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得好好的西楚霸王此时正率部驻扎在离城父二十里的官道旁。

环顾四周，四千将士正在旷野上休整，有人在面无表情地收拾囊中的弩矢，有人在整理手中的长剑，更多的坐在火堆边取暖，到处都充斥着战前的紧张气息。

在项羽前世的记忆里，守卫寿春的大司马周殷就是十月叛变开城，自此楚军退路彻底断绝，陷入十面埋伏之中。现在才刚到十月中旬，赶去阻止应该还来得及……吧？

“唏律律！”

远处传来的一阵马嘶声令项羽暂时停下对前世的回忆，之前派出的斥候纷纷归来。望着跪伏在地上的斥候们凝重的神情，一股不祥的念头油然而生。

“城父情形如何？”

“禀王上，小人奉命前往查探城父虚实，不料尚未靠近就远远看见城中烟柱四起，近前探察发现城内外都是楚军旗帜，因行前王上有令不得暴露行踪，故还未查知是何人领兵。”

项羽阴着脸听完斥候的话，越听越是心惊！难道周殷已经投降了？那我再赶过去还有什么意义？骑兵攻城？不对，刘邦刚刚大败一场，不可能分多少兵给刘贾，英布被龙且击败后就逃离了故地，旧部也全部被项伯接收，现在手上的兵马应是刚刚组建的，周殷贵为楚国大司马，不可能这么快就屈从……

一念及此，项羽召来季心、桓楚、萧公角、利几等人，将斥候所言告之，并开始下令。

“利将军、萧将军，你们各领千骑包抄城父之敌；季将军、桓将军，你们与寡人一起正面进击。”

“王上，现在未断定城中楚兵是何人所派……”

“攻我大楚城池，屠戮大楚百姓，皆项羽死敌！尔等有异议？”项羽厉声道。

“末将不敢！”众将赶忙下拜道。

“那便出发吧。”

“唯！”

……

城父郊外。

几个楚兵穿着的人一边嬉笑一边喝着酒，开心地谈论这两天在城父的收获，直聊得意兴风发，却没注意一个皮肤黝黑的男子朝他们悄然靠近。

若在往常，几人绝对会察觉身后的动静，只是此刻他们已然喝得醉醺醺的，连站都站不稳，又怎么会发现身边的异常？就在聊得最是兴奋时，一个“楚兵”听见身侧发出一声闷响，还未来得及扭头便是后脑一疼，顿时失去了知觉……

当他再度醒来的时候，自己早被扒光了衣服绑在一棵树上，几个同伴血肉模糊地躺在旁边一动不动，而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神色冷峻的黑壮男子。

“说，那天跟你一起到我家里的还有谁，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谁的兵？”

听得壮汉如此说，“楚兵”恍然大悟！原来这人是昨日被他们几个绑走的那个女子的丈夫！

一时间，“楚兵”不再慌张，反而看着男子冷笑道：“原来是漏网之鱼，奉劝你一句，最好立刻放开我，兴许我会看在你婆娘让将军快活一夜的份上给你一条生路！你要晓得，现在城父里里外外全是楚军！你敢碰我一下，整个楚营会把你大卸八块！！”

这男子听得“楚兵”的话后面无表情，也没有吭声，而是小心翼翼地取出来一个包裹，翻开后便见得那里面全是各种精致而小巧的利刃！

随后男子指了指几具尸体，开口道：“刚才你说的那些这几个人都说过很多遍了，你或许不知道我是谁吧？

在城父，所有街坊领居明面上都喜欢和我打交道，但背地里他们全骂我‘傻大个’，因为他们都知道我是个连数都不会数，可以任他们占便宜的外来户、苦力！”

听了男子的话，“楚兵”笑得更开心了！既是这种废物，那么就更不敢拿自己怎么样了，然而男子则丝毫没有停下手上动作的意思，看都懒得看“楚兵”一眼，接着从包裹里拿出利刃，并自言自语地说着。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我之所以忍气吞声，不是因为我傻，而是我的本事不容我见光。”男子将所有刑具一一取出，对着“楚兵”道：“我本是个纵横江湖的游侠，后来犯了法被判到长城服苦役。四年前，我趁着大军南下巨鹿，看守一时松懈，便逃了出来，一路上，杀了多少追兵，连我自己都数不清了。”

男子说着，从面前的刑具里选了两把称意的握在手上，走到了“楚兵”跟前轻声道：“人们都当我是傻子，但没人知道我很擅长弓弩。曾经试过用从秦兵那里夺来的弩在百步外射死了一队追兵！更没人知道的是，我近战也很出众，尤其是用短兵刃！我在牢里曾向一个行过醢刑*的侩子手学过怎么用竹片从人身上割下几百片肉而不死……”

听男子不停地说着，“楚兵”感到阵阵反胃，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从未有过的恐惧感爬上心头，他开始后悔为什么没有留在城里等着归队，而是溜到城外饮酒作乐！

“昨天你们进城的时候，我正巧有事外出，结果躲过了一劫。但没有想到你们会如此折磨我的妻子，那是天地间对我最是温柔、善良的女子！”

说着，男子的脸色变得愈发森然，瞳孔里闪烁着阵阵寒光！

“我发誓要让所有施暴者尝遍我的手段，可惜，昨日我偷偷混进城里的时候，只剩下你们几个还在我家附近抢掠。”

言罢，男子缓步来到满是惧色的“楚兵”身侧，用着手中的小刀迅捷地划下了一块块头皮！

“啊……我要杀了你……啊……”

鲜血顿时渗了出来，流得满脸都是，“楚兵”疼得龇牙咧嘴，但身体却被牢牢捆住，动弹不得，只剩下伤处不断传来的疼痛！

“快说！昨天到我家去的都有谁，谁是领头的？”男子随手指向地上那几具尸体道：“别想着隐瞒，如果你说的和他们不一样，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楚兵”看着男子颤声道：“我死了你也不会好！一旦将军发现有人失踪，必然会满城戒严！到时候你一定死无葬身之地！！”

“这不是我方才问的。”

男子一边说，一边拿起利刃按在刚割过的部位，顿时，疼痛的感觉再度袭来，“楚兵”又凄厉地嚎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