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被吞没的那一刻，李春风这才意识到，为什么那个黄豆大小的光点不增不减，始终如一，因为它一直在自己面前，保持着相同的距离。

然而，被吞没之后，没有意料之中的灼热传来，仿佛御剑乘风一般，飘飘摇摇。

“看来这里应该还住着一位高人。”

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是生死不由已了，这团火很显然是被人控制的，并且那人的实力完全在自己之上，或许一个手指就能够将自己抹杀。

就连这团火都拿它没有半点办法，如何去逃？

倒不如就此认命，看看这人究竟意欲何为。

眼看着这团火裹挟着自己以极快的速度往山洞深处飞去，李春风心情也缓缓平复下来。

两旁石壁在火光映照下熠熠生辉，其上青苔满覆，留下了岁月斑驳的痕迹。

这里颇为荒凉，不知多少年无人问津了。

只不过，越往里面走，可以清晰的看到顶部会有水滴低落，滴答滴答，甚至于有些地面都被消磨成了一个小坑。

“这上面该不会是那座湖泊吧？”李春风猜测道。

这时，忽闻水声潺潺，再往前看时，天地豁然开朗。

入眼的是一座巨大的湖泊，月光透过湖泊上方的洞口洒落，微风轻起，波光粼粼。

火团将李春风柔和的放在湖边，随后化作星星点点的光斑，宛若夏季夜晚的萤火虫，向湖面扩散，潜入天地间。

李春风微微回神，目光落在湖泊中心，脸色大变，瞳孔骤缩，后背发寒，呼吸也变得记不起来。

这一刻，他恐惧万分，一股莫名的幽森缓缓将其包裹。

“……”

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巨大湖泊中心，悬浮着的一个青铜棺木，其四个角落皆是点着一盏青铜灯，森森白光幽幽的在天地间绽放。

“前辈将小子带来这里，可是有何指教？”

李春风深吸一口气，目光凝视湖泊浮棺，神色淡然。

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害怕也于事无补，倒不如直面他，狭路相逢勇者胜。

话音落下，平静的湖面忽然无风荡起来一圈圈的涟漪，以青铜浮棺为中心，渐渐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李春风能够感觉到一股阴寒扑面而来，浑身颤栗，就连神魂也被冻得生疼。

这多半不是人了。

他能够猜测到。

紧接着，青铜灯火焰升腾，四盏青铜灯的火焰竟是慢慢融合，竟是化作了三丈大小，随后火焰扭曲，一道人影浮现。

那人面容枯槁，双目空洞，长发及地，但是那人挥手间的气魄，却是震彻人心。

这时，李春风忽然感觉到了一股威压，比之灵虚子抢了数倍，直是压得他伏在地上，七窍流血。

若是在强上一分，只怕直接身体炸裂而亡。

那人见状，一挥手，威压散去，看着李春风，淡淡道：“老夫于此间逗留数千载，终是在寂灭之前等到了你。”

李春风嘴角溢血，说不出话来，只得死死的盯着枯槁老人。

老人也似是自言自语，并不理会李春风。

“千年前，老夫纵横一世，盖压一代英杰，却始终不得勘破长生大道，难以渡劫飞升，为寻求不死不灭，余踏破黄泉碧落，走遍山川河岳，于九幽冥泉之岸，彼岸花盛开之地，得获上古传承，踏入鬼道。”

言念至此，不胜唏嘘。

“谁曾想，当我鬼道大成，却被世人称作邪魔外道，为天下所不容，那些所谓的正道中人，竟然埋伏于我，所幸老夫手段颇多，重伤之下，依旧灭杀了二十一人。”

老人语气颇为自豪，对于那些所谓的正道中人更是轻蔑至极。

“余借助青铜冥棺，以及黄泉冥火，得以元神不灭，以期寻找有缘人，夺舍之后再临世间。”

夺舍！

李春风自然是知道的，不禁悲从中来，此时此地，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生灭只在那人的一念之间。

他并未害怕，更多却是不甘心，这短短的一生才刚刚开始，却要结束了。

老人悠然一叹，语气颇为无奈，“只是数千载过去了，元神之力早已薄如云烟，如今更是濒临消散，再无夺舍之力，这算你运气好。”

李春风闻言，心中松了一口气。

“只不过老夫不甘心啊，穷半生之力得来的鬼道，还未证就长生，却被世人当做异类，就此含恨。”

“今日，老夫便要将这鬼道尽数传承与你，老夫要让这世间看清楚，他们口中的邪魔外道是如何一步一步的踏上长生之巅，渡劫飞升的。”

李春风大骇，这鬼道为天地所不容，需祭炼生魂入道，噬血残忍。

倘若李春风被传承鬼道，只怕于这苍茫世间，再无一条活路。

“不，不要啊！”

李春风拼尽全力嘶吼。

比起夺舍，被天下人追杀，落得千古骂名更为恐怖。

老人右手一指，一缕白色火焰钻进李春风的眉心。

李春风忽的五感全失，昏迷过去了。

老人微微摇头，“老夫知你是无辜的，可老夫又何尝不是无辜的呢？老夫修行鬼道，不曾杀生害命，于战场吸摄逝去的亡魂修行，却依旧被当作邪魔外道，世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所以这世间，几无道理可讲，与其我负天下人，莫要天下人负我！”

老人至今都未曾意识到自己究竟错在何处。

其实不论如何，修行鬼道就是错误，那些逝去的亡魂一旦被炼化，将再无法进入轮回，永生永世不得存在。

这是违背天理循环，天道不容，人理不许。

老人回首一生，曾站在天地之巅，亦坠入黑暗数千载，一世浮沉，终于临近消散。

“哎！”

悠然一生长叹，老人苦笑一声，似是释怀了。

“我倒要看看这天下正道究竟是怎样一个正道！”

一个身世清白的少年人，却身怀鬼道，你们究竟是无情灭杀还是明察秋毫呢？

答案已经无所谓了，他已经等不到了，人生至此，颇多遗憾。

老人非是坏人，只是寻求长生，而行差步错，走进深渊。

“此事你也是无辜的，待你苏醒，吾之遗留，尽数交由你。”

沉默许久，老人淡淡一笑，右手一抓，李春风身形徐徐漂浮至他的身前。

下一刻，湖面波光粼粼，无数的萤火虫般的光点，宛若大潮一般将其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