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无事，终生沉浮。

时间不会因为你无所事事就会停留，也不会因为你争分夺秒而停留半分。太阳从人们的头顶慢慢划过，画出一条你难以描绘的轨迹，挂在西北破落棚户的屋顶，最后消失在城墙后，太阳迸发出的光，撞在城墙，就像水撞在石头上崩散开，但是穿不透，城墙投下的阴影由西到东扫过全城。

黄昏短暂，傍晚是留给白天与夜晚的缓冲，好让适合生活在日光下的人去寻找躲藏黑暗的庇护所，也让适合生活在黑暗中的人做好走向舞台中央的准备。或者你本就可以适应两者，那你需要做的就是转换身份，调节一下情绪，心态，因为黑暗和日光下的生活完全不同。

刘杰早早地就给店里的小厮仆役厨子下班，只有一个叫雷子的年轻人留了下来，在一旁抓耳挠腮的坐不住。

刘杰招呼憨牛，搬了个梯子，爬上了屋顶，坐在屋脊上，憨牛坐在左边，雷子坐在右边。

刘杰托腮，看着整个集庆城，“一更三点（大约是晚上8：10），钟声绝，禁人行；五更三点，钟声动，听人行。犯夜之人，笞二十七。这是元朝律令里规定的宵禁。”刘杰说道。

“老板真厉害，这律令都能背的下来。”雷子立马说道，还竖了竖大拇指。

“你遵不遵守元朝律令？”刘杰问雷子。

“抓住了就遵守抓不住就看情况。”雷子大大咧咧的道，有人说话显然很是开心。

“也对。”刘杰想想，发现雷子说的这话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适用的。即使是到了21世纪。

“你为什么不回家？在这里陪我们两个男的，可是没有加班费的。”刘杰笑着问雷子。

雷子打着哈哈道，“哪有什么家，就个破棚户，还不如我们店里给的那个偏房。虽说是小了些，好歹是青砖瓦房。”

“家里人呢？”刘杰挑眉问。

“死了啊，我很小那会儿就死了，我算是吃百家饭长大的。”雷子说的很是随意，扣着鼻子突然想到老板就在边上赶紧拿下来，朝瓦片上抹了抹。

“那你可是很惨，我就比你幸福多了。”

“老板说说啊，读书人都是怎么过活的。”雷子突然来了兴趣，看着刘杰道。

“我怕你听了会心里不平衡。”刘杰眼角带笑，回过头看着雷子。

“哈哈哈，有什么心里不平衡的，我们这种混在市井的烂人能找到老板这样的人混口饭吃了，我就不信还会有比我更幸运的。再说了，自己的日子自己过，别人的羡慕也羡慕不来，有什么用？”

“啧，真是看不出来，你这说起话来一套一套，跟我这读书人差不多嘛。”

“哪里，都是在老板这沾染了些许文气。嘿嘿。”雷子笑道。

“你应该说，都怪老板文气太盛，都溢出来了，我想不学点都不成。既拍了老板马屁又把自己要说的话表达的很清楚。”刘杰笑着说。

雷子脸色一正，道:“老板说话还是我辈不能及的，比之简直就是萤火虫跟月亮争谁更光亮。”

“那叫萤火之光岂能与皓月争辉。”刘杰捏着太阳穴道。

“嘿嘿，我这是故意留给老板来指出来的，怎么样，是不是这招有点水平。”雷子嘿嘿的笑着。

刘杰一愣，笑到:“没有你这解释倒是不错，现在反而显得我很蠢了，下个月扣你钱。”

雷子惨叫一声，被刘杰喊住，再次用扣钱相威胁，只能可怜巴巴的看着刘杰，也不言语，那幽怨眼神比之被负心汉抛弃的痴情女子也分毫不差。

刘杰无视，说道:“行了行了，跟我说说，是谁让你来我这边当杂役的。”

“啊？”

“啊！”

“老板怎么看出来的。”

“我有一双火眼金睛啊。”

“嘿嘿，老板不会赶我走吧？”雷子笑嘻嘻的问。

“是不是王老？”刘杰问。

“是啊。老板真是聪明。”雷子拍马屁道。

“让你来干嘛？监视我？”

“嘿嘿，老板不要老是往坏处想啊，老板假装不知道可以不，要不早晚还是得换人，到时候老板都不知道是谁啊。”

“嗯，也对。”刘杰摸着下巴点头道。“对了，今晚的事情你知道吗？”刘杰侧头看着雷子问。

“当然。”

“你不怕我是被安排过来杀你的？”雷子问道。

“有什么理由？不管是谁都没必要来找我一个小喽啰的麻烦吧？再说，我身边跟着一个超级高手他们又不是不知道。”拍了拍旁边的憨牛，像是小山一般的身体。

刘杰在屋顶上坐到了午夜，更夫来来回回了好几次，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安静祥和，一如既往，没有他想要看到的画面，也就实在忍不住回楼下睡了。

凌晨，刘杰被吵闹声惊醒，睁开眼，有火光人影，憨牛推门而入，刘杰没有脱衣服，直接起身，问道:“怎么了？”

“几个人偷偷摸摸点了我们的偏房。”紧跟其后的雷子说道。“火势不大。被控制住了。”

“去看看。”

三个人来到烧毁的偏房前边。一个穿着灰色衣服的中年人来到刘杰身边，抱拳行礼，道:“这几个贼人从外边溜了进来，本来是想要对着主楼放火的，被我们一堵就把燃火物丢到了偏房。好在问题不大。”

“你是王府的人？”

“是的，王老吩咐我们守在边上。”

“嗯，你们去休息吧。”刘杰说道。领着憨牛和雷子回了房间。刘杰边走边问道:“还有人吗？”

憨牛摇摇头，道:“应该是没人了。”

“老板神机妙算啊。”雷子在旁边说道。

刘杰停下，对雷子道:“王老安排你过来是不是保护我的？”

“嘿嘿，老板真的是神机妙算啊。”

听到这话刘杰眉毛一皱，然后紧接着自己伸手按了按眉心，王老啊王老你到底想做些什么？刘杰抬起头，看着走廊尽头的一个人，憨牛已经挡在了刘杰的前边。

那个人冲了过来，然后被憨牛抓住，捏住脖子捏昏了过去，扔到一边，刘杰跟着憨牛，雷子在最后，经过昏迷的人旁边，手一抖，一根铁钉一样的东西就穿透了昏迷者的喉咙走在前边的憨牛回头看了看雷子，皱了皱眉，但是没说话。雷子也是浑不在意，

在刘杰看不到的地方，一晚上的平静被突然打破，拿着刀，拿着各式武器的人撞在一起，或者突然冲进一户人家，接着就是惨叫声，没人注意的角落里坐着一个醉汉，一身酒气之下是满身血腥气，还有商铺的老板，有的人在第二天的时候会发现已经被挂在房梁上，舌头吐的老长，也有傍晚端着衣服出去洗，再也没回来，最后被人发现淹死在河里的壮硕妇人。一个卖糖人的老汉，被人插在木杆上，以前上边插着糖人，这次上边插着死人。这一晚上死的人很多，能找到的死人很多，更多的是死在犄角旮旯里。

比如:

“这几个人怎么办？”

“切碎了喂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