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人,我原以为你和之前的那些官员没什么两样,所以就对你十分地不恭,可您带人开通汀江航道之后,老夫算是彻底服了。我现在明白,你和之前的那些知县并不一样,所以我有一些心里话要告诉你。”
申员外的信中首先表达了对宋慈看法的转变,之后他便写了县衙里面官员的许多事情。
之前的那些知县来了之后,都会先想出各种各样的奇怪名目,让长汀县的百姓们交钱,说是要为长汀县做什么大事,就比如说开辟汀江航道这件事,可到最后一样都没有做,而那些钱却都不知去向了。所以大家就都习惯了,该应付的就应付,能推掉的就推掉。而且长汀县有钱的人家都会在县衙和州衙门里面找个靠山,以便有什么事情可以事先通知一下,也好有个准备。如果事情推脱不掉,也好通融通融。可是时间久了,这靠山对自己也有反噬,而且不光是钱的问题,他要是有什么事情让你帮着办,你要是不答应,那恐怕以后这靠山你就靠不上了。
“周县丞就是老夫在县衙里面的靠山,他倒是不要老夫的钱,但他让我帮他的忙,我也没有办法推脱。我原本不觉得有什么,前面那两任知县在的时候,我也是这么做的,可如今对您这样做,我心里却感觉十分地不应该。您一心为长汀,我作为这长汀县的老人却三番五次地阻挠您,我现在这心里实在是后悔不已。”
宋慈看信的时候没有让送信的那个人走,他看完信之后,带着那个人回到了二堂,很快便写好了一封回信,让那个送信的人带回去。宋慈告诉申员外此事你我知道即可,不必再向他人言道。之后宋慈便洗漱之后睡下,但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很久,却怎么也睡不着,他想到了汀江航道上的那些盗匪,想到了威胁那些地主富商们的蒙面人,又想到了县衙里面人心不齐的烦恼。
宋慈渐渐地有了一种孤独感。他想到了母亲,想到了自己的妻子连丝怡,他想如果妻子连丝怡此刻在这里该有多好,这个时候她一定会趴在自己的肩上,把脸贴过来,告诉自己不必烦恼,事情不好解决,那就慢慢来。
宋慈带着醉意,渐渐地睡去了,在睡梦中,妻子连丝怡缓缓地朝自己走了过来。
第二天,宋慈来到了二堂,看到禇瑛正在门外等着他。
“大人,你今天可是没有以前起得早了。”禇瑛笑着说道。
“昨夜喝了酒,睡得昏昏沉沉,早上实在是起不了太早。”宋慈笑着说道。
“你看我带来了什么!”
禇瑛说着从衣服里面掏出了一份文书,向宋慈递去。宋慈仔细看那文书,发现那是一本账册之类的东西。
宋慈赶快接了过来,拿在手里看了前面的一页。这时宋慈谨慎地向周围看了看,然后赶快打开二堂,和禇瑛一块走了进去。宋慈一进到二堂,便立即坐下来打开那份账册之类的文书仔细地看了起来。看了差不多十页之后,宋慈皱着眉头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着前方的桌子。这时,陈恒从门外走了进来。宋慈抬头看他时,只见陈恒也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原来是一封信。
“大人,这是昨晚我把李嗣忠送回去之后,在他的桌子上发现的。我偷偷地把它藏在衣服里带了出来。”
宋慈笑了笑说道:“很好,李主簿的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我们应该很快就会知晓了!”
宋慈先把那本账册一样的文书放在了抽屉里面保存好,然后便打开了那封信,看了里面的内容。原来这是冯员外写给李嗣忠的一封信,信里所写的内容令宋慈非常恼怒。
“你去告诉李嗣忠,说我有重要的事情要问他,让他立刻赶到三堂去。”宋慈有些严肃地对陈恒说道。
“是!”陈恒说着便走了出去。
李嗣忠走在路上,心中就已经忐忑起来了。
“如果有事情要商谈,应该让我去二堂才对,现在让我去三堂,莫非是有什么秘密的事情?恐怕自己又要有一件麻烦事要去办了吧!”李嗣忠心想。
李嗣忠走到三堂门口的时候,就看到了宋慈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他赶快笑着脸走进去向宋慈行礼,宋慈则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而且似乎并没有让他坐下的意思。李嗣忠便只好站在那里,微笑着看着宋慈。
“李主簿,你过来了。”宋慈缓缓地说道。
“是啊,知县大人让我过来,下官岂能不来?”李嗣忠笑着脸说道。
“汀江航道开通之后仍然没有人愿意从那里通行,我让你帮我跟那些富商们协调,你做得怎么样了?”
李嗣忠似乎有些委屈地说道:“这件事情我也是无能为力呀!我跟那些本地的富户们都说过了,可他们就是不听,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啊!”
“你没有办法?恐怕你的办法多得很吧!”宋慈突然怒视着李嗣忠说道。
宋慈的目光和刚才所说的话把李嗣忠吓了一跳,他愣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宋慈看着他,然后拿出了陈恒之前交给他的那封信,把信拍在了桌子上。
“这封信我刚才已经看过了!”宋慈说道。
李嗣忠走过去打开了信,他只看了第一行便吓得坐到了地上。这封信是昨天送到他手上的,他看了之后没有太在意便放在了自家的桌子上,早上起来的时候信不见了,他还以为是自己的小孩子拿去了,还训斥了孩子,没想到这封信居然会到了知县宋慈的手上。李嗣忠十分后悔自己实在是太不谨慎了。
“大人,我……这……”
“这封信你怎么解释!”
李嗣忠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低着头,哭丧着脸,一句话也不说。
“李主簿呀李主簿!你收受贿赂!你对得起官家对你的信任,对得起百姓给你的奉养吗?”宋慈生气地说道。
李嗣忠依然一句话也不说。
“我之前让你帮我去通知那些富户,让他们协助县衙治理大虫之患,而你却跟他们说我是要为自己聚敛钱财,让他们应付了事,让他们和我对着干!现在汀江航道已经打通,你居然又要求他们群起抗拒官府改变盐道的决定,要不是冯员外为了拒绝你的要求并向你致歉而写了这封信,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之前居然是这么替我去协调的!”宋慈生气地说道。
“宋大人,我……”
“你说你到底是何用意?汀江上的那些匪徒和你有没有关系?”宋慈站起来愤怒地说道。
“不!和我没有关系!我……”李嗣忠快速地思考着,我觉得现在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只能先保住自己,于是就决定实话实说,“宋大人!我之所以这么做,都不是我的本意呀!是那、是那周长松让我这么做的呀!”
宋慈听了李嗣忠的话,低着头叹息了一声。
“宋大人,我跟汀江沿岸的那些匪徒真的是一点关系都没有啊!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觉得这县衙之中确实是有人和那些匪徒有密切的关系,所以他们才能够如此地肆无忌惮!”
“你觉得那个人会是谁?”宋慈问道。
“这个县衙里面的人一定是个重要的官员,否则就不可能为那些匪徒们提供足够的庇护了。”李嗣忠说道。
“你认为这名官员会是谁?”
“宋大人,”李嗣忠抬头看了宋慈一眼,“这个人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您心里也应该早就猜到他是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