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首富的儿子朱小富娶妻自然是热闹的，现在城里禁止鸣放鞭炮，但位于大别山支脉的仓丰镇是没有这规定的，所以赵铁柱到了的时候，朱首富家在鞭炮的烟火中若隐若现。

据说朱首富准备婚宴这天炮响连绵，寓意长长久久，也就是说这鞭炮要从早响到晚，赵铁柱能说什么，只能说有钱真好。

赵铁柱和相熟的厨子打了招呼，“万胖子，今天多少桌？”

万胖子三十多点的年纪，是真的胖，一米七的个头，两百斤朝上的重量怎么看哪哪都圆，“流水席，不限桌，谁知道有多少桌？朱首富县里市里人脉足，商场朋友多，会有不少人来，这些年又带动乡亲们致富的领头人，估计今天整个镇子还有村组的人都会来。”

赵铁柱咂了咂嘴：“这得多少猪牛羊啊，怎么不提前让我来杀?这来得及么？”

万胖子点了点隔壁棚子里几百号忙活的人说道：“没事，人多，灶多，整个镇有手艺的都来了，老弟你现在开始，中午开席误不了事。”

“那行，你招人来打下手，我来杀。”

到了牲畜棚后，展开刀具包，还没动手，来了一堆人，带头的是今天的新郎官朱小富：“铁子，我这些朋友想来看看怎么杀牛宰羊的，可以的吧？”

赵铁柱和朱小富小学初中都是同班同学，小镇上的学校就那么点大，那么点人，都是一起玩的，能说什么“没事，你这不怕吓到他们么？”

朱小富高中以后就不在镇上上了，倒是听其他同学说起过，县里上了一中，首都上的大学，大学毕业后留在首都了，找的媳妇也是首都人，带来的一群人大概是首都交的朋友们吧。反正自己的其他同学朋友不会来看，早看烦了。

朱小富相貌倒是没怎么变，还是原来面团团的轮廓，看着就讨喜，“我这些朋友从没见过像咱们这现场宰杀的，见识见识，还有我可是早就听说了你的名头，也想看看。”

赵铁柱摇摇头，“什么名头不名头，还不是一些丫头小子看多了韩日剧，瞎起哄。”

朱小富捶了下赵铁柱：“谦虚什么，你一刀匠的名声现在比我老子朱首富还响亮，我这些朋友刚听些小子丫头说，缠着我就来了，对了，得亏万大哥说，不然还真不知道是你，你怎么还带墨镜，帽子，这样方便么?”

赵铁柱能说什么，你当我想呢，这年头没点伪装自己能出门么，没好气说道“你小子又不是不知道，哥们现在丑啊，不是怕影响不好么，滚蛋。”

朱小富哈哈的笑了两声，没再说什么，引着自己的朋友去了一边。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围上来一群丫头小子，叽叽喳喳的喊着一刀匠，一刀匠。

赵铁柱吸了口气，抽出祖传杀猪刀，杀猪刀宽不过两厘米，长二十四厘米，连刀把整体暗黑，唯有刀刃在阳光下间或闪过冷厉的光。

赵铁柱走向一个畜棚，这个畜棚里有五头牛，十头羊，左一头牛右一头羊的混杂着拴在一根铁柱上，赵铁柱杀牲畜从来都是不捆不扎。

赵铁柱静静的走过去，一刀，一刀，又一刀。

片刻间，赵铁柱刺出了十五刀。十五刀后，是十五声重物坠地的嗵—嗵—声。

牛羊已经死了，在刹那间失去了生命的气息，没有哀嚎没有痛叫，没有歇斯底里的挣扎，就这么静静的默默地倒下了。

安排好的帮闲拿着桶奔了过来。十五个水桶凑在十五头牛羊身上的刀口下，又过了五秒，呲—呲声音传出，大量的血液冲着水桶喷涌而出。

周围静默，赵铁柱打量了下四周，小子丫头们不喊一刀匠了，朱小富和他的朋友们更是大张着嘴指着这边发出啊—啊—的呢喃声。

朱小富真的没想到是这样的场景，对赵铁柱的干净利落感到震撼么，有。对生命如此轻易的消逝感到脆弱么，有。还有其他的隐晦的不知名的感觉一起涌过来，朱小富莫名发出一声大叫。

啊————

这声音惊醒了四周，小子丫头们轰的四散着跑了，朱小富的朋友们也清醒了过来，有的马上拽着朱小富的衣袖口水四溢的说着什么，还有几个男女捂着嘴，捂着胸坐到地上，好一通忙乱。

赵铁柱没想太多，也不会想太多，他就是个杀牲畜的，他最大的同情恐怕也就是尽量让牲畜们平静没有痛苦的离开，这恐怕也是赵铁柱成为有名的一刀匠的原因了，人都有恻隐之心，包括赵铁柱，包括请赵铁柱杀牲畜的。

只是赵铁柱还是忽略了和平社会人类的接受能力。不是谁都可以接受十多头生命瞬间毙命的，生命的脆弱会让敏感的人类感到恐慌的。

赵铁柱走向旁边的万厨子，他的工作还没完成呢，朱首富家今天不杀猪，光靠牛羊的话恐怕还得杀几头牛十几头羊才够。

“胖子，这些恐怕不太够，那边棚里的现在也杀么？”

万胖子看了看那些惊恐的先生女士们，又看了看赵铁柱，“赵老弟，你这次可是，啧啧，惊艳一刀。看把小姑娘们吓得，哈哈，那边的也杀了吧，这样差不多够了。”

赵铁柱没说什么，进到另一个棚子，唰—唰—唰—，嗵—嗵—嗵—，齐活。这就是赵铁柱今天的工作，剩下的什么褪毛，扒皮，剔肉等等全都有其他人负责。

赵铁柱出来后没看到朱小富以及他的那些朋友们，也没在意，和熟人打了招呼，拎了副牛下水回家了，没有留下来参加婚宴，自己的情况还是不要在人多的地方浪了，这样桂花婶就能给自己多介绍几个不知情的姑娘，也许就是有审美奇葩看不到自己丑的好姑娘呢。