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国内乱期间，诸侯并没有急于进攻，而是再次在虎牢筑城，派军队戍守。八年前，晋军曾在虎牢筑城，这次只需修缮一下即可。

同时，晋军在梧地和制地筑城，分别由士鲂和魏绛戍守。这都是险要的地方，长期驻扎军队，其威慑，更能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效果。

这次筑城虎牢，晋悼公还有另一个打算，如果郑国能真心臣服，就把虎牢还给他们。因为晋悼公明白，霸业，光靠武力难以持久，必须恩威并施。

打仗不是目的，杀伤不是目的，收服人心，才是关键。

虎牢，是郑国的咽喉，在这里驻军，对郑国是个极大的打击在梧地和制地筑城，对郑国的打击更大。这不仅仅是威胁那么简单，看这架势，晋国是要打持久战，要长期威慑郑国，如果背叛，就出兵攻打。

郑国刚刚摆平内部，实在禁不起折腾，还是老办法，赶快派人联络晋国：不要进攻，愿意归附。

楚国好不容易得到郑国，眼看诸侯联军压境，不能坐视不理，令尹子囊立刻率领大军前去救援。然而，楚国大军没到，郑国早已投靠了晋国，墙头草的战术，相当有效果，管你是真心实意还是虚情假意，只要归附，既往不咎。

郑国已经归附，晋军，并不想与楚军直接交锋。当初智罃三分四军的目的，就制订好了车轮战，依靠人多势众，要拖垮楚军，让他们来回奔命，这比拼死作战还痛苦。

想一想，数万大军，从遥远的地方奔波到郑国，吓唬一下，签个盟约，然后回国没过多长时间，全副武装，又跑到郑国恐吓一番，签个盟约，然后又回国。胖的拖瘦了，瘦的拖垮了，许多楚国战士，宁可战死，也不愿这样被窝囊的拖累死。

公元前563年11月，诸侯联军围绕郑国转了一圈，仿佛来了个一日游。然后大军南下，到达阳陵今河南许昌西北，以阻止楚军北上。

令尹子囊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他可不想失去郑国，更不愿意不战而退，丢不起那人。鄢陵之战后，楚军，需要重新振奋士气。

所以，楚军与晋军对峙，坚决不退。双方大军僵持在阳陵，战争的气氛，笼罩四野。

一天两天，尚且好说，如果长此以往，对诸侯非常不利耗不起。就像汽车要消耗油一样，战士马匹每天要消耗大量粮草，还要面对寒冷疾病等意外。

当时，中军帅智罃提出撤退。他认为，避开楚军，他们必然骄傲，骄兵必败，然后再进攻他们。

骄傲，人生之大敌，战场之大敌。

但是，有个人很不高兴，就是下军将栾魇。他认为，避开楚军，这是晋国的耻辱会和诸侯，却增添耻辱，还不如死了算了，所以坚决主张作战。

栾魇是栾书的长子，可以说，全凭栾书的面子，使他在八卿中占据一席之地。但是，他各方面的水平，几乎就是糟糕透顶，没有什么突出的业绩，反而非常惹人厌。

公元前566年，韩厥告老退休。当时，栾魇已经占据下军将多年，本以为能顺利提上半格，没想到自己还在原地踏步，反而是士匄，一跃爬到了上军将的位置。栾魇的心底，怨气更重。

如今面对中军帅智罃的决策，栾魇根本不屑一顾，竟然独自率领下军向前推进。

智罃为了避免孤军深入，不得已，率领大军跟进，与楚军隔着颍水对峙。双方的距离，又拉近许多。

这一场面似曾相识？没错，当初邲之战前，晋军副帅先毂，违背中军帅荀林父的军令，孤军深入荀林父不得不率大军跟进，结果导致晋军大败，成就了楚庄王的霸业。

前车之鉴历历在目，栾魇却无视军法，重蹈覆辙，挑战智罃的权威，胆子何其大？

这么重要的违犯军纪事件，一向足智多谋军纪严明行事果断的智罃，却对栾魇网开一面，一点惩罚也没有，甚至连训斥都免了，实在难以想象。

为什么？栾书已经死去多年，但是，他的恩惠，还留在晋国人的心中而且栾氏家族，门生故吏众多，朝中关系盘根错节栾魇还是士匄的女婿。智罃虽然果断英明，却也不得不考虑其中的利害关系，能忍则忍，不是讲原则的时候。

最关键一点，栾魇这个人，属于直来直去，没什么花花肠子，没有什么阴谋诡计。想当官、想提拔、想发财，都属于正常心态范围之内，没有什么巨大的政治野心，也不会在内部勾心斗角。

这种人，对于国君和各大家族的权力，不会构成实质的威胁，有的时候，反而让人很放心。

回国后，就连英明的晋悼公，也没有因此惩罚栾魇，可以说给足他面子。国君都不在乎，大家更是睁只眼闭只眼，全当一切没有发生。

但是，过度的纵容，栾魇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更加放肆，后来伐秦，上演了第二次战场抗命。虽然晋悼公还是没有追究，却彻底毁了整个栾氏家族。

晋、楚隔河对峙，郑国也没闲着。对于智罃的观点，郑国人听到一些风声，子蟜公孙虿认为，诸侯已经有了撤军的打算，顺从他们要退兵，不顺从他们也要退兵他们退兵，楚军必定包围郑国，不如顺从楚军。

这位子蟜，也写作公孙虿hi，郑国子游的儿子，后来担任司马，郑穆公后代，七穆之一。

于是，郑军夜里度过颍水，与楚军结成统一战线。

这一做法，激怒了栾魇，叫嚣着要率军进攻。军中自有主帅掌控，比栾魇职位高的有好几位，岂能任他胡来，这是战场，不是栾魇撒野的地方。

对于晋国来说，能把楚军调来，就是胜利，就达到目的。诸侯本身不是来拼命的，而是来折磨、耍弄楚军的，栾魇哪里懂得其中的奥妙。

智罃可不像荀林父那么优柔寡断，坚决阻止了栾魇的冲动，他说：“实在是我们不能抵抗楚军，又不能保护郑国，郑国有什么罪？不如把怨恨留给楚国。现在攻打他们的军队，楚国必然救援。作战不能胜利，就被诸侯耻笑胜利没有保证，不如回去。”

晋悼公第一次出兵已经达到目的，诸侯在郑国北部的边境，对手无寸铁的百姓大肆抢掠一番，然后撤军。很快，楚国也撤退，郑国暂时又安宁下来。

晋、楚大军都撤了，但谁也不知道，他们何时会卷土重来，在郑国的大地上耀武扬威。这暂时的安宁，对于郑国人来说，简直太奢侈了。

未来路在何方？执政者们，又开始了曾经的烦恼。不能再摸着石头过河了，不能总是依靠墙头草的战术，必须有个抉择，或者投靠晋国？或者投靠楚国？

唯一糟糕的，就是栾氏。栾魇战场抗命，不知悔改，依然我行我素，他不知道，他的所作所为，已经得罪了许多家族，无形中，为栾氏树立了很多敌人。

一直到死，栾魇再也没有被提升半格，栾氏，暗藏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