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究竟是谁？古一法师，为何你要带我来这里？”

莫度看着坐在楼顶独自喝酒的魏青，转过身极其认真的问道，古一沉默片刻，重新戴上背后的兜帽，声音空灵而悠远。

“卡尔，我想要做的，是希望你能记住今天看到的一切，或许，它会在不久的将来成为唯一的关键。”

“至于第一个问题，和大多数人一样，他是一个普通人，没有什么太大野心和魄力，只是相比起他人，原本应该在二个月大死去的他遇到了一个人，一个改变他人生轨迹的师父。”

“上古练气士的传承，没有让他变得与众不同，归功于家族良好的教育和这个独特的民族，他的一生都在为别人而活。”

“因为父母的期望，上学、读书、和不怎么喜欢的工作，因为家族的要求，和一个没有感觉的女人结婚，生子，就像你看到的这些人，真正想做自己喜欢的事，和找到自己喜欢的人，是大多数人可望而不可即的梦想，因此每个人都活得很累，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生活。”

“当一切索然无味时，你认为会怎样？有没有偶然间产生过自我毁灭的念头？只是和他人相比，眼前这个人需要考虑的更多。”

“作为家族的嫡长孙，哪怕是现代社会，所有人依然都注视着他，保守着巨大秘密的他发誓要保护家人，明明毫无约束力的话语，但对于某些人来说，却是禁锢一生的锁链。”

“哪怕只要多一丁点人们常说的‘聪明’，他都可以轻易脱身，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即将为幼年说出的一句誓言，慷慨赴死献出自己的生命。”

古一一口气说了很多，不过效果很不错，莫度不复之前的困惑和不以为然，重新认真而又仔细的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一阵小女孩的哭泣从底下传来，或许是有些烦了，魏青单手一撑从楼顶跃下，楼梯门口有一道人影压在男人身上，而哭声的来源是不远处被搂在怀里的小女孩和她的母亲。

一道黄符从手中甩出，将那个提着一节胳膊站起来的活尸化作一截燃烧殆尽的树干，目睹着它成为一地白灰，魏青慢慢来到这对母女面前。

“别哭了，趁活尸还没有蔓延过来，赶紧逃吧，至少，孩子是无辜的。”

蹲下来摸了摸小女孩的头，魏青话里透露着宠爱，小女孩的母亲很漂亮，有些畏惧的将孩子藏进怀里。

“你是谁？我的孩子是无辜的，求求你放过她。”

没有出声辩解，不过魏青明显没了兴致，站起来摇摇头朝远处走去。

“你女儿挺可爱的，我一直也想要一个，算了，想活命就赶紧去北方，至于我嘛，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仿佛下定了某个决心，魏青出了县城一路向南而行，川省的地形很复杂，源于特殊的气候，树木几乎达到了泛滥的地步，幸好沿着马路魏青不至于迷失方向，一路行来到处是荒废的村镇和游荡的的尸群，很难让人相信这是前不久那个和平的国度。

“说好的建国后不许成精，这辈子连鬼都没有见过，怎么就突然一下子冒出来个这么猛的？难怪没人愿意前来送死。”

“老实人才是这个世上最可怕的生物，简直就是在封建社会搞出了一颗原子弹，他是怎么办到的？别说真君，如今就连真人都没有一个，我还这么年轻，美好的退休生活还没有享受，虽说能不能活到退休年龄是一回事，但如果这次真挂了怎么办？”

絮絮叨叨的魏青只有独处的时候才像个普通人，畏惧生死却又畅想着被人崇拜，同时也让人莫名觉得亲近，只是听了古一的话莫度心知肚明，这个摇摆不定的人终将在这里死去，想到这，莫度突然对他产生了一丝敬意。

越是往南，偶尔遇到的活人就越来越少，僵尸数量反而开始成倍增加，从最初的那些活尸，到关节僵硬防御力大增的跳尸，魏青手中的剑似乎对其有额外伤害，虽然能轻易斩杀但面对嗅觉敏锐的僵尸，依旧不得不脚尖轻点从空中开始赶路。

望着不断跃起跨越数十米距离的魏青，莫度的神情早已没了之前的轻松，原本以为这是个极其普通的世界，但眼前这些僵尸，光是身体素质就不下于自己世界的超凡体，更关键的在于态度，通过魏青的嘟囔似乎这些本就属于最底层的炮灰。

到了后来，白僵、黑僵甚至飞僵出现在天空时，莫度已经彻底麻木了，幸好阳光对这些僵尸似乎有所压制，魏青也改变了昼出夜伏的出行方式，直到终于抵达一座被黑雾笼罩的小镇。

“还好还好，看来旱魃还没有正式诞生，一切都还来得及。”

魏青对于这里很熟悉，在额头贴了一张黄符后小心翼翼沿着街道中心行走，整座县城只有一条主干道，两边商铺、民居房顶都堆满了尸体，遮蔽天空的黑雾就是由它们产生。

“真是惨啊，尸体用来制造极阴之地，灵魂还要被禁锢在体内时刻饱受折磨，这得是多大仇多大恨，啧啧啧。”魏青双手向四周作揖的同时却又对屋顶活动的尸体品头论足，莫度总觉得话里有着一种幸灾乐祸，不禁对周围仔细打量。

都是一些穿着普通的居民，干尸般的躯体看不出什么特点，每一个大张着嘴巴仿佛生前受尽折磨，不对，他们无一例外都是上了年纪的人！

县城并不大，走到头也就差不多半个小时，很快一座由尸体层层叠叠建造成的祭坛出现在城中心广场上，鲜血汇聚的溪流辐射四周，插在木桩上的尸体，以及那血红色的棺椁，邪恶而又诡异。

“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人摸到了这里，你们这些臭道士，为什么到今天还没有灭绝呢？”

祭坛上，那个拄着白幡原本凝望棺材里面的枯瘦老人突然转过身，死死盯着魏青的藏身处，脸上的温情转瞬间化为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