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怀特又来到了这张牌桌面前。

眼前的这张牌桌早已被整理干净，德怀特看得清上面被火焰灼烧的焦痕，也看得清那些汗水打湿还没干透的水印。但是，没有什么感慨，他带着平静坐了下来。

“那么，开始吧。”

摩根嘴里轻吐出几个音节，顿时，牌局开始了。

“好久没见到你了，说实话，我还挺想你的。毕竟你之后来的几个质量都不行啊，而且不仅牌技不怎么样，人倒是一个比一个心比天高。”

“你既然难得来一次，那我也要好好玩一把，玩个痛快才对啊，对吧？”

摩根这一次当了先手，他立即使用掉了先手牌，开始主动地进攻起来。在和无数高手的交手博弈中，他很清楚德怀特的确不是海伯利安那种风格，就是个所谓的野路子。

野路子并不意味着差，那些高手千篇一律的套路试过几次后，只要稍稍破解就再起不能。

德怀特不一样，在摩根看来，他的反应速度并不是最快的，他的基础也不是最好的。

但德怀特很清楚自己有什么能力，自己应该怎么用自己有限的资源打出最大的收益和效果。

很多人都误以为和摩根玩万慧牌，要的就是一个不落下风，始终保持主动激进。但德怀特不是，他一直坚持做最谨慎的打算，不会用未来的企划来为现在的赌博打底。

这样，双方的主动权就换了手：德怀特就像是一顶盾，而摩根反而成了一支矛。这也就是德怀特的过人之处：他很清楚，这个牌局的意义不是什么风头局势，也不是什么输赢胜负。

而是时间和精力。

在这种妥当的安排下，德怀特可以保留更多的精力去迎战摩根，迎战的不仅是无间断的进攻，更是那个不断变得疲惫乏力的自己。

在屋外，躺在酒红沙发上的杰克逊微微恢复了些精神，他接过保镖递过来的水杯。心中的那份震撼就像是水面的波纹久久不能散去。

“那个疯子，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吗？”

面对着杰克逊的问题，莫妮卡把吸得差不多的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又重新给自己点上一支。在烟雾缭绕中，她缓缓道：

“别给我一口一个疯子。他的名字叫作德怀特·斯特莱克。如果要我说的话，是因为一份使命感。”

“使命，感？”杰克逊感觉这个词汇在自己的嘴里是那么陌生。

“如果你说疯子，也没错。”莫妮卡吸口烟，缓缓吐出云烟，接着说下去：“他的确是，他太喜欢一个人逞强，也太喜欢一个人把所有的重担和责任扛下去。”

“明明知道前面是万丈深渊，会摔得粉身碎骨，也依然会向前而去。明明知道背上的重担快把自己压垮，也依然会咬牙坚持下去。”

“但是，不也正是这个疯子才救了你吗？”

杰克逊听完后，他的嘴里碎碎念着，突然道：

“那么，那位疯，不，斯特莱克先生，他会输吗？”

莫妮卡抖了抖烟灰，她没有说话，但眼里的信任却已经流于表面。

现在，德怀特已经经历了第一个二十四小时，他现在感觉自己的后颈酸痛无比，脊椎开始像火烧一样，腰部也跟着隐隐作痛。

他不敢有丝毫的大意，眼前的战局时时刻刻发生着变化，也时时刻刻危机四伏，这一秒的平稳可能下一秒就会被摩根新抽到的卡毁灭的一干二净，一去不复返。

摩根依然面无表情地看着已经开始疲倦的斯特莱克，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道：

“德怀特，你何必呢？每一次你来我这里，想要的东西都这么影响世界形势，你这样我也很为难啊。”

“不过你又是唯一一个可以和我过招的人，哪怕是得罪些人我也就不顾忌了，毕竟我活到这个年纪了，开心最重要嘛。”

“你说的是，摩根先生。”德怀特的声音依然坚定着。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如此珍贵，也如此煎熬，更如此漫长。双方的牌来来回回循环着。德怀特也曾有几次险些满盘皆输、功亏一篑，但最后却仿佛是神想眷顾他，又让他活了回来。

现在是第四十八个小时，德怀特感觉自己的眼睛已经沉重起来，嘴里的牙齿开始止不住颤抖起来。他的身子已经没办法坐直，只得单手撑在桌面上，上半身向前扶在桌上。

摩根的神色开始有了些许的变化。

“你现在还在地球那边阻止连丝现象吗？”

“是的，摩根先生。”德怀特支撑着身子道。

“给你句忠告：这不明智，你知道海伯利安那边的态度的。若你再这么下去的话，他们迟早会注意到你。别忘了，你可不是人类。”

“没有关系。”德怀特坚定道。

“可是你这么做，也没有卡俄斯人称赞歌颂你，更不会有那些无知的地球人感谢你。”

“值得吗？”摩根沙哑的声音传到德怀特的耳边，他即使说着话，手里也依然继续挑选着要出手的卡牌。

德怀特虽然头颅低沉着，但是他的声音却没有一丝一毫地软弱下去：

“值得吗？”德怀特重复道。

“你了解过地球那边的人类吗？”德怀特反问一句。

“不了解，也不想去关心这些。我只知道他们的科技发展水平没有我们高，更没有魔法，整个世界还是那么愚昧无知。”

“你说得没有错，摩根。”

德怀特再次将危机化险为夷，一鼓作气说道：

“但是，在我看来，你说的那些愚昧无知的人类，他们虽然发展没有我们快，但也依然有着喜怒哀乐和七情六欲，也依然有着独一无二的闪光点。”

“他们会沉溺于痛苦中，也会自暴自弃。但我也见到一位十七岁的男孩面对自己的痛楚，从死神中拯救回了一位无辜的女孩。”

“我相信，他们身上的那些闪光点，绝对值得我的性命去守护到底。我也相信，这个世界的未来，绝对值得我的性命去换取！”

他划出一道牌，在一场复杂的博弈后，再次用一张低费牌化解掉了严峻的形势。

时间来到了七十二小时。

罗根在无尽的岁月里早已可以一心二用，他一边毫不费力地想着接下来的对策，一边对德怀特刚刚的话细细品味着。

地球的，人类吗？

罗根早已浸泡在权力和财富的海洋里不知多少个岁月，他既见过那些贪图名利之徒，也见过那些表面不屑一顾的伪君子，更见过那些一心为民却被打压的好人。

渐渐地，他对这样的生活厌恶起来，他也不想去看这些人类浮浮沉沉，最后把仅有的时间和兴趣放到了万慧牌上。

即便见过了各种各样的人，但是，像德怀特这样的，他也是生平第一次见。

这个男人，他明明无与伦比地强大，若从力量上来说，德怀特要超过他很多很多。明明可以凭借着这份力量呼风唤雨，他却选择了违抗海伯利安的意志，赌上自己的性命，去选择拯救所谓的地球人。

他看不明白，真的看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