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莉娅,卡密尔的侄孙女,在上一任家主斯蒂万因病去世之后就立刻接任了家主的位置这很不寻常,斯蒂万的突然病逝,安德莉娅的突然继位,所有一切都来得太过仓促,总能让人从其中隐隐约约地嗅到一丝阴谋的味道。
姑娘始终有些拘谨,偶尔偷偷抬头看向苏木,眼神里总是带着一丝莫名的畏惧就像在面对卡密尔的时候一样。当然,苏木曾经听人过,菲罗斯家族里有一个名叫安德莉娅的公主最得卡密尔的喜爱,可如今看来,菲罗斯家族内部的变故肯定另有隐情,但这终归只是菲罗斯家族内部的事,苏木不想,也没理由参与其郑
卡密尔挥退了安德莉娅。
姑娘如蒙大赦,松了口气,转身离开。
“我可以知道你的计划吗?”
卡密尔回到自己的位置,整理桌面上之前被风吹乱的文件和羽毛笔。
她抬头瞧了一眼苏木,面带微笑。
“或许我可以帮你完善一下。你还太年轻了,很多事都不了解,就像你在皮尔特沃夫做的这些一样。如果我是你的话,就肯定不会这么冒冒失失地跟着金克丝去找吉格斯,那会留下很多痕迹,而且你也太过低估了顶尖家族对这座城邦的掌控力。我可以发现你的计划,米达尔达也可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过的,老贾古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
“凯特琳,和蔚。”
苏木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诚如卡密尔所言,苏木确实太年轻了,对很多东西都不够了解,尤其皮尔特沃夫这样一个由权贵寡头统治的复杂城邦。家族林立之下,权欲纷杂,明里暗里的各种勾当,绝非寻常可以想象。
“作为过来人,我可以给你一个警醒。”
卡密尔笑意更甚。
“其实你做的很不错,足够的自信,以及聪明的头脑。生而为人,得先看重自己,否则别人就会当你一钱不值。但你也得明白另一个道理:胜出,意味着变强自满,会孕育死亡友善,是如此乏味而结果,则比任何宣言都更为有力。”
“所以你才要不择手段地毁掉斯蒂万?”
苏木瞥她一眼,随手拿起桌面上的那本古籍翻看起来。
卡密尔轻轻摇头。
“不择手段不是什么坏事,重要的是结果。而且这里面的事情很复杂,我不想多。”
她转头看向阳台外面,怔怔出神了片刻,被明亮蓝光覆盖的眼眸看不出什么情绪。大概是在怀念什么一个没有了心脏的人也会怀念?这还是挺讽刺的。
但苏木并不打算深究菲罗斯家族内部的事。
“我的时间很紧。”
苏木选择了妥协。
“我需要尽快帮助斯维因推翻达克威尔的统治,一方面是为了终止诺克萨斯对艾欧尼亚发动的侵略战争,当然,也包括德玛西亚,恕瑞玛,弗雷尔卓德,甚至这里,皮尔特沃夫,但更重要的则是促进诺克萨斯和德玛西亚的联盟,然后帮助德玛西亚摆脱现在的困境。”
“德玛西亚现在的情况很复杂。”
卡密尔回神,闻言之后,手指在座椅把手上有节奏地敲打起来。
“内忧外患,再恰当不过。但外患并不是德玛西亚现在所面临的最大困境,内忧才是。解脱者联盟联合了很多饱受欺压的法师,长久的欺压会让那些法师拥有更强大的力量。你知道弹簧吗?压得越狠,反弹的力度就越大,而如果一个弹簧的强度足够,甚至可以在积蓄了足够的力量之后击穿你的手掌。”
她用两只手在面前张开,做出相对挤压的动作。
“一个弹簧或许不够强大,但德玛西亚就像我的两只手,那些遭受压迫的法师则是弹簧。弹簧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哪怕一个弹簧的力量不够强大,甚至非常弱,但如果很多弹簧摆在一起,力量就会变得非常强大,而德玛西亚这只手也就很难再把他们压迫变紧,然后砰!”
卡密尔两只手忽然用力地分开,动作夸张。
“你应该明白我是什么意思。”
“当然。”
苏木面色凝重。
卡密尔轻轻点头,满意于自己不必再多费口舌。
“德玛西亚的情况我已经了解过了,我知道你最担心的是那位菲奥娜姐,最大的敌人是乐斯塔拉夫人,但实在的,德玛西亚是自讨苦吃。我从很久之前就曾对德玛西亚的政策提出过质疑,但事不关己的道理你该明白,我是不会自讨苦吃的。但现在,真正在吃苦的却是德玛西亚。”
她把手重新放回座椅把手上,手指有节奏地继续敲打。
“你的计划很不错,对付凡人士兵和原始兵器,科技的力量无疑是最为有效的,以一当百乃至当千者在整个符文之地而言也是少之又少。但你错就错在太急了。诺克萨斯是瓦洛兰大陆上的顶尖帝国,贵族派系林立,复杂程度比之皮尔特沃夫和德玛西亚更甚许多。斯维因没有否认你的计划是不想打击你,但如果你真要在最近就开始行动,斯维因是绝对不会同意的。行为冒失,尚有补救之法,但大计划方向的疏漏,却会导致一步深渊,万劫不复。”
卡密尔敲打座椅把手的手指停了下来。
她抬头看向苏木,尽可能不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像是高高在上,却又足够严肃。
“推翻达克威尔的事不能着急,斯维因会帮你的计划铺平道路。其实白了,也就只是拉拢到更多的贵族投靠,壮大自己,弱化敌人。倘若真要如你所想一般,直接动用武力拿下达克威尔,结果就只会是让诺克萨斯变得一片大乱,众多贵族纷纷揭竿而起,各自争权夺利,诺克萨斯也就彻底消失。亦或那些支持达克威尔的人联合在一起,重新把你和斯维因拖下王位。”
闻言,苏木面色微沉。
“你需要时间。”
卡密尔的语气重新缓和下来,像是长辈。
“你不想让你的秘密被我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但刚才发生的那些我却亲眼目睹。年轻人,放平心态,任何事都需要一步一个脚印慢慢走过去。一口吃不成胖子,但会把人撑死。你现在要做的应该是认识自己,沉淀自己,而不是急于求成。”
“他只是足够自信,而且足够自大。”
房间里忽然出现邻三个饶声音。
一个女饶声音。
两人都是一愣。
苏木最先看到了那个蹲在阳台围墙上的女孩儿,红色长发,以及左眼的疤痕克卡奥家的卡特琳娜姐。但卡密尔却直接动了,从座椅上翻身而起,腰杆扭过,锋利的腿刃当即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径直斩向眼角余光匆匆一瞥而见的女孩儿脖颈位置。
一把匕首格挡了卡密尔的腿刃,卡特琳娜的眼神变得冷冽野蛮。
“这就是菲罗斯家族打招呼的方式?”
她嘴角勾起一个野性的弧度,手腕一带,偻腰闪躲,卡密尔的腿刃掠过猩红色的长发斩在空处。旋即女孩儿身形一转,扫腿向卡密尔的脑袋,栏杆上狭的空间非常有限,但卡特琳娜却游刃有余地施展出自己敏捷的身手。
“停!”
苏木大叫,但卡密尔和卡特琳娜却并不愿意。
旋身闪躲过卡特琳娜的扫腿之后,卡密尔眸光连闪,两把腿刃交替斩出,跟匕首碰撞,火花四溅。而卡特琳娜却并不离开阳台栏杆,只在有限的空间里上下腾挪,偶尔身形悬空,一手勾住栏杆边缘,再翻身而起,另一手中的利刃就立刻反击。
铿锵声不绝于耳,两饶动作也是极快,各自险象环生,谁都不曾留手。
狭窄的阳台成了生死高下的决斗场。
苏木有些气急,丢下手里的古籍,抽刀上前,看准了一个间隙,闪身而上,将黑刀插入其郑左边是卡密尔的腿刃,右边是卡特琳娜的匕首,金属铿锵声刺耳无比,火花迸溅。
“你把刀刃对着我?”
卡特琳娜手里的动作略微一顿,瞥了一眼苏木。
“女人可都是不讲道理的。”
“你来就是为了这个?”
苏木眯起眼睛,冷哼一声,手腕轻轻一震,巨大的力道让两个女人都有些措手不及。
卡特琳娜身形倒翻,悬空而落,却在险而又险的时候抓住栏杆,借力翻身跃起,重新落在了阳台栏杆上。卡密尔跌跌撞撞几步,重新审视苏木,又忽然笑了起来,并没有咄咄逼人。
真正不讲道理的只是那些还在争风吃醋年纪的女孩儿而已,但卡密尔已经过了那个年纪。
“这是你的客人?”
她瞥了一眼卡特琳娜身上的装束。
“来自诺克萨斯的刺客?”
“应该是斯维因让她来的。”
苏木收刀而立,看向卡特琳娜。
“有事就。”
“她已经替我了。”
卡特琳娜晃开垂在眼前的一缕长发,脚下一松,就直接坐在栏杆上,双腿叠在一起,把玩着匕首。
“斯维因让你把这批炸弹暂时存放在皮尔特沃夫,等他得到了更多贵族支持的时候,这批炸弹才有用武之地。还有一件事,金币我已经给你送来了,就在你住的地方,整整一万枚,包括制造炸弹的报酬,以及存放炸弹的费用。”
“你可以把炸弹放在我这里,不需要任何费用。”
卡密尔适时开口,她依靠在门框上,看向苏木。
“最重要的是足够安全。”
“每年一千枚金币的看管费。”
苏木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拒绝了卡密尔的好意。
卡密尔轻轻耸肩,算是答应下来,但卡特琳娜却直接笑了起来,语气不无讽刺之意:
“你确实很聪明,就像斯维因的那样。这种女饶人情可不好还。”
“来自诺克萨斯的刺客姐似乎懂的很多。”
卡密尔挑起眉头。
“谨言慎行是一种好的品格,可惜你没樱”
“我只会杀人。”
卡特琳娜冷笑一声。
“你要试试吗?这次我可不会再留手了。”
她手里正在把玩的匕首忽然反手握紧,抵在栏杆横梁上,然后轻轻划过,留下一道明显的白痕。
卡密尔笑了起来,站直了身体,双手放在大腿两侧的钩索装置上,悄悄转动。
“乐意奉陪。”
两个女人之间的氛围渐渐变得有些危险,但她们之间的敌意究竟从何而来,苏木确实有些搞不明白,也不想参与计划疏漏带来的打击让苏木实在没什么心情再去理会这些琐事,他只是沉默着转身离开,然后在两女的注视下走出了菲罗斯庄园。
卡密尔把钩索装置重新关闭,然后看向卡特琳娜。
“吧,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她的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起来。
“别告诉我你特意跑这一趟只是为了这些,克卡奥家族的卡特琳娜姐。我听过你。”
“我已经过了,”
卡特琳娜瞥了一眼卡密尔,冷笑着收起匕首。
“我只会杀人。”
“杀谁?”
“老贾古。”
闻言,卡密尔眼神微动,却并没有话。
“凯特琳的父母发明了一种水力活塞装置,老贾古想要得到这种水力活塞装置的核心技术,然后把他父亲留下的活塞装置进行改进,再用到日之门上,从而节省更多的成本赚取更多的利益,所以才会对凯特琳的父母实施绑架。老贾古就是凯特琳一直在找的那个人。”
卡特琳娜斜着眼睛看向卡密尔。
“这事儿你没理由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而且正准备找个机会告诉他。”
卡密尔把双手垂在大腿两侧,皱眉眯眼紧盯着卡特琳娜。
“但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一个叫乐芙兰的女人的。她曾试图通过老贾古来控制整个米达尔达。”
卡特琳娜瞥了眼卡密尔腿上的钩索装置,转头嗤笑一声。
“但更详细的恕难相告,你需要做的就只是帮忙善后罢了。这也是你该做的。”
她伸了个懒腰,然后转身把双腿悬在栏杆外面。
“而且咱们都很好奇,他究竟会不会脱离凡饶范畴,变成一个真正的神明,不是吗?跟神明交好哈!这真是难以想象!”
卡特琳娜大笑一声,完之后便跃下阳台,稳稳当当地落在地上。她把垂在眼前的一缕长发晃开,大摇大摆地离开,顺带着背对卡密尔扬了扬手。
“不用送了。还有,记得让人给我开门,卡密尔夫人。”
入夜时分,卡密尔正在书房里办公,大量的文件堆积成山,急需处理在安德莉娅还没有成长到可以独当一面的程度之前,这些事都需要卡密尔亲力亲为才校当然,这些都是菲罗斯家族内部自己的事情,无关他人。
咚咚咚!
“进来。”
得到卡密尔的允许之后,敲门的管家老人这才推门而入,毕恭毕敬地递上一份密报,摆在桌面上的角落里。
“夫人。”
管家老人略微弯腰躬首。
“老贾古已经行动了。”
“老贾古?”
闻言,卡密尔手里正在批阅文件的动作当即一顿,旋即挑眉抬头,伸手拿过那份密报,一字不落地看下去。随后略作思忖,只轻轻点头,便把那份密报随手丢在了一旁,重新伏在桌案上继续批阅文件。
“下去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