在他的身边，可是我却能一直感受到他的孤独！”

“他说他已不是神王。”

“可他一直是神王！”

“他一直都在守护着这个世界。”

“但……”

“从来没有人去守护他。”

说到这，小白伸出手：“你们无法明白他内心的痛苦，可是我能让你感受一下他身体上的痛苦。”

下一刻，三女同时发出一声惊呼，身体忍不住地跪倒下去。

她们脸色苍白如纸，嘴唇都在止不住地颤抖，而三女之中修为最弱的伊亚甚至直接昏厥过去。

“这是……什么？”红莲颤抖着，这深入骨髓的痛苦让她连抬起头都做不到。

“这是他一直承受着的。”小白脸上已经没有了表情：“变强的代价。”

闻言，红莲怔住了，一时间竟然忘记了身体上的痛楚。

因为她突然想起来，当初两人的印记还是灵魂印记的时候，她透过灵魂印记感受到的痛苦。

那时候她就在想，张烨提升得这么快，会不会是因为他承受了什么，或是付出了什么？

如今，真相大白……

小白手一挥，痛苦消散，伊亚也悠悠转醒。

但红莲却依旧跪在地上，泪水止不住地涌出。

“他……一直承受着这些吗？”红莲失神地问道。

“一直。”小白平静地说道：“而且，每时每刻，他身上的痛苦都在加剧。”

“他变得越强，痛苦就越是剧烈。”

“但……身躯的疼痛却不及他内心的万一。”

“而你们却一直不知道。”小白摇摇头：“如果你们真的想帮他，就尽快变强吧。”

“我希望……在他倒下的时候，有人能撑着他。”

说罢，她手一挥，那强大的结界竟然一点一点变得灰暗，而小白则直接走了进去。

张烨依旧坐在沙发上，目光无神地看着前方，而事实上，他的思绪依旧顺着时间长河回到了曾经神王在位的日子。

他回想着那时候的平静。

那样的平静，他其实并不喜欢，相反，他更喜欢热闹，只是他身为神王，就必须沉稳。

但他忍不住，他想要找些事做，而不是坐在神王之位上发呆亿万年。

于是他帮助了很多神祗，帮助他们认清了自我，帮助他们掌握了力量。

这让他越发充实起来。

他感觉自己做到了一个神王应该做的。

他为自己感到骄傲。

直到……至暗到来。

当一个个被他帮助过的神祗高声祈求他动身赴死。

那一刻，他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

是自己做错了么？

为什么……他们不但不拥护自己，反而要自己的死来换来他们苟活？

他没有责怪他们，而是责怪自己。

肯定是自己做的不够好……

所以他去了，也死了。

而当重生为人，记忆回溯的那一刻，他又觉得那时候自己没有错。

错的是他们！

可自己当时为何会觉得他们没错？

这是神和人的思想差距吗？

可两个都是自己，自己到底是人是神？

又或者什么都不是？

他迷茫了。

他不断怀疑自己，否定自己。

他越想越多。

这一刻，他原本漆黑的头发竟然开始朝银白色转变。

忽然，一双藕臂环过他的脖颈，将他轻轻抱住。

他的双眸微微一颤。

“小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