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燃房与一开始的极度简洁有些不同，此时的房间虽然仍然很简洁冰冷，但已经生活设施齐全，甚至还有两张一模一样地并排单人床。

“我不在的时候，仿真人是怎样的状态？”男人的磁性声音，是陆燃从浴室里穿着牛仔裤、裸着上半身走出来，丝毫不在意自己线条流畅紧致的肌肉被异性看到，“是不是和一些经典小说一样，在试练者进入试练位面的那一刻开始，安全屋的时间就暂停了？”

染京并没有在意，此时正趴在自己床上，托着腮懒懒地看着平板电脑，“并没有，时间还是继续的，我们只是在没有你的情况下在房间里窝了几天——你们不在的时间段仿真人是不能离开房间的。”

“那岂不是很无聊？”陆燃将衣服理了理从头顶套下，遮住了他的上半身。

“也还成，隔壁林百家的仿真人，好像叫林千，还编小说给我看呢。”染京背向着他，“就在这不到一周的时间，她写了十九万字，简直是连单身狗都自愧不如的手速......虽然据她说自己初中就有男朋友了。”

“人家的仿真人是现实中的真人啊。”陆燃感叹道，“她就不怕等回到现实后触发二重身？”

染京侧过半边脑袋，咳了咳嗽，“不怕……那个林千偷偷跟我说了，她在现实中失踪了快半年了，遇到了一些事，要不是林百在火龙敬乐园里把她当仿真人塑造出来，她早就死翘翘了。也就是说，就算现在这个仿真人林千回到现实世界，也是不会有人和她重复身份的。”

穿好衣服的陆燃上了相邻的另一张床，“也就是说，在我们去试炼位面的时候，你们仿真人之间还有各自的社交咯？”

由于两张床是相邻的，陆燃这一压，把在她自己床上趴得悠闲至极的染京整个小身子跟着床单往上弹了弹。染京叹了口气，继续有气没力地玩着平板：“没有，我就只通过连接区域内网络联系到了林百房的林千。”

“其他人呢？”陆燃追问。

“徐之谦房里很安静，也没有响应我的联系申请，而那个时候白贞识的房间还没出现在咱安全屋里。”染京熄灭平板，扭过身子，“你到底想问什么？”

在她澄澈而有些涣散的双眼注视下，陆燃抱着被子翻了个身，近距离对视着她笑道，“没啥，好奇，好奇而已。”

染京想了想，秀眉微皱，“我警告你啊，系统的规则可以钻空子，但不可以被篡改，你别想着用你那卑微的《计算机网络原理》知识尝试与外界进行联系，也别去窃取其他房间的信息，尝试解读系统的逻辑代码之类的。”

“瞧你说的！”陆燃咂咂嘴，“我有那么妄自尊大吗？”

“你太有了。”染京被呛得咳嗽了好几声，扯过了自己的被子，“我看你的眼睛就知道，你不是一个理智的人。”

陆燃讶然，顿了半晌才呵地笑了一声，向染京的床上倾了倾，笑声短促：“我？不理智？”

（我陆某长这么大，见的人没有上万也有近千。这还真是头一次被人形容“不理智”。）

“你不理智。”染京说话没有丝毫的迟疑，她认真地揉了揉脸，毫无防备地在一个凑头就能亲到的距离下看着陆燃，“别忘了，我设定的脑力可接近了普通人类的极限。”

“你的理性外表只是伪装，包括那近乎冷血的逻辑判断，好像你每个行动都只围绕着胜利而服务，为了目的一切手段都可以使用，一切事物都可以被抛弃。”染京继续说道，“用正常人的医学来解释，你缺乏道德观和社会认同感，在渴求欲望的同时，有着极其强烈的自毁倾向。”

“ho......”陆燃又往前凑了凑，整个身子已经探过了两张床的分界线，语气玩味，“我渴求什么欲望了？”

“渴求本身就是一种欲望，你想要知道，想要把控，想要破坏，随心情而变。”染京对他的小动作毫无所觉，俏脸肤色仍是不健康的惨白色，“我看过你的试练录像了。在狼人杀中，你本可以选择其他方式通关。”

“你是说我自曝身份，牺牲自己换来阵营胜利的行为不理智？”陆燃声音有些比往日沙哑，“一个不理智的人往往想的是自保，而一个理智到一定程度的人，像我，才会毫不犹豫地牺牲自己的生命来换取大的胜利……”

“你真的要继续狡辩么？再理智的人，也不会毫不犹豫地牺牲自己的生命来换取大的胜利。”染京口齿伶俐，步咬字清晰，“能够毫，不，犹，豫，牺牲自己和他人的人，只有疯子！”

“……那我就疯给你看！！”陆燃怒喝一声突然暴起，从自己的位置上猛地向染京扑了过去，如同蓄势已久的野兽终于决定捕杀自己相中的猎物一般！

身躯迅速落在床上，剧烈的碰撞产生了恐怖的巨响！

然而，就在他的身躯撞上染京的那一瞬间，染京整个人都虚幻了起来，然后好像浅蓝色的星屑一般由外而内塌陷，好像星星化为的人形突然陷落。

“什么……”

陆燃动作僵滞，望着身下空荡荡的床单面，喘着气瞳孔剧烈收缩，完全不像是昔日冷静从容的神态，更像是行凶后被人发现的罪犯。

如果这副模样让林百看见了，或许她宁愿相信是面前‘镜像’怪假扮的，也不愿相信这个家伙是冷静的智商担当陆燃吧。

陆燃眼睁睁地看着星屑渐渐消散在空中，环顾四周，房间中除了他之外哪还有第二个人。

喘了好一会，他似乎知道了什么，表情渐渐平复下来，眼神也从剧烈不稳定的波动，将身子收回到自己的床上，顺便拿起了染京床位上唯一剩下的物品——她一直把玩的，那个平板电脑。

点亮屏幕，是布满了界面的一行行文字。

［我是染京。］

［现在我在安全屋的某个非试练者房间中，离你很远。］

［我察觉到你的危险之处，所以提前用你剩余的一些零碎积分兑换了虚拟投影，能够将我的影象直接投射到你的视线中——如果它化为碎片，只能说明你暴力地触碰了它。如果你现在看到了这段文字，说明我的预感是真的，你确实心理状态相当不稳定，同时虚拟投影也非常地逼真，逼真到骗过了你的眼睛。］

［你知道很多不应该知道的事情，专业知识也远比正常人广泛，一个人学上好几辈子，也不会有你那样百科全书般的信息储备。你优秀得过于危险，我很难揣测你的过去是如何把你培养成现在这副模样的，但我知道，我决不会允许你带着随时可能会爆炸的心理状态去迎接下一次试练。］

［也许是一直以来的优秀让你忘乎所以了，你不要忘记，你至今为止表现得十分理智，那只是因为你的决策是正确的。事实上，你对你的决策有一种近乎盲目的自大和迷信，陆燃，如果不改的话，你早晚有一天会被你的不理智给害死。］

［晚安。］

“……”五分钟后，陆燃舔舔嘴唇，苦笑了一下。

独自一人的房间里，他自言自语。“没想到会被自己制造出来的东西给算计。”

他突然甩手，平板轰然砸在墙上，落在地上时已经摔出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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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作战规划室。

房间陷入静谧的黑暗之中，染京一个人坐在圆桌边的椅子上，脑袋埋在双臂间，趴在桌面安安静静，看姿势像是下课补觉的高三学生。

问题已经被她揭露出来了，能不能解决，就靠陆燃自己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响了，灯开了，静谧被打破了，黑暗被驱散了。

染京抬起头，俏脸上不见丝毫睡意，望向闯入房间的陆燃，表情说不出是紧张还是期待。

陆燃紧紧地盯着她，二人间的空气仿佛都要因为对视而凝固。

“你来干什么？”染京打破了沉默。

“对不起。”陆燃沉声开口，一字一顿，“我承认，我是个自大的人，我不够理智。”

染京没有立即应答，而是幽幽吐了口气，凝视了他许久，唇角才略微勾起，“你最好真的知道。”

“是的。和我回房吧，你本就身子弱，在这里睡多不好。我发誓，我再也不会做什么失态的事了。”陆燃微微欠身，一手向着门口扬起，邀请道，“如果你还不困的话，我再把什么都告诉你。”

“我的狂妄，我的过去，以及......我的自毁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