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是你吗？我听着声音是你。”

陆望川抬起头，双眼无神，两颗眼球看不见一丝光亮。他的头在僵在空中，似乎在等鬼子说话。

把陆望川叫无臂童子的正是他的死党，一个胖乎乎的男生田中，号称田市老人，关系极广，就没有他搞不定的事。

他一进教室就看到了宋思雨给陆望川喂食。而陆望川两只胳膊都打着绷带，吊在胸前，很明显是胳膊断了。难道是那个老金的货场老板干的，打了一次还不够，还打了一次，陆望川到底做了什么？难道勾引了人家闺女？他也打听过，老金有个闺女，挺胖的，被老金视为掌上明珠。可是看着陆望川觉得不像，这可是天山童姥一样的人物，陆望川根本还发育呢，连声音都没有变。简单一句话，他还是个孩子。

或许我想得简单了！还有各种各样的方式能亵渎那个胖姑娘。

我太纯洁了，田中反思自己，然后他就发现了陆望川的不对劲儿。

“囡囡，别闹。好好的啊，是不是还是老金干的？交给我了，肯定帮你出气。”

囡囡是田中表示亲热时对陆望川的称呼，犯二的时候也会这么叫他。因为陆望川长得很嫩，虽然黑了点，但是把他的头发梳下来，稍稍遮住眼睛，陆望川就是一副女孩子模样让人心疼的漂亮女孩子。田中犯二的时候还很多，他还说过要是陆望川是个女孩子，他就等着陆望川长大，然后娶了她。其实，田中和陆望川特别投缘。陆望川一身伤，可是把他给气坏了。兄弟被人欺负，他就要码人为兄弟出气。还没去成呢，陆望川带着新伤又来了。

陆望川这次把头转过来，对着田中旁边，一双眼睛已经没有了光彩，更看不见黑色的眼仁儿。

“不用管老金了，我对他已经恨不起来了。对了，鬼子你要好好学习，不要再像现在这个浪荡样子。我们总会长大的，我已经长大了，可惜，看不见了。鬼子，加油。”

田中在陆望川面前伸出手掌，轻轻挥舞。

陆望川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田中彻底忘了胳膊的事，陆望川的眼睛让他炸毛了。

“真看不见了？擦！这狗~日的下手真狠呐。”

“没事的，我还可以听见的。人都说眼睛看不见的时候听觉和其他感官会很发达，现在我靠声音就能知道你在哪里对不对？”

说着，陆望川伸出了手，笃定的模样，一定能摸~到那里的田中。那里没有田中，只有来看热闹的宋思雨，还有其他同学都放下书本，全神关注突然失明的陆望川。这个陆望川最近可是在班级里刷足了存在感，前几天被人打了，听说打了个半死，一个星期没来上课。好不容易来上了半天课，然后就消失了。再出现的时候，吊着两条胳膊，还成了瞎子。

陆望川伸手了，要证明自己的听觉。不过手没有伸到田中跟前，伸到了宋思瑶跟前。

好兄弟田中，往前一拱就把宋思雨给挤走了，然后自己站在那里，把脸凑到陆望川手上。

“兄弟，我在呢，你的听觉真的厉害，我--”

田中哽咽了，说不下去了。

“鬼子，你眼角有皱纹了，眼泡也起来了，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你哭过？”

“没啥大事，都处理好了，生老病死，难免的。兄弟，我们去医院看看吧，说不定还有复明的希望。”

“唉，不用费那个劲儿了，我没钱，也没有希望。这样挺好的，耳朵比以往灵敏多了。高考听力，我一定能得满分。到时候，鬼子，我罩着你。”

陆望川的眼睛眨得像扑棱蛾子，其他同学都看到了，就田中还沉浸在悲痛之中，没有发现。宋思雨也恍然大悟，冲着陆望川翻白眼。

然后大家都在围观已经说不出话来的田中。

“都不用早自习了吗？围在这里干什么？”

班主任来了，众人作鸟兽散。田中也挨着陆望川坐下，低着头不说话。

“呀，陆望川，你是咋啦？”

“没事杨老师，我的胳膊出现了点问题，过几天就好，还能坚持，我要好好学习。”

杨老师不放心，仔细问了一通，最终还是欣慰地点点头。

“田中，你好好跟陆望川学，胳膊都断还来坚持上课，你要是有这个精神头，什么学校考不上？”

“杨老师，陆望川他，他瞎啦！”

这下把杨老师给紧张的，赶紧仔细看，陆望川一双眼睛水灵灵，就是有些眯眯眼，眼珠子骨碌碌乱转，哪有瞎了的迹象。

“你们啊，都学习吧。”

田中这才发现，他被陆望川涮了。不但涮了，还都涮老了。他掐着陆望川的脖子，使劲儿摇晃，不小心又碰到了陆望川的夹板，疼得陆望川呲牙咧嘴。

这天早上，高三六班多了两个其人，一个是泪点超低眼神不好真兄弟鬼子田中，一个背带裤地精无臂童子陆望川，两人为整个班级增添了无尽笑料。

代课的老师们都奇怪，这个班的孩子一个个精神头怎么这么好，嘴角带笑，两眼放光，一个睡觉的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