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天的阳光照在神农教高高的山峦上,又缓缓往下爬,一直爬到神农教广场。
弟子们在广场上练功,练到一半,听到一声长长的呵欠。
“年轻真好啊,大冬天的,也不嫌冷。”
广场边上,有栋宏伟的建筑,杨舒柳坐在房顶上晒着太阳,睡眼惺忪地看着众人。
杨舒柳这张面孔已经举世皆知,神农教弟子皆是一愣。
杨舒柳四人逃入青沫之森,其后再无消息。因为事出有因,六大门派暂时忽视了青沫之森的禁令,派出专门的搜索队进去搜索。搜索队把整个青沫之森都翻了一遍,也没有找到他们。
在此之前,为了抢夺五星调料,六大门派的眼线也早就布满了麦族附近,青沫之森也在监视之中,只看到四人进入青沫之森,不曾看到四人离开。
最后的结论显而易见,四人进入了青沫之森无法探索的区域,山瘴之中。
触碰山瘴,有死无生,因此,六大门派放弃搜寻,将搜查队伍从青沫之森撤走了,仅留下些许人监视青沫之森罢了。
六大门派认定四人已死,这件事自然也传遍了天下。
全天下只剩下一个人相信他们还活着,那就是黄山麓。对他而言,那四个人中,有他必须杀死的仇人,还有他必须保护的妹妹,况且,他不认为,杨舒柳或者钟化戈,会带着剩余的人去山瘴自杀。
只可惜,他能调动的力量终究有限。
杨舒柳神不知鬼不觉来到了神农教,在神农教弟子眼中,这简直是阴魂不散,死而复生,惊得不知所措。
杨舒柳见到他们的反应,十分得意,从房顶翻身落到地上,身法轻盈,毫无声响。
“各位,好久不见,我杨舒柳又回来了。放心,我没死,你们面前的是大活人。”
早有机警的弟子去报告师长,不一会儿,神农教长老便赶到了,其中也有杨舒柳的老熟人,断三思。
见到杨舒柳,神农教长老纷纷变色,断三思的脸色更是阴沉至极。
杨舒柳两次被焚心决击中,命悬一线,那股可怕的疼痛更让他难忘,他当时也有把断三思手撕了的想法。不过实际见到断三思,杨舒柳却发现,自己对断三思并没有特别强烈的恨。
“段长老,你的焚心决修行不到家啊,才这么几天,我一点儿事都没有了。”
对断三思而言,杨舒柳属于一个莫大的耻辱。为了击杀杨舒柳,他连长老的名声都不顾,不惜偷袭。
即使如此,杨舒柳竟然还活着,他对杨舒柳的恨意也就越积越深。
“此人勾结魔女,罪不可赦,把他拿下!”
断三思在神农教还颇有几分威信,他说了这句话,立刻就有几名弟子向杨舒柳这边靠。不过他们的脸色十分犹豫,对杨舒柳十分忌惮。
杨舒柳说道:“慢着,勾结魔女的可不止我一个,还有你的师叔,你们的师叔祖,老钟要是出现了,段长老,你难道也要让弟子去攻击他吗?”
听到杨舒柳的话,那些弟子立马尴尬起来,断三思的脸色也变得不怎么好看。
对这些年轻弟子来说,钟化戈已经有些陌生了,但是对断三思这一代弟子,还有钟化戈同一辈的人而言,钟化戈几乎象征着半个神农教。
断三思再威风,却也不敢挑战钟化戈的地位。
“杨舒柳,你休要在这里强词夺理!钟师叔的行为,我们晚辈无法理解,等有机会相见,自然会当面请教。但是你勾结魔女是不争的事实,无可辩驳!”
杨舒柳笑了一下:“我有没有罪先不说,你们不想知道,我们逃到哪儿去了,老钟现在在哪儿,圣女现在在哪儿?”
断三思语噎,不知道如何接下这一句。
杨舒柳道:“我想你们也猜到了,我们进入了山瘴之中。我在昏迷之前,用万物归元掌吸收了山瘴,等我们走进去之后,又把山瘴释放了出来。就这样,就避开了山瘴的损害。”
杨舒柳的话真真假假,神农教众长老拿不准其中几分可信,又听杨舒柳说道:“不过,山瘴里面的环境,却比想象更糟。释放出来的山瘴四处乱窜,我又因为中了焚心决,整个人陷入了昏迷。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他们三人已经触碰了乱窜的山瘴,魂归九泉。只有我一个人活了过来,我害死了他们……”
杨舒柳一句话,彻彻底底震惊了神农教。
离兮死了?
在杨舒柳出现之前,很多人就开始有这种猜测了。随着杨舒柳的出现,这种猜测又打破了。现在听到杨舒柳这么说,他们就陷入了混乱。
尽管出乎意料,但听起来十分合理。
想摆脱追兵,他们只能进入山瘴;杨舒柳的万物归元掌神秘莫测,或许真能吞噬山瘴。但是山瘴更加难测,其余几人遇害也就很合理。
“我师父死了?!!”
人群中传来了另一个人的惊呼。
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此刻面如死灰。
看了一眼向阳晚,杨舒柳差点都演不下去了,向阳晚装的也太像了吧!
杨舒柳丢出了一个小瓶子,轻叹了一口气:“我亲自给他们立了碑,都在山瘴之中。这个瓶子里装的泥土,就是在他们坟前挖的。”
神农教众人都盯着那个小小的玻璃瓶。向阳晚捡起瓶子,死死地盯着,目光好像陷进去了一般。
断三思怒道:“你小子休要胡说八道,倘若他们三人都死了,你为什么还活着?你中了焚心决,无人救治,必死无疑,何况你身旁还有那么多山瘴!”
杨舒柳望着断三思,沉默不语,断三思被看得背后发凉,杨舒柳才开口:“第一,释放万物归元掌,不需要力量,甚至不需要我的意志。那些靠近我的山瘴,全被吸收了。第二,我为什么中了焚心决还能活着,因为有生命能源。”
自铁木教之后,世人都知道了“生命能源”这种东西,更知道,它是一种恶魔般可怕的东西,能够吸收人的生命,将它转化为其他事物的生命。
“进入山瘴以后,我就陷入了昏迷。他们三人发现,山瘴里面并不安全,用不了多久就会丧命,他们却无法离开。只有拥有万物归元掌的我,能够避免山瘴侵蚀。于是,他们使用生命能源,吸收了自己的生命,然后献给了我。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还活着了吗?”
世人对山瘴所知甚少,听着杨舒柳的叙述,不由自主就相信了。而杨舒柳那冰冷刺骨的语气,仿佛要把断三思刺穿,更增加了这件事的可信度。
杨舒柳道:“我回来有两件事,第一是替老钟完成他的遗愿。第二是替他们三个人报仇。”
“遗愿?师父他老人家的遗愿是什么?请告诉我!”
向阳晚连忙追问,悲伤尚未消散,神情十分激动。
杨舒柳微微点头:“你就是向长老吧,我常听老钟说起你,他说,他虽然对你很严厉,但其实,他对你这个弟子很满意,你是他最大的骄傲。”
向阳晚手脚一软,跌坐在地,怅然若失,又道:“师父的遗愿是什么?”
杨舒柳敛起神色,说道:“在替他们报仇之后,我便告诉你。”
“报仇?”
向阳晚不解问。
“害死他们的人,一是出了进入山瘴这个主意的我,二是让我陷入昏迷,无法帮助他们从山瘴中及时脱身的元凶。”
众人跟着杨舒柳的视线,看向了断三思。
断三思阴沉着脸,勉强压制自己的怒火,说道:“此事匪夷所思,疑点重重,你以为骗得过我们吗?”
“段长老,你连这点儿担当都没有吗?你想让老钟枉死于山瘴之中?”
断三思眼睛里要喷出怒火,却气得无话可说,杨舒柳一开始就占据了道德制高点,钟化戈这个名头,实在是他无法对抗的。
正当此时,一个年迈的长老拍了拍断三思的肩膀,开口道:“这位公子,你所说,果真属实?钟师兄他谢世了?”
杨舒柳望了这位长老一眼。他听向阳晚介绍过了,神农教掌门顽疾缠身,常年卧病在床,神农教主要由一位韦长老主持。
此人年纪不轻,气度不凡,当是韦长老了。杨舒柳恢复了冷静,说道:“我说过无数的慌,也由衷希望,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全是谎言。”
韦长老叹了一声:“杨公子,将来你有时间了,可否劳烦再去山瘴中冒险一次,把钟师兄……”
“我知道,我会把他带回神农教的。”
“那就多谢了。你跟三思之间的恩怨,我有所听闻,钟师兄的遭遇,是神农教的遗憾,三思想必也一样,还请你不要追究。我们还是先完成钟师兄的遗愿。”
杨舒柳瞥了断三思一眼,才道:“那就依韦长老所言。老钟一辈子,最大的遗憾,是没能将出形拳修炼到五级,没能打开那座密室。”
韦长老点点头:“我也听钟师兄说过……”
“老钟最后的愿望,就是看一看,那个密室中,究竟藏着什么秘密。我来到神农教,就是替他打开这间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