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中气越来越足。
他浑浊的双眼,已经能看清眼前少年泛红的眼眶。
齐乐天双眼泛红,咬着下嘴唇,心中是百味杂陈。
他知道,自己并不是老人那位兄弟的转世……都是齐天大圣的转世了,怎么可能还兼容别的灵魂呢?
“不用哭,至少,我为这个世界,为这个国家,已经做了不少的贡献。”老人打了个哈欠,脸上的皱纹似乎都抹平了不少:“你们这些孩子们,也都逐渐长大成人,我也能放心的离开了。”
齐乐天忽然觉得周边的空气一凉。
“又见面了,大圣爷。”勾魂使者从地底下冒出来,提着一柄长长的镰刀,满脸谄媚。
老人已经处于弥留之际,看着勾魂使者的降临,微有笑意。
这么多年,也到了自己该上路的时候了。
“白色的那位呢?”齐乐天看着勾魂使者,脸色不怎么好。
“白兄他今日有些事情,所以这座城的魂魄,暂时由我来拘。”黑魂使者恭敬道。
“留住他两天。”齐乐天的话很重,有种斩钉截铁的意味。
“大圣……”勾魂使者一脸难色。
本来是为了在大圣爷面前刷个眼熟,才特意冒出来见面……没曾想大圣爷居然一开口,就是要留住一个当死之人的魂魄。
这不是给自己找事情做吗?
“不难吧。”齐乐天嘴角挂起一抹冷笑:“我记得我以前,撕碎了我所有同族的生死簿。今天要留住一个人的魂魄,要不要跟你的什么上司商量一下?”
“这……”黑魂使者脸上还是过不去。
要知道,阎王教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
“如果你不方便的话,我正好也要下地府一趟。”齐乐天没有试图给老人添上十年八年的阳寿,只是单纯的想要满足老人家最后一个愿望。
当年他的那位兄弟,如果按照正常的转世进度,现在年纪应该也不小了。
如果能在老人临终前,真正见上他兄弟一面……也是一件好事。
“清欢。”齐乐天喊了一句。
余清欢推开房门,正看到齐乐天与黑魂使者,还有床上奄奄一息的老爷子。
“要帮忙吗?”她的指尖上升起一朵火焰所勾勒的玫瑰,美轮美奂的形态之下,是能令灵魂永寂的死亡之火。
黑魂使者的身子颤了颤。
比起功力尚未全部恢复的齐乐天,他更恐惧眼前这个忽然出现的少女。
那诡异的火光,简直就是他这种灵体的噩梦。
“你先回去吧,告诉你的上司,一会我会入冥。”齐乐天笑了笑,拍了拍黑魂使者的肩膀:“你都这么努力了,就算没成功阻止我,你的上司也找不到什么理由惩罚你。”
黑魂使者叹了口气,拱了拱手,沉入地中。
“大圣爷,我会帮你把话转达的。”
齐乐天轻轻点了点头。
“谢谢。”
……
“你知道怎么入冥吗?”余清欢问。
“我知道啊。”齐乐天扭头:“我虽然没找回过去的记忆,但是修行上的手段,隔三差五就会在脑子里灵光一闪。”
“入冥是怎么入啊?”余清欢眼睛扑闪扑闪。
“等一下,我先把符阵画出来。”齐乐天手中多出了一杆细长的烟管。
不过凑近一看,就能看出,这是金箍棒的缩小版。
然后,齐乐天绕着自己和余清欢,转了个圈。
“好了。”齐乐天用棍子在地上画了个圈:“你会不会灵魂出窍?”
余清欢:“???”
我怎么可能会灵魂出窍呢?
“那你抓住我的手。”齐乐天伸出手,握住余清欢的手。
细腻而纤柔。
“走了。”他喃喃念道。
……
“回来了?”善财童子看着推开蓬门的邢君,淡淡地说。
“我已经杀掉那煞灵将,心里舒服了不少。”邢君点点头。
“但是,我感觉不到你内心的轻松。”善财童子虽然身形低矮,但面对七尺的邢君,目光却像是俯视一般:“你现在似乎还有些,压在心底的恶念。”
“童子说笑了。”邢君表情淡然。
“要攀登大道,不可心存杂念。”善财童子手中握着个小网兜:“你既然入我门下,我便有教授你的义务。”
“谢过童子了。”邢君躬身。
“你如今不方便说,无妨。”善财童子的网兜里兜着一片荷叶:“但是今天我要给你安排的试炼中,就有炼心这一关,若是你内心不够纯净,恐怕是走不出来的。”
邢君接过荷叶,不再说话。
善财童子嘿嘿一笑。
“跟我过去还真像。”他拍了拍手掌:“准备好了吗?”
邢君点了点头。
“那么,沉下去。”善财童子轻轻一招手,一只金毛犼突然抬起了头。
邢君整个人被金毛犼一拱,整个高高抛起,落入了莲花池中。
水花飞溅,邢君这么大的一个人,落进水里,居然整个消失不见。
“化须弥为芥子,于管中窥天地。”善财童子看着那逐渐清澈的池水:“只不过,若是心中杂念满布,说不定这辈子就废在这池子里了。”
金毛犼摇了摇头。
它觉得,这个新来紫竹林的中年男人,虽然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土地,但从他的身上,总能感受到一股不一样的味道。
“好了,没我们什么事了。”善财童子手上的金箍震颤,发出一阵清脆的鸣响:“有没有感知到大士的气息?”
金毛犼摇了摇头。
作为一个纯正的坐骑,它可不愿意大士这么快归来。
天天驮着个手掌四海之水的大士,就算它是神兽,也不愿受这个苦。
……
把自己的棺材盖子盖好,原先躺着的这位,坐在棺材板上,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蝙蝠群围着他转来转去,却不敢靠近他三尺之内,敬而畏之。
“好像,要去找谁来着?”这个身影摸着脑袋上的矛尖,总觉得忘了点什么东西。
“要去找谁呢?”
“找谁呢?”
蝙蝠们发出尖锐的鸣声,声波在山谷间回荡,震得藤蔓左摇右摆。
“哦!我想起来了!”这个身影拨开了头上的长发,把它们盘到头顶的断矛上,露出一张英俊的脸庞。
只是再英俊的脸庞,被一根断矛穿刺,总觉得像是恐怖片。
也不知道他究竟想起了什么,一脚就跨过了这座山川。
长长的冷凝云出现在他背后。
一直延伸到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