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洛为什么会在这？

她是否还活着？

这一切到底是谁做的？

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次朝“洛”看去。

并不是洛。

她虽然与洛一样，有着笔直如瀑布般的黑发，细腻而淡黄色的皮肤，甚至五官猛地看上去，也与洛有着些许相似。

但格兰可以确定，她并不是洛。

这些特征充其量只能证明她与洛来自同一个地方。

因为这个女人年龄明显要比洛大，差不多可以做洛的姐姐。

她与洛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这种想法冷不丁地冒了出来。

两人外貌特征一样，长相也有几分相似，格兰有足够理由这样怀疑。

不过，她为什么会躺在这里？

她看上去栩栩如生，不过皮肤表面却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明显是一个死人。

就算她躺在这里的时候没有死，现在也绝对没有可能活着。

任何一个人在这个房间里呆上半天，都会被活活冻死！

他不由再次仔细打量起这名女子。

她大概有二十来岁，眉目清秀，细长的睫毛覆盖在紧闭的眼帘上，像是一位入睡的公主。

格兰突然觉得，她可能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般。

她会不会还活着？

他摇了摇头，想要把这种奇怪的想法甩出去。

怎么可能？

她之所以看上去仍像活着一样，想必主要也是得益于冰冷的环境。

如果没有这些释放冷气的明珠，她可能早已经腐烂。

他这样想着，手却鬼使神差地探向女子的鼻前。

嗯？

因为这里实在太冷，他的血液已经快要凝固。

不过也正是因此，他伸在女子鼻前的手指，竟然清晰地感觉到一丝温热！

这可不得了！

他赶紧向后跳去。

她还没死！

这种事情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除非打死他，不然他可不敢相信会是真的。

全身包裹在冰层里的一个人，竟然还活着。

这跟天上存在着上帝一样，在格兰心里属于无稽之谈。

可事情就发生在他眼前，由不得他不相信。

咔咔...

没等他回过神，一道轻微的响声传来。

女子一动未动，声音来自头顶。

格兰支起耳朵，仔细聆听，发现有两个人在自己头顶说话。

这就说明，他所在的位置距离地面并不远。

……

“我说过，我不想再见到你！”

“不不不，别忘了我们的约定...难道你想放弃？”

先说话的声音格兰很熟悉，应该是拉弗尔，而后者，他则完全没有听出是谁。

上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继续传来声音。

是拉弗尔。

“约定？我们之间早已经没有约定。我说过，我不会帮你。你一直在撒谎，你说过，我儿子......”

拉弗尔被另一道声音打断。

“这不一样！你儿子被送来的时候已经死了...但是她还活着！”

“够了！”

“这还远远不够！难道你真的想就这样陪她一辈子？再者说，战争究竟是如何发生的，你比我更清楚。”

拉弗尔明显犹豫了一下，不过随即语气变得更为坚定。

“记住，我始终是帝国的一员！没有人可以改变这个事实，就算是你，也不能，如果你想试试，我一样会杀了你！”

“呵...这个国家已经是强弩之末，挣扎下去毫无意义...”

“滚！”

“好好好，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才能拯救这个堕落的国家...”

这道声音随着一阵脚步声，彻底消失。

安静了好一会儿，拉弗尔的声音才再次传来。

“我用生命发誓，一定会弥补过去的一切！”

……

格兰看向躺在石床上的女子。

与拉弗尔争论的那个人口中的“她”会不会就是这个女人？

她与拉弗尔是什么关系？

难道她是拉弗尔的妻子？

但从年龄上看，两人差距起码要有十五岁，怎么会是夫妻？

还有，那个人说战争的原因拉弗尔比他更清楚。

这是什么意思？

约翰元老不是说过，是亚提王国发起的战争吗？

如此看来，事实好像并没有那么简单。

而那个人又是谁？

听他说自己活了这么多年，可从他的声音中完全没有一丝苍老的感觉。

从对话中来看，拉弗尔好像真的是忠于银雀帝国的。

既然他忠于银雀帝国，又为什么之前想要杀死自己，不让自己继位呢？

疑问实在太多，他一时半会也想不清楚，索性不再想下去。

那么，接下拉自己应该怎么办？

略微估摸一下，路上以及呆在这里花费的时间已经不短，恐怕天都要亮了。

想到此，他也不再逗留，赶紧走下阶梯，按着原来的路线返回。

虽然没了蜡烛，但好在没有光亮的地方并没有岔路。

于是他摸索着，赶在天亮之前，成功回到房间。

格兰不知道的是，他前脚刚离开，拉弗尔便从石壁边上那道阶梯走了下来。

拉弗尔推开这间奇怪房间的门，目光温柔地盯着高台，丝毫没有怀疑这里曾有人进来过。

他一步步走上高台，来到石床之前，掀开帘子坐下，冰冷仿佛对他没有一点影响。

他手指温柔地在女人脸上轻轻摩擦，脸上露出少有的温情。

他看着这张深爱的脸，总觉得她随时会睁开眼睛。

“香儿，不要怪我......”

他拿起那双玉手，放在自己怀里。

任谁也不可能想到在外面强硬威严的拉弗尔，竟然也有如此多情的一面。

“我曾无数次想过，如果你真的醒来，与我和儿子一起生活，那将会是多么幸福的画面...”

“我已经失去了我们的儿子，我真的不想再失去你。”

“我曾以为可以用所有的一切换来你的苏醒，但是结果证明我错了......”

“我做不到，我做不到看着帝国陨落，我也做不到用其他人的生命成全自己。”

“我做过太多错事，但我不能继续错下去了...”

不知不觉，他那张年华不在的脸上已经布满泪水。

“你一定会原谅我的，对吗？”

……

回到地面的格兰跳出窗户后，发现天边已经露出曙光。

院子里丁香花花瓣上挂着晶莹的露水，像是上帝留下的眼泪。

格兰猜想，这些花儿会不会与躺在石床上的那个女人有关？

他三步并做两步，回到了房间。

盖亚还在熟睡，不知道梦到了什么，此时的他眉头微微皱着。

格兰躺到床上，虽然满脑子都是疑问，但疲惫的他已经没有精力思考。

不一会儿，他便陷入梦乡。

在梦里，他见到了洛。

洛正牵着石床上躺着的那位女人的手。

她在冲自己笑。

他刚想过去，却发现身后已走出一人。

是拉弗尔。

洛扑入拉弗尔的怀抱。

称呼他为“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