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恒把季迎梅送回旅馆之后,便与她告别。
“你一个女子孤身一个住在这里,一定要注意安全!”陈恒有些担心地说道。
“多谢陈大哥,我一定会注意的。”季迎梅说道。
“你应该来了有一段时间了,身上的钱还够吗?我这里有点儿钱,就给你先用着吧!”陈恒说着掏出了一些碎银子。
“不了,陈大哥,我前些日子卖艺赚了一些钱,您不会担心的。”
季迎梅说话时摸了摸自己衣服里面的钱袋子,其实已经没有多少钱了,但她不想让陈恒帮自己太多,因为她觉得自己没办法还他的人情。但陈恒看出了她的窘迫,笑着把钱塞到了她的手里。
陈恒向季迎梅告别之后便回了通判廓舍,然后把季迎梅和钟文轩所说的话告诉了宋慈。宋慈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似乎十分地不解。
“你觉得那个姑娘是个会说谎的人吗?”宋慈问道。
“不!她肯定不是的,她是我见过最诚实的女子了!”陈恒坚定地说道。
宋慈注意到了陈恒说起季迎梅的时候异于平常的眼神,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于是他微笑着看着陈恒。陈恒注意到了宋慈的眼神,赶快低下了头,并且不由自主地脸红了。宋慈看到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有机会,我要见一见这个姑娘,有一些事情想要问她。”
“要不,现在我就去把她带过来吧?”
“不,瑛子昨天告诉了我一些事情,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去查一查,说不定会与本案有关。”
“是什么事情?”
“那紫萱姑娘的娘叫顾梦凌,瑛子说送紫萱姑娘回去的时候,发现她娘屋子里面的东西有些不对劲,似乎来路不正。我想还是你带人去搜查一下比较稳妥。”
“是!”
于是陈恒便带着通判廓舍的一些差役离开了。陈恒离开后,宋慈也带了两名随从去了衙门的监牢。
此时顾紫萱已经先来到了衙门的监牢。几个看守看到这漂亮女人之后都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似乎目光粘在了她的身上,而且嘴巴还微微张开着,口水几乎都要流出来。
“几位大哥,我想进去探望一下钟文轩公子,请行个方便。”
顾紫萱轻轻地把手放在中间的两个看守拿着兵器的胳膊上,柔声细语地说道。两个人顿觉骨软筋酥,魂魄离身。
“没问题,小娘子请进。”
几个看守爽快地答应了她的请求,给她打开了门,并且指了去向,然后满脸堆笑地盯着她看。顾紫萱于是冲他们笑了笑,然后走了进去。几个看守一直在后面注视着她婀娜的身姿,直到看不见为止。
顾紫萱看到钟文轩之后,立刻哭着跑了过去,和钟文轩隔着木栏手拉着手。两个人互相深情地望着,泪如雨下。
“文轩,你没事吧?”
“我没事!紫萱,宋大人都已经交待过了,你放心吧,我不会受什么罪的。”
“那就好,那就好。”顾紫萱终于破涕为笑。
“只是……”钟文轩看着顾紫萱,然后突然低下了头说道:“紫萱,那张明堂和那个女人阴险地狠!他们要陷害我,我现在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我恐怕是出不去了,实在不行,你、你就别等我了。”钟文轩说话的时候似乎不敢看顾紫萱。
“什么?”钟文轩的话似乎让顾紫萱十分地生气,“我已经是你的人了!我肚子里还怀着你的孩子!你怎么能说这么不负责任的话呢?”顾紫萱说着又痛哭了起来。
“紫萱,你不要生气,我只是怕连累你,想让你早做打算。”
“别说傻话了!文轩,我知道你是无辜的,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顾紫萱刚走,宋慈便到达了。他看着远去的那个女子的背影,立刻便判断出她是谁。宋慈笑了笑,然后走到了监牢门口。牢头和看守都赶快过来向宋慈行礼,宋慈却一脸严肃地看着他们。牢头和看守明白宋慈已经知道了刚才的事情,都吓得不敢抬头。
宋慈带着随从进入了监牢,来到了钟文轩的牢房外面,坐在一个凳子上,看着里面的钟文轩,许久都没有说话。钟文轩陪着笑脸,但宋慈不说话,他便慢慢地变得紧张了起来,显得十分窘迫。
“钟文轩,你要知道,你现在是嫌疑最大的人,我问你的话,你必须要如实回答,否则你恐怕就很难从这牢里面出来了。”宋慈突然说道。
钟文轩吓了一跳,赶快回答道:“我明白,大人您请问,我一定如实回答。”
“你和你爹的关系怎么样?”
钟文轩皱起了眉头,说道:“这大人应该已经有所耳闻了,我爹之前便怪我不好好读书,如今我又想要娶紫萱姑娘过门,可我爹就是不同意,我和爹之前已经闹得不可开交了。”
宋慈点了点头,又问道:“前日你爹临睡之前吃过什么东西没有?”
钟文轩想了一会儿,说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爹很早便吃了饭,之后我们吵了一架,他便睡下了。”
宋慈又点了点头,然后问道:“紫萱姑娘的那把短剑是你送给她的吗?”
钟文轩似乎有些吃惊,他犹豫了一会儿之后说道:“是的,是我送给她的。”
“钟文轩,我听说你有头疼的病症,有没有这回事?”
“确实如此。”
“有多长时间了?”
“就是最近这半个月才有的。有时候我会突然头疼起来,虽不严重,但着实令人烦恼。”
“你觉得这张明堂是怎么样一个人?”
“其实我对他也不是太了解,听说他之前帮着我爹做生意,给我爹赚过不少钱,还是有些本事的。但他当了管家之后,我总觉得他和我爹娶的那个女人眉来眼去的,似乎是在谋划着什么。我爹的死和他们一定脱不了干系!大人,您一定要明察呀!”
“嗯,这个你放心,我已经在调查他们了!”宋慈停顿一会儿,然后又问道,“你和顾紫萱认识有多长时间了?”
“差不多快有两个月了。”
“一个多月?”
“没错。”钟文轩看到宋慈十分吃惊地看着自己,于是问道,“大人,这有什么不对吗?”
宋慈笑了笑说道:“啊,没有什么不对。”
与此同时,陈恒带着人来到了顾家门口,这时他的朋友王槐正好从里面走了出来。两个人看到对方之后都愣了一下,王槐反应比较快,他赶快说道:“陈兄?这是要抓谁呀?带着这么多人?”
“奉通判大人之命,前来搜查顾梦凌的家!”陈恒说道。
“哦,原来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了,改日再见。”王槐说完便赶快离开了。
陈恒觉得有些奇怪,但他看王槐已经快步离开,而自己又有任务在身,便没有再追究,而是带着人进入了顾家。
宋慈回到通判廓舍的时候,陈恒已经带着人回来了,并且还把顾梦凌也带了过来。
“大人,顾梦凌和从她家里面搜出来的脏物均已带到!”陈恒回禀道。
“脏物?大人,他们冤枉我!这些东西都是我们母女卖艺的时候,他们送给我们的。”顾梦凌十分不满地说道。
宋慈看到了放在地上的一堆东西,下面用一个包裹的布垫着。宋慈仔细地看了看里面的东西,然后笑了起来。
“你说这些个簪花和玉佩是别人送给你的,还或许如此,可这些个鎏金蹀躞带和金带钩,谁会送女人这样的东西?”宋慈问。
“我们母女走南闯北这么多年,爱慕我的人多了去了,解下玉带送给佳人,岂不是更能表达爱意吗?”顾梦凌笑着说道。
宋慈没有理会她,而是继续看着陈恒带回来的那堆东西。
“那这个呢?”宋慈从那堆东西里拿出了一个砚台,“这也是别人送给你……”
这砚台边上雕刻着一些花纹,宋慈突然觉得这些花纹十分地眼熟,于是便翻来覆去地端详了起来。
“呵!这有什么可奇怪的?有许多喜欢舞文弄墨的人也喜欢我们的歌舞才艺,他们……”
顾梦凌突然捏着自己的额头,浑身颤抖了起来,似乎十分地痛苦,然后渐渐地瘫坐在了地上。站在旁边的陈恒以为她是装的,便想走过去把她拉起来。宋慈听禇瑛说过顾梦凌的病,知道她不是装的,于是赶快阻止了他,并且立刻让人扶住了顾梦凌,然后自己蹲下来按压她的合谷穴,并且捏她的足三里。过了一会儿之后,顾梦凌便不再感受到疼痛了。
“多谢大人相救!”顾梦凌坐在地上说道。
“去端一碗热水来!”宋慈对身旁的差役吩咐道,然后他转向了陈恒,“陈恒,你还去钟家,只有他们那几个人我不放心。”
“是,大人!”
陈恒又去了钟家。宋慈让人把顾梦凌扶到了自己办公的房舍,坐在了茶几旁边的椅子上,然后宋慈便开始给顾梦凌诊脉。一会儿之后,宋慈诊脉完毕,却皱起了眉头。
“这顾梦凌的脉象不正,体内虚弱,看来病得不轻,但这到底是什么疾病呢?”宋慈心里想着,但却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顾梦凌喝了差役端来的水,脸色恢复了正常。
“你没有去医馆看过吗?”宋慈问。
“去过好多医馆了,郎中都说我是身体虚弱,需要滋补调理,多注意休息,我就按照郎中所说的去做,可是始终也不见好转。”顾梦凌说道。
宋慈点了点头,然后让人把顾梦凌和那堆东西一起送回家去。之后他回到自己办公的房舍内,思考了许久之后,他写了一封信,然后派人立刻快马加鞭送到汀州长汀县的周县丞那里。
晚上的时候禇瑛才从泰宁县回来,此时天已经黑了,宋慈已经回了内室。禇瑛想要立刻把自己了解到的情况告诉宋慈,于是她便向内室走去。可她还没走到内室的门口便听到了熟悉的琴声,她站在内室对面的一个黑暗处望着里面。不出所料,连丝怡此时正在抚琴,而宋慈已经开始在吟诵一首词,配合着妻子的琴音,两个人有说有笑。
此时的禇瑛突然有了一种孤独感,这和她之前想见自己娘的那种孤单的感觉不同,这是她之前从未有过的。之前的自己即使很长时间都独自一人也没有感觉到孤独,可此时的她却有了一种孤独感,她也产生了有一个家的欲望。
此时陈恒站在钟家的大门口,看向远处一家客店的方向,季迎梅就住在那里。他知道季迎梅此时心里一定十分地着急,而自己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此时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神佛保佑她们姐妹,并且让季迎梅的妹妹赶快出现。
此时顾紫萱回到了自己的家中,她先去见了母亲顾梦凌。顾梦凌似乎仍在为自己的病痛而烦恼,她看到女儿之后便气不到一处来。
“娘,我回来了。”顾紫萱小心地说道。
“你还知道回来?”顾梦凌大叫道,“你这一天都跑到哪里去了?你娘都快要死了!我让你去勾引那钟文轩,结果你却弄成这个样子,你说我要你有什么用?”
“娘,你要好好休息,千万别动气呀!”顾紫萱流着眼泪说道。
顾梦凌这时又咳嗽了起来,顾紫萱看到后赶快去厨房又煎了药,然后给母亲端了过来。
“娘,吃药吧,您平时一定要多休息啊。”
“我会不知道?还用你废话!”
顾梦凌喝了药之后似乎舒服了许多,于是她又抬眼说道:“今天你娘我差点儿就回不来了!”
“回不来?出了什么事?”
“你娘被人抓到官府去了!”
“啊?”顾紫萱十分地震惊,“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娘您快告诉我吧!”
“什么事?还不是因为那个姓王的,原来他送给我的那些东西都是偷来的!他干了坏事,却差点儿让我背了锅!”
“不会吧?王叔看起来不像是坏人呀!”顾紫萱微笑着说道。
“他不是坏人?他要不是坏人,这世上就没有坏人了!”顾梦凌似乎依然十分生气。
顾紫萱想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娘,要是我能嫁给钟公子,您就能过上好日子了。娘,我想要救钟公子,请您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顾紫萱微笑着走到了母亲的身边。
第二天早上,陈恒早早地起来了,他和昨天一样先到各个院子里面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当他走到钟文轩之前所住的院子的时候,突然发现假山后面的树丛里似乎藏着一个人,于是他便悄悄地走了过去。走近了之后,他才发现那似乎是一个女子,于是他便绕到了她的后面。
陈恒看出那个女子似乎正蹲在树丛里面发抖,他悄悄地走到她的身后,然后大喊了一声:“什么人?”
那女子吓得大叫了起来,然后转身就把自己右手握着的东西刺了过去。幸好陈恒眼疾手快,看出那是一把匕首之类的利器,于是立刻闪身躲了过去,然后一把抓住了那女子的手腕。原来那是一把短剑,剑身离陈恒的身体只有不到两寸的距离。
那女子被陈恒捏得疼了,惨叫了起来,短剑也掉到了地上。
“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之下你就想行凶!你……”
陈恒第一眼看到那女子的脸时似乎十分地吃惊,他还以为自己正抓着的是季迎梅,因为这女子脸的轮廓和季迎梅非常地像,但他又仔细地看了之后,发现两个人的差别还是挺大的。她的个子没有季迎梅高,身形也稍微更瘦一些,显得比较小巧,嘴角两边两个小小的酒窝显得十分可爱。虽然她长得确实要比姐姐更漂亮一些,但她的脸上没有那种能让人瞬间感觉温暖的气质。
陈恒的心里有了一种猜测,于是他变得十分兴奋。这时其他几个通判廓舍来的差役听到叫喊声后都跑了过来,他们见到陈恒后都对陈恒高兴的样子十分不解,但又不敢问。
“你叫什么名字?”陈恒笑着问那女子。
那女子似乎被吓坏了,眼神在周围的几个男人身上来回转移着,似乎是在寻求帮助,但她明白这几个人应该是一伙的,所以只能无助地流着眼泪。
“你别害怕,我们是官府的人,没有人敢伤害你。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叫季映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