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娘先是看了一会儿电视，看着欣欣向荣的国家大事，不禁感叹道：“现在外面发展得这么好了？”

“你怕开玩笑吧！”他爹有模有样地说，“特别广东那边的经济特区，发展特别快。”

“是哦，”竹娘指着屏幕说，“你看呐，那么高的楼，怎么建起来的？”

“人家钢筋水泥，还有各种高科技。”他爹自以为是地夸张地说。

“当真是，现在的科学发达。”竹娘赞叹道。

“你说呢？现在什么都能做出来。”他爹又开始满嘴跑火车了。

“耶，你二哥不是在广东那边啊？”竹娘像是不计前嫌地问。

他爹倒是清醒得很，立即放下声量说：“竹娘，以后少说那些个闲话，我二哥在那边发财了，马上就要回家接我二嫂一家人过去生活了。”

“啊！有这么回事？”竹娘蓦然大惊，又连连辩解道，“怪我嘴臭，本来我是一门好心思，结果说着说着就变了味，说起来，不是你二嫂激我，我是说不出口的。”

“哎，俗话说得好，一个巴掌拍不响嘛，这事我晓得的，”他爹接着说，“我的意思就是，以后就不要去说了，我二哥现在发财了，身份不一样了。”

“这个是，现在这社会，爷亲娘亲不如钱亲。”竹娘深深吸了一口烟说。

他爹又赶紧把话题拉到电视机上，这一回他爹着重讲了讲质量，只听他爹讲解道：“你看，这电视画面的质量，比我们拍的照片清楚得多吧，还有这声音，清楚得很。”

他爹继而起身拍了拍电视机顶，夸赞道：“还有这电视机材料，都是好材料做的，结实耐用。”

竹娘吸着烟，只静静地听他爹讲解着，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爹知道，这说明自己还有机会促成这笔买卖，继而指向电灯讲解道：“你家里有排插没有，没有的话，就去买一个灯座来，就跟我这里一样，很方便的。”

竹娘轻答一声：“哦，我们有排插的，你这个灯座也有。”

“那就好，这就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他爹说着双手又一齐指向了电视机。

“我再看下。”竹娘淡淡地说。

“要得，等下有部电视剧总好看，保准你一看就看上瘾了。”他爹兴致勃勃地说。

“《射雕英雄传》？”竹娘被勾引了兴致说，“我更喜欢看《大侠霍元甲》一点，打RB鬼子，看着几过瘾。”

“哦，我晓得了，那个是日里放的，夜里只有《射雕英雄传》。”他爹附和道。

他爹这回聪明多了，见着竹娘也有很强烈的抗日情绪，便没有再主动提起，这是RB进口品牌，而是和竹娘讨论起《大侠霍元甲》的剧情来。

他爹惯性地问：“你看到第几集了？”

哪知这一问就触了雷，却听竹娘反问道：“不是刚开始放吗？”

“呃……”他爹立即反应过来，改问，“你是在哪里看的？”

“哦，我只是听说的。”竹娘镇定地说。

他爹这才意识到，竹娘原来是块难啃的硬骨头，脑筋飞速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只听他爹挺了挺腰杆说：“难怪呢？我都看过好几集了。”

“是吗？你看到第几集了？”竹娘问。

“第七集了，讲到陈真扛着棺材去找霍元甲报仇。”他爹答道，却没有展开剧情。

为了证明自己真的看过，他爹把话题转向一个剧外花絮。

他爹像发现了一个大宝藏似的，用抑扬顿挫的声音说：“其实啊，《大侠霍元甲》在83年就开始放了，我们这边那时候没有谁家有电视机，所以都不知道。”

“哦。”不料竹娘却对这些不感兴趣，搞得他爹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妈见状，改了个方式插话道：“传宗，你刚才说什么了？”

“刚才？叫阿妈来买电视机啊？”张传宗老老实实地说。

“不是，在这句话之前。”他妈提醒道，“你刚开始躲在那个小角落的时候。”

“哦，我说我再也不会欺负小敏了。”张传宗想起来了，说。

“嗯，没错，就是这句。”他妈借题发挥，暖暖地笑着对竹娘说，“你们家传宗啊，就是是为了能以后来这里看电视，说的那句话。”

“哦，难怪呢？我说这小子今天怎么前言不搭后语的，最后只知道拉我的手往这边赶。”竹娘恍然说。

“呵呵……”他爹微笑道，“刚才放动画片，一屋子的小孩挤着看。”

“那你二嫂几个小孩不都在？”竹娘蓦然追问，“那你二嫂过来没？没有刁难我们家传宗吧？”

“哎，竹娘，刚跟你说的，就忘了？”他爹立即嘱告道，“那些个破事就别提了。”

他妈连忙赶来救场说：“没有，她看着几个孩子玩得开心，也高兴得很。”

“那就好，大人间的恩怨，可千万别牵扯到小孩子头上去。”竹娘严肃地说。

然而令吴明学他爹妈无比郁闷的是，竹娘绕来绕去，东扯葫芦西扯瓢，就是横竖不问电视机的价格，这是摆明态度，不想买吗？

不问价格，那还怎么给她优惠价。

于是乎，这次的买卖，倒是卖家心理防线先扛不住了，而买家稳若泰山，丝毫不露心迹。

唯独一样，让他爹还对这个潜在客户抱有希望的是，竹娘尽管没问价格，却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于是他爹见大的搞不定，就想着办法来抚慰好小的。

只见他爹手把手地教张传宗认识电视机的各个配件，直待张传宗能复述一遍了，才算罢休。

然后他爹像亲爹一样握着张传宗的小手，去旋转电视频道按钮。

张传宗一旋动按钮，电视机屏幕就变成密密麻麻的雪花点，吓得张传宗赶忙缩回手，怔怔地望着吴明学他爹。

他爹笑呵呵地劝抚道：“不怕，这种情况说明这个频道没有信号，那没有信号，就放不出电视了，对不对？所以我们要继续扭动这个频道按钮。”

张传宗半信半疑地听话照做了，但是连续旋转几次都没有出现清晰画面，吓得他小手僵直，不敢再动。

他爹刮了一下张传宗的鼻子说：“别怕，你平时胆子不是很大的吗？你再转几圈试试，保准就有图像了。”

张传宗不太敢再试，而是回头望了望竹娘，竹娘肃然站起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