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麦子

如果有人说我是个傻子，那我可不同意，因为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天才！

原因无他，只因我似乎有着超乎常人的思维和想象！

不过，如果别人说是因为我有病，那我也不否认，因为只有我自己知道，所有的幻想和虚假，都是支撑着我活得更好的一个梦！

记得我还很小的时候，我就觉得自己一定是个当帝王的命，只不过生错了地方，也没有生对时间！

但这一切都不妨碍我，自小就有一颗天命不凡的心！

因此，在我有了自己独立思想的第二天起，我就觉得总会有那么一天，我会成为人类的主宰，或者是世界的领袖，反正就是天上地下，我最厉害！

有这个想法的时候我八岁，刚上二年级！

虽然那时候，可以说是年幼无知，但我总觉得自己比我爸还要成熟懂事！

至少，我不会因为打麻将和我妈吵架，虽然那时我不会打麻将，也不会因为贪玩惹大人生气！

男生永远不能欺负女生，这是个铁打的真理！

在那个时候我就懂，而且理解的还比我爸透彻！

所以，那时候我总以家里唯一有志向的男生自居，且肩负着改变整个家族的命运！

不过，说我爸不是有志向的男人，也是个歪理，更是个谬论！

关于我爸的伟大志向，我还是从我妈那里知道的！

她说，我爸在有我之前，曾有过两个志向，但等到有了我以后，就全都没有了！

仿佛他将他全身的志向，统统都遗传给了我，然后让我带着他的志向去健康成长！

我妈说，我爸的第一个志向，是见你了她之后产生的，而另一个，则是她生完我二姐之后产生的！

我妈还说，当年我爸在姥爷家提亲的时候，多亏了我太姥姥的同意，不然的话，也就没有了我们姐儿三个！

她从小到大都是由我太姥姥养着的，所以我姥爷做不了她的主！

而且我姥爷也不敢拂逆我太姥姥，因为他是个真正的大孝子！

不过奇怪的是，我太姥姥好像很会相人，一眼就认定了我爸要给她当孙女婿！

似乎并没有太多的原因，她就是要将她唯一的，和最疼爱的孙女，嫁给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穷小子！

当然了，我太姥姥的慧眼识珠，最让我爸和我爷爷高兴！

因为那时候我们家穷的不一般，全家人一年四季吃了上顿没下顿，一年到头也不能给每个人，扯上一身衣服的布！

相比我们家的贫穷，我姥爷家那可就太富裕了！

那时候我姥爷是生产队的会计，上过大学，当过老师，有文化有知识，完全就是个人民干部！

除了很少有白面吃之外，一家人从来不缺吃少穿，比一般家庭都要好上几个台阶呢！

何况是对于我们家的一穷二白，简直是天壤之别！

所以，能有我们姐弟三个，我得感谢太姥姥，我爸也得感谢我太姥姥！

因为有太姥姥的认可和支持，青春懵懂的我妈，就那样稀里糊涂地许给了我爸！

那一年我爸刚好十八岁，而我妈才十四岁半！

五年之后，等我妈到了十八岁的时候，我爸就娶了我妈，我妈也终于成了他的妻子！

在这中间五年里，我爸只做了两件事！

一是不停往我太姥姥那里跑，看望老人的同时，也看看自己未过门的媳妇！

第二件事就是我爸的第一个志向，拼命似的挣钱，拼命地准备一个家！

从倒腾着挖矿，卖苹果，再到买砖瓦，砍木头，请匠人，我爸所有的辛苦，都是为了给我妈建一间属于她的房子！

那时候的我爸，虽然只有旧照片见证了他的辛苦和努力，但我一直觉得那时候的我爸，一定是全世界最帅的年轻人！

我爸也没有让我妈失望，他用了五年的时间，建好了三间瓦房，盘好了土炕和土灶，也置办好了一个家里需要所有东西，只等着我妈嫁过去！

同样的，五年的时间，我爸从一个细皮嫩肉的青年，变成了一个黝黑结实的庄稼汉！

而我妈也从一个懵懂无忧的少女，变成了一个上的了厅堂，下得了厨房的贤惠媳妇儿！

八十年代的婚礼，也许并不华丽，也没有什么浪漫可言！

但我肯定的是，在爸妈结婚的那天，一定是他们一生中最难忘记的日子！

那天或者是艳阳高照的好晴天，或者是个下着蒙蒙的细雨阴天，但这些都无关紧要！

重要的是，在这个喜庆的日子里，我爸雇了一辆崭新的东风车，将我妈风风光光地娶回了家！

也就是从那天起，我爸从单身汉的行列里脱颖而出，一跃成了一个有家有室的好男人！

当然了，也是从那天起，我妈开始为这个家操劳了起来，当了这个家的同时，也担起了一辈子的重担！

至于我爸的第二个志向，则是我妈生了我二姐后产生的，那就是一定要生个男孩！

原因无他，只因在我二姐上面，我们还有一个大姐！

那时候的人家，重男轻女的思想还未退化，所以全家人都希望能有个男孩，以此来传承这一脉的香火！

也正是这个原因，我爸妈拼着超生的风险怀了我！

也因此，我二姐曾寄养在我姨奶奶家一年！

直到第二年，生了我这个带把儿的后，我爸才接回我二姐，并缴了巨额罚款，为我们同时上了户口！

正是有了这个缘故，我二姐从小就对我爸妈有偏见，连带着对我，也有很大的敌意！

不过从小到大，最疼我的却是我二姐！

我的降生，为全家带来了巨大喜悦，感动我爸的同时，也承担了全家三代，所有人的希望！

因此，从小我就有一个光宗耀祖的伟大使命！

当然，这个使命似乎并没有人太在意，他们只希望我能健健康康地成长！

所以，我爷爷给我起名叫一平，一生平安的意思，小名叫麦子，就是希望我能像金黄的小麦一样健康！

而且，麦子还有收获的含义

于是，我生下来就叫寻一平，又叫麦子！

第二章太姥姥

关于我的童年，就像麦子成熟的颜色一样，是金色的，也充满了阳光和温暖！

也可能是因为我叫麦子，所以才会有一个无比幸福的童年！

我的降生，几乎为所有的家人带来欢乐，不仅爷爷奶奶喜悦无比，就连姑姑家和舅舅家，都欢喜的厉害！

我爸就更不用说了，心情只能用激动二字来形容！

后来我妈给我们说，生下我的那一刻，我爸高兴得差点从地上跳了起来！

心情激动的直在地上乱转，一会儿走进来，一会儿又走出去，一刻也停不下来！

我妈还说，当时的我爸就像个大孩子一样可爱，泪眼汪汪看着她又看着我，像哭又在像笑！

他似乎无法克制自己的激动，所以就跑到我爷爷面前去炫耀！

他说:“爸，是个男娃！嘿嘿……”

我爷好像什么都没说，只是长满皱纹的脸上，笑得很是满意！

反正我爸并没有在我爷爷那里讨来多少奖励，只换来了我妈的一顿训斥！

我妈觉得我爸有点丢人了，生个儿就到处夸，这让她觉得很难为情！

不过我爸倒是并不在意，在我上学之前，他也没少在别人面前夸我！

他总是说：“看，那就是我的儿，匪气的很！”

当然了，全家人中不止有我爸惯着我，还有我妈，我姐，和爷爷奶奶，以及所有的亲戚！

不过，所有人中最惯着我的，无疑是我的太姥姥了！

从我妈嫁给我爸后，每年，或者每隔几个月，我太姥姥都会到我们家来小住几日！

我妈是太姥姥一手养大的，感情自然胜过一般祖孙！

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太姥姥都会带着许许多多的礼物，一个人来看望我爸妈！

有时候太姥姥可能会带一些零食，给我姐姐哄嘴！

有时候也可能是一些粮食，或土豆之类的，反正总是一些吃的！

爸妈自结婚之后，就和爷爷奶奶分开单过了！

加上那些年，农村确实太过贫困，所以一年到头来，即便忙里忙外，再怎么辛苦，也收不到多少粮食！

有些时候，爸妈甚至还得靠爷爷奶奶的贴补，更别说换新衣服和零花的钱了，几乎什么都没有！

我太姥姥太爱我爸妈了，也不愿看着孙女和孙女婿太艰苦，所以经常带着吃的喝的，就往我们家走！

煮鸡蛋是我小时候最重要的零食，因为我舅舅家养的鸡很多，鸡蛋就更多了！

因此，每回太姥姥到我们家来，总会提着一兜子的煮鸡蛋！

除了鸡蛋，我们姐妹三人，小时候经常吃的，还有饼干和水果糖，这是太姥姥专门为我买的！

因为在我未出世之前，我大姐只有煮鸡蛋可吃！

有了我以后，再加上我二姐也从姨姥姥家接回来了，所以太姥姥每次来，都会带很多东西给我们！

有一幕我记得最清楚，每当我和二姐在村西口玩的时候，我们总会来夕阳的光彩中，看到一个佝偻的身影！

她拄着拐，弯着腰，穿着厚重的棉袄，总在在朦胧光雾之中瑀瑀而行！

看到她的身影，我和二姐就知道，一定又是太姥姥来了！

每到这个时候，我和二姐总会一左一右，牵着太姥姥粗糙的手，懂事地领着她兴奋地朝家里走去！

那个时候我还太小，只记得太姥姥的身影和笑容！

她的脸上的皱纹，多得数不清，就像枯萎的树皮！

不过她的笑很暖和，就像冬天火盆里的光，总是泛着红芒和温暖！

让人总想静静地躺在她的怀里，静静地听着她讲故事！

只不过太姥姥温暖的怀，是我一个人的专属！

因为年纪大了，快到九十的太姥姥，也只能抱的起从小瘦弱的我！

当然了，太姥姥爱抱我，也是因为对我的喜爱，和对我妈的疼爱！

太姥姥去世的那年我九岁，刚上三年级没多久！

具体是哪天，具体是星期几，我都已经不记得！

只记得那是一个十分阴沉的天气，天上灰色的云像无数块幕布，将整个天空压的很低！

那时我没穿棉袄，但也不是炎热的夏天，应该是秋天无疑了！

是的，就是那样一个，天空只有灰色压抑的云的一天，我的太姥姥去世了！

直到太姥姥安息，我都没有见到她，也没有看一眼她最后的遗容！

可能九岁的我，是一个傻子，什么都不知道了，什么都不懂！

只记得那天，我爷爷牵着我的手，一直走在蜿蜒盘旋的山路上！

最后走到了舅舅家，却看到了满院子的大人！

大人们似乎都很忙，也很热闹，他们吃席的吃席，喝酒的喝酒，吵吵闹闹的，完全没有一点悲伤的气氛！

我不知道太姥姥就躺在地上，也不知道那个疼爱我的太姥姥，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我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跟着爷爷哭了一场，接着便被忙碌的大人们淹没了！

其实我知道有一件悲伤的事发生了，因为姥爷和舅舅们都哭红了眼睛，连表哥们都是满脸泪水！

可是，像傻子一样的我，依旧不知道我的太姥姥，也在见不到我们了！

出殡的时候我也在场，却只是傻傻地站在老远观望！

没有人领我到太姥姥跟前去，也没有告诉我太姥姥要去另一个世界了！

所有人都像没发现我一样，把我当成了空气，总是没有人理睬！

那个时候，我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哭，只是很想很想我妈！

我妈最遗憾的事，就是没有送送太姥姥，这是她一生的遗憾和愧疚！

那年太不巧了，我爸妈都去了外地打工了，还是一个老远老远的地方！

他们去挣钱了，去给家里挣钱去了！

太姥姥去世的消息，当时没人敢告诉我妈，直到我爸妈回到县城时，他们才知道！

我妈去看望太姥姥的情景，我至今还记得！

那是她和我爸回家的第二天，上山的时候都披麻戴孝，也牵着我们姐儿仨个！

舅舅家的房子就在山顶上，门前有个下坡，坡底下就是下山的路！

我们全家在上这个坡的时候，我妈再也压不住心中的悲伤，一下子哭倒在了地上！

我妈哭的声音不大，眼泪却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刹那间就淹没了她！

我妈的痛哭伴着哽咽和抽泣，也伴着她的伤心与愧疚！

太姥姥的养育之恩，并不是哭一场能还的清的，祖孙情又怎能是眼泪能道的明的！

太姥姥于我妈，比姥姥，姥爷都亲，也比任何人都疼爱她！

太姥姥去世了，我妈在这个世上没了最疼爱她的娘家人！

更让我妈难受的是，她没能多看一眼太姥姥，更没能送她最后一程！

陷在悲伤和内疚之中，我妈没有任何补偿的办法，只有哭泣和眼泪！

那时候的我，多希望哭声能够连接阴阳，能将我妈心里的难过，倾诉给太姥姥听！

多希望每一滴泪水，都能带着我妈的思念和不舍，流淌到太姥姥能看见的地方！

让她们祖孙二人，做一次正式的道别！

那天我们所有人都哭了，舅舅舅妈，包括表哥和姐姐们！

只是那天的我，却是为了我妈哭的！

从小我就受不了这种场面，当看到我妈像没了骨头一样，一下子瘫软在地上，我就止不住自己的眼泪风暴！

看望过太姥姥之后，我妈回到家躺了三天，像生了一场大病一样，整个人都瘦了好几圈！

只是当三天过后，她又跟着我爸下地了，都是庄稼地里的人，再痛苦，都只能含着泪咽下去！

没有劳动，就没有收获，何况还有我们三个小的，爸妈又怎会让我们挨饿！

凡人的世界似乎就是这样，我和姐姐们总是在上学，而爸妈一直都是地里干活，即便他们再累再苦，却总想给我们最好的！

但我总是知道，我的太姥姥只是去了一个没有我们的世界，迟早我们还会再相见的！

也或许，此时此刻，不管过去还是未来，她都带着温暖的笑容，正看着我们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