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急回头，严格意义上来讲，这是他们自这次试炼以来，第一次见到可以对话的正常人。

“你不想变成实验体，难道杜心就想？”陆燃哼道。

“她……就算我不把异能安到她的头上，她也是幼生实验体，这点是不会变的。”身影进一步走进，露出一身沾满血的大褂和清丽成熟的面容，右手已经扬起，“我并没有加害她！”

“如果没有你的话，杜心会一直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孩。”陆燃寸步不让，显得有些咄咄逼人，“是你的行为害死了她。”

“是威廉，威廉害死的她！”一提到杜心的死亡，齐玉华面目狰狞起来，右手一攥，陆燃就提着脖子，在身边没有任何异变的情况下自行漂浮起来。

“陆燃！”林百看得心头大跳，一边将手探入行囊内，一边失声呼喊着冲上前去。

“是威廉害死的她！她本可以不用死！！”穿着血色红褂的女子没有反派常见的拖泥带水，毫不犹豫地手臂一甩，陆燃像被一家火车凌空撞上了一般急速向后飞去，没有任何可以反抗的能力。庄小双见状不由得也是焦急地按紧了剑，有意来一记咸鱼突刺。

“［住手，你这个虚伪、自私的渣滓！］”一道尖利的女声响起。

红褂女手中的陆燃只感到压力瞬间暴增，眼球暴凸，脑袋几乎要爆炸开来。但此时的齐玉华并没有在看他，而是转身望向了面前的林百，声音狠厉：“你说什么？”

“没听到吗？”林百指着左手食指上戴着的红色华贵宝石戒指，表情认真，“它说，你，是个虚伪自私的渣滓。”

“［没错！别把无辜的神色挂脸上了，那看上去就像糊了苍蝇屎假装蛋白一样恶心！］”炫富戒指大叫，它这次倒是没把话题扯到自己有多阔气上，可能戒指自己也紧张了吧。

“粗鄙……”红褂女随手一招，陆燃就像榴射炮一样一头扎进尸体堆。然后，林百只觉得两股方向不同的巨力瞬间出现在自己身上。

一股向下的力作用于全身，将她牢牢按在地上；另一股力斜向作用于肩膀，带着无可抵卸的劲道往外提。

“［你要对主人干什么？你这个心黑的像极了爱情的疯子！］”炫富戒指吵嚷着，它所在的左臂被整个抬起，而手臂的主人林百似乎预感到即将发生什么，双眼睁大，颤声脱口而出，“等等……”

雾气值几乎还有70％的雾甲被自动触发出来，几乎是同一个瞬间，雾气值直接见底！

“嗯？”红褂女咦了一声，有些疑惑。

下一刻，雾甲瞬间化为满天碎片飞散。

噶吱，噗呲，令人牙酸的声音，放在此时此刻，令在场的所有试炼者都毛骨悚然。

“不，不不不，你……啊！！！”林百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肩膀传来绞合一般的噬人剧痛，骨骼开始从皮肤处凹陷下去，腋下白皙的皮肤如龟裂的土地一样迸出一个个细密深碎的裂缝，裂缝越来越宽，从缝变形成了洞，洞开始漏出物体。

林百紊乱地倒吸着气，看着自己的整根左臂被红褂女缓慢而轻松地从肩膀处一点一点拔了出来，肌肉叉出断口，带出一泼血花，如双瓣花般的骨头柄部从关节处被拉出，整只手臂如断头马蜂一般略微动弹着，鲜血后知后觉地井喷出来。

这一刻发生的太快，几乎是一个照面的时间，连庄小双都没来得及赶到，此时被惊得表情失了血色。

林百紊乱的呼吸一抽一抽的，她现在什么理智都没剩下了，意识中只剩下一波一波世界末日的痛潮。

从肩膀上生生撕扯去一只手臂，放眼整个地球也没有多少人能体验这个感觉，但她在一个照面间就体验到了。

“［你……不是……我……主……人……］”断续说话的是炫富戒指，红褂女将扯下的林百左手移到面前端详，看着食指上的戒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似乎感到有些奇怪，她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脸上满是断肢溅出的鲜血：“这是某种做成饰品形状的录音装置吗？为什么我会很想伤害它？”

“程麟。”不死道。

“在。”

“用你的高级愈合粉，现在去救林百。”不死此时也是严肃起来，甩手亮出一把银灰色的枪，原是从罗恭楷遗物中拾到的那把【附魔的伯尔克里C-21】：“庄小双，我掩护你，上去刺杀。”

“好的。”

玩不出什么东西，红褂女齐玉华便将林百的手臂连着戒指像用完的纸巾一样随手往后一丢，看着冲上来的庄小双皱皱眉，正要动手，不死甩手一枪，附魔子弹凌空射向她的手臂！

不假思索的在同个瞬间伸手虚招一记，子弹在空中爆炸，便将还距十余米远的庄小双凌空震退开！

庄小双借着推势一个后翻，还未落回地上再刺，便被红褂女果断出动左手齐齐攥拳。

远处不死被看不见的力道扼住了迅捷的装弹动作，而庄小双在同时身形一滞，空中悍然爆出一大团从人身上迸发出来的血雾！

这家伙能同时操控多个目标！

“小双——！！！”程麟看见自己（仅存的）老婆被人像虫子一样直接捏爆，惊得立即抛下了裸着断肩断续抽搐的林百不管，扭头抽出弯刀就要扑向红褂女拼命。

陆燃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前方，边咳嗽着边出手阻拦：“别一个个像葫芦娃一样送，你的小双还没事。”

程麟完全无视了陆燃，往右边空隙绕过去，陆燃跟着往自己左侧一拦，二人都是撞得一个趔趄。

“没事？！”程麟被激得火起，几乎立即要动刀子砍陆燃，但被陆燃身后小双身上散发过来的金光亮了亮眼，终于反应过来，冷静了些许。

庄小双没事吗？

确实没事，那金光就是佐证。

【名称：护体金符（屎黄色）】

【性质：装备（防御）】

【描述：一张手臂大小，贴在身上就扯不下来的shi……金色符纸，上面画满了名为佩琪的抽风筒妖怪。

当佩戴者第一次受到足以致死的伤害之时，护体金符自动触发，将该致死伤害无效化，并在5秒内使佩戴者不被外界任何非安全力道所影响。触发功效后，符纸自动消散。】

【品质：精良-】

【评语：一张画满了小猪佩琪的符文本不应该有这么神奇的效力，除非画符人是某个实力高超的二货。】

原来那张徐雨身上的护体金符已经被程麟触发掉了（他腹部最深的伤口就是在徐雨无敌十五秒时造成的），现在这张原本是程麟备在行囊里的，徐雨死后，被他处于某种补偿心态强行贴到了庄小双身上，竟是护住了庄小双一条命。

庄小双被突然触发的护体金符惊得后背发寒，这说明刚才那下攻击已经算是致命伤害，可她分明只是一个照面，不，连招面都没有。

红褂女仍盯着她，饶有兴趣地开口道，“这又是什么防御装置，竟然攥不碎？十七楼那群老家伙的等离子防护罩不是还只是理论阶段么？”

“哦，这不是等离子防护罩，这是一种吸收游离的生物流信号加以微调，在同时作用于全身是身体欺骗死亡的一种手段。”不死面不改色地把话题瞎扯过去，传音入密：

［玉华姐，别生气了，跪下吧。］

这一下，却是动用了十万字以来一直没有描写过的，安全屋中购买的血统力量，小魅妖之力。

红褂女愣了一愣，脸上显露出迷惘的神色，膝盖一软，竟是虚跪了半条腿下去。

但是，不过眨几下眼的时间，她就从心灵蛊惑中脱出，挥手斥出了一阵震荡全场的推力：“这是心灵控制吗？你也是异能者？哪个培育团的？”

“［基因成长第十三团］，这个名字，‘花花姐’可还记得？”不死用档案中屡次出现的名字回复她，程麟趁机跑去关心庄小双。

齐玉华脸上顿时笑意尽去，眼中开始挥散危险的杀意：“谁让你说这个名字了？！”

“‘花姐姐’，‘善良的花花姐’，你真是好强的算计。”不死略微垂下伯尔克里的枪口，唇角牵起讽刺的笑容，“他们可都当你是唯一的星光，小也也好，小木也好，小心也好，哪怕是被分尸脑袋沉入排污池的小希，死前也没想象到你会对她下杀手吧。”

庄小双已经失去了护体金符的无敌特效，此时正和程麟一起紧急给林百止血。程麟动作一怔，听到了脑海内传来不死用徐之谦声线发出的声音：［看起来是打不过了，你记得找准机会，弹你最有把握对付她的乐曲。］

他下意识地点点头，余光瞄向正面战场，看见整个人悬浮在空中的红褂女伸手将不死拉扯到眼前来，表情复杂地俯视着他，似是愧疚中带着凶狠：“你从哪里听说小希是被我杀了的？那分明是何厚华……”

“何厚华个锤子。”不死把这句话吞了回去，没有作死地再说出来。

“我为了惩罚何厚华，让他赎罪，我把他按进了‘毒瘤’的培养皿中泡了一天，让他这个下半身生物的作案工具完全腐烂！我把他扔到了第31层，让他对着小希的死亡报告忏悔……”齐玉华喋喋不休地说着，原本还算理智的她此时确实猛地发作揪起不死的衣领。

也不能完全怪她失态，因为随着她刚才的那段话语，不死的表情逐渐暴漫化，最终形成了一个扯着嘴角、眼神压低、从头发尖到下巴每个细胞都充满了嘲笑的、极其欠扁的戏精表情。

“你他吗这算是什么魂淡反应？！？”齐玉华怒吼道，“不相信可以去查资料……”

“资料骗的了自己，骗不了我，碧池。”不死衣领被揪，艰难地吐着字，“谎言念太多次，自己都信了？”

“什么意……”

“文档中显示，1977年5月1日的那个下午，小希独自出去，那时候只有谁在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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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杜心日记残页四的原文闪回）

【……】

【昨天下午回到培育区后，大家都在找小希，很慌张的样子，何大叔很淡定，他说小希是在下午自由活动的时候失踪的。】

【花姐姐一直在哭，说她看孩子看得好好的不知怎么就睡着了，醒来急忙一点名，谁也没缺就少了小希一个。我们都在安慰她，何大叔也是，真是少见。】

【回宿舍后，小木哥说，他听到何大叔在骂花姐姐：“你怎么这么傻？你知不知道你擅自报上去，人家杜心是没事了，可你要被区长记恨多久？你这辈子就想在这管小屁孩了？不能学一下我，安分点，该罚谁罚谁，顺手捞几个不靠谱也不失败的药剂申请来混混前途吗？”】

【我听不太懂，但有一点我很清楚：花姐姐又偷偷保护我了。】

【这两天发生了很多的事啊，我两页纸都写不完了，我好担心小希，希望她不会出事吧。77.5.2】

（闪回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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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益于你的形象塑造，我一开始一直……将你也放在了……受害者……的角度，思考是谁使什么手段……放倒了你，然后……觅空隙……害死了林小希。”不死喘着气道，

“但我们都忘记了，如果……你本人是凶手的话……”

话音未落，凶光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